数百个衣衫华丽的男子神情肃穆地站在木台的最高处,背负双手,眺望紫禁城的方向,他们的眼神深邃无比,仿佛背负着民族的未来,华夏的前程。
每一个高台的第二层上站着十数个到数十个不等的青年男女,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背对着那站在最高处的衣衫华丽男子,眼角含着泪水,悲伤又大声地对着四周的百姓朗诵着:“……故五民加于国用,则田荒而兵弱。谈说之士资在于口……”
他们每念一句就会停下来,鼓动身边的请命百姓跟着朗诵。起初只是数千请命百姓跟着朗诵,渐渐地就是数万人十几万人跟着一起朗诵,巨大又整齐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响。
其实大多数百姓并不知道自己在跟着别人朗诵什么东西,那些言语过于文绉绉了,普通人似懂非懂,只是数千人数万人一齐朗诵诗歌文章实在是太有气势了,那参与到千军万马之中的豪迈感觉让每一个普通百姓都沉迷不已,情不自禁地人血沸腾,跟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朗诵自己完全不懂的文章。
数百衣衫华丽之人默默地站在高台之上,深情地眺望远处的紫禁城,那就是大楚朝的权力中心,那就是他们向往的地方。他们忍耐了多久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不,他们忍耐了五百年了,他们已经忍耐得够久了,这次是老天爷给他们踏上权力中心的机会,天予不取,是为逆天也。
四周十几万请命的正义百姓大声地念着《商君书》,这些百姓并不是他们的手下,更不曾跟随或依附他们,可是皇宫内的大楚天子不知道啊。他们此刻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狐假虎威,有十几万请命的正义百姓在手,大楚天子怎么可能不见他们?何况他们与大楚天子并没有本质上的矛盾,他们只是想要搭个顺风车而已。
十几万请命的正义百姓之中,张铁脸色铁青,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光辉的未来被人夺走了。他看着那数百个被人簇拥着,然后整齐地朗诵文章的人,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有些疏忽了。他以为自己奇兵突起,利用这次十几万百姓请命的巨大(政)治事件一举进入了皇帝陛下的眼中,在朝廷中崭露头角,却没想到他的准备其实一文不值。什么公车上书,什么牛车竹简,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在学子们当中自然是一万分的了不起和重要,但是在朝廷或者皇帝的眼中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十几万请命百姓的控制能力。
眼前这数百个衣衫华丽之人显然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并且有了周密的准备,轻易就夺取了十几万百姓的人望。
张铁心痛到了极点,他不该如此大意的!天下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考不进科举,天下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是聪明人。张铁冷冷地看着那数百个站在高台之上装逼的王八蛋,你们断了我的青云路就是与我不共戴天的死敌,我岂会让你们如愿以偿!
张铁冷笑着,大声对身边的学子和请愿百姓道:“大家不要跟着他们朗诵,他们是儒家子弟!他们会被发配到沙州的!”他嘴角冷笑着,老子一个“儒家子弟”就让你们统统去沙州。
四周果然有不少百姓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那些高台上的人,大楚对儒家子弟可不怎么客气,去了沙州就再也回不来了。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数百华衣人终于有了动静,附近好几个人听见张铁的声音望了过来,一个华衣男子轻描淡写地道:“文盲!”另一个华衣男子冷哼一声:“不学无术。”又一个华衣男子轻轻摇头:“人品如此之差,唉。”
一群华衣男子继续负手而立眺望紫禁城,再也不理张铁。
一个学子想要挤到张铁的身边去,但四周人太多,挤不过去,只能大声地叫着:“张铁,你搞错了,那不是儒家的,他们朗诵的是《商君书算地篇》,他们是法家的。”
张铁脸色铁青,《商君书》?什么东东?
附近一群学子同样不知道《商君书》是什么东东,科举不考就是不需要学,谁有空管《商君书》?
那看闲书的学子大声地叫:“《商君书》是记录商鞅言行的书籍,是法家的,与儒家毫无关系。”
周围的百姓都听见了,立马松了口气,有百姓忽然道:“法家?是不是陛下推崇的法家?”普通百姓对大楚朝廷“内格物和法家,外儒家”的政策多少有些耳闻,立刻就激动了:“对!就是那个法家!”
四周跟着法家子弟们朗诵的声音再次高了一个音量,法家是皇帝陛下推崇的,跟在法家屁股后面一定可以捡一些便宜。更有一些百姓鄙夷地看着张铁:“不学无术!”“废物!”“文盲!”“差点被坑了。”
张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这一次是输在他没有文化?但他认为更大的问题是输在有个猪队友。他愤怒地看着那个读闲书的学子,脱口而出:“你就不会闭嘴!”那读闲书的学子一怔,想了一下才理解了张铁的意思,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该诬陷那些法家子弟是儒家子弟?没想到你的人品如此低下,李某耻与为伍,今日割袍断义,以后互不相识!”
其余学子一齐点头:“不错,张铁人品太差,我等与他割袍断义,以后互不相识。”众人反应极快,一齐撕扯衣衫,十几万请命百姓都知道张铁是个文盲和人渣了,这时候不划清界限很容易被人归为一类的。
张铁面如土色,一群混账王八蛋。
紫禁城的城墙之上出现了一群人,看服饰个个都是朝廷大官。
城墙之下无数百姓欢呼:“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果然,身穿龙袍的胡问静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十几万请愿百姓一齐跪下磕头:“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问静俯视众人,淡淡地问道:“尔等是为了‘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前来请命的?”数百御林军士卒同声传音。
十几万百姓的回答声立刻就乱了,有人叫着:“是,正是!”有人大声地叫:“他只是个孩子啊!”有人泪水长流:“买个女人有什么错?”高台上的法家子弟用力摇头:“不是!”
看着十几万混乱的百姓,胡问静转头问小问竹:“你说该怎么办?”
小问竹就要挥手“统统杀了”,贾南风用力咳嗽一声,小问竹眨眼,急忙道:“这容易,分清楚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胡问静笑了:“那么怎么分呢?”
小问竹睁大了眼睛,这也算考验?答对了今天是不是不用做功课了?她咳嗽一声,大声地叫道:“城下百姓,认为‘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案’判决过重,十三岁的男子(轮)奸女子不该处死的人站到东边。”
十几万请愿百姓听着御林军的传音,有百姓大叫:“对,我就是为了十三岁的男娃的性命而来!十三岁的男娃啊,凭什么就因为一个女娃就杀了?女娃能够和男娃比吗?”他带头走向东边。一群人用力点头,虽然男女都能当官,但是女儿迟早嫁出去,儿子才是自己家的,以后会给自己养老,当然不能因为一个赔钱货而杀了一个儿子。
有人一脸的正义,大声地道:“不就是睡了一个女人吗?那个女人不穿的骚气怎么会有人去睡她?那个骚货活该。”一人愤愤不平地叫着:“睡了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就娶了她咯,至于因为睡了一个女人就凌迟吗?”又是一人理所当然地道:“那个女人被睡了又不会少一块肉,有什么大不了的,给点钱就好了。”好些人附和,睡个女人就要凌迟,天下没这个道理。
十几万请愿百姓之中有人跟着走向了东边,有人却从东边走向了西边:“呸!十三岁的男娃是人,那个十五岁的女娃就不是人了?一群人渣!”又是一人骂着:“睡个女人而已?睡的是你老婆老娘呢?你忒么的还是不是人!奸(淫)女子就是死罪!在我老家要直接打死的。”
东边的人立刻大骂:“女娃算什么人!没有男娃传宗接代,要女娃有个P用!”
西边的人反驳大骂:“你娘不是女的?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吵闹不绝。
人群中,李家的人大步走向了东边,杨家端庄女犹豫了一下,本能地觉得当众站队有些风险莫测,但是事到如今若是不站过去就是得罪了李家,只能急忙跟了上去。
紫禁城上,小问竹得意地看着下方大约五六千人站在左侧,其余人尽力与他们分开,以示意全无瓜葛。
“来人,东边的人三抽一杀了,其余人挖矿。”小问竹看着胡问静,小声地道,姐姐一直要她善良,这个命令是不是不够善良?
胡问静转头看四周的大臣:“还不传旨?”
号角声中,洛阳城中数支大军直入请愿百姓之中,瞬间将那东侧五六千人尽数包围。
“长公主有旨,三抽一杀,其余人挖矿。”玺苏大声地道。
那左侧的五六千人大哗:“凭什么杀我们!”李家的人脸色大变:“我们是请愿的百姓,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无罪!”杨家端庄女泪水长流,尖着嗓子大叫:“我们无罪!大楚不以言定罪!”
玺苏挥手,大军已经冲入了人群之中肆意杀戮,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那李家的人想要逃跑,却被一个士卒赶上,一剑砍下,顿时身首异处。那杨家端庄女见一个士卒跑过来,凄厉地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士卒理都不理,一剑砍在她的脖子上,鲜血四溅。
玺苏看着一个个贱人被杀,这才满意地淡淡地道:“就凭我是玺苏。”她看着自己的手,满意无比,苦练多年的武艺不就是为了快意恩仇杀尽天下歹人吗?能够跟随胡老大真是幸运无比。
西侧的十几万请愿百姓看着东侧五六千人被三抽一杀,空地上流血漂橹,血腥气熏人欲呕,无数人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好些人终于反应过来大楚朝根本不与百姓讲道理。
一个学子脸色惨白,喃喃地道:“人心能够利得过刀剑吗?”再也不信什么人心所向,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了,谁有刀剑谁就有道理。
好些请愿百姓浑身发抖,其实他们心中也觉得不该杀了那个十三岁的少男,他们也没有精明到能够从长公主的问话之中感受到杀气什么的,他们只是觉得躲在人群中喊几声没什么关系,真正的站队表态就有些不太妥当了,宁可迟一些时候再表态。就这么一个事故又保守的态度竟然救了自己的性命!
胡问静看着下方的杀戮,笑着道:“朕从荆州当刺史就三令五申,世上没有男子比女子贵重的道理,也没有女子比男子贵重的道理,男女平等,生命同样贵重,权力一模一样,不论是男是女,谁有能力都可以当官,不论是男是女,谁触犯了法律就要受到法律的严惩,这些言语朕一直说,年年说,月月说,就差天天说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以为死了个男子就不该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以为男尊女卑?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以为只要人多就是道理,只要老家是这样的,只要村子里是这样的,就是比国家法律,比天理更加有道理?朕杀了这么多人,立了这么多京观,为什么还有人以为跑到京城请命,朕就必须答应?难道你们以为只要几千人几万人十几万人跑到京城要求朕吃狗屎,朕就必须欢欢喜喜地跪下吃狗屎吗?哈哈哈哈!真是荒谬!”
“金鱼只有七秒钟记忆,你们的脑子也只有七秒钟记忆吗?”
胡问静冷冷地看着下方十几万噤若寒蝉的请愿百姓,厉声道:“朕为天子,朕心即是天心,朕意即是天意,朕说男女平等就是男女平等,朕不需要与你们辩论,不需要说服你们。”
“来人,传令严查各地男尊女卑的情况,谁敢以为自己的道理比朕的律法更加有道理,那就杀了,有一村屠一村,有一城屠一城,杀光了不服从朕意的逆贼,这天下就都是朕的子民了。”
十几万百姓浑身发抖,只觉这次请命只怕是凶多吉少。好些人想要离开,却见数支大军已经堵住了后路,长矛上寒光刺眼。
“这回死定了。”无数请愿百姓泪水长流,人多就是道理在皇帝面前竟然不好使,这个皇帝太不讲道理了。
玺苏杀戮许久,这才下令道:“住手!”幸存的百姓看着身边凶残的士卒们收回了锋利的刀剑,这才嚎啕大哭,终于活下来了。
玺苏对着幸存的百姓厉声下令:“捡起地上的尸体,去城外筑京观!”数千幸存的百姓顾不得尸体犹有余温,鲜血淋漓,匆匆抬着尸体跟着一队士卒离开。
十几万请愿百姓鸦雀无声,人生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到杀戮,尿裤子者不计其数。
数百法家子弟中有人捋须而笑:“杀得好!陛下圣明啊!”数百法家子弟齐声叫嚷:“陛下圣明啊。”
那法家子弟朗声道:“包庇罪犯者与罪犯同罪,这是法。陛下圣明啊。”深深地鞠躬。
数百法家子弟一齐道:“包庇罪犯者与罪犯同罪,这是法!”一齐鞠躬,在十几万呆若木鸡哭哭啼啼的请愿百姓之中显眼无比。
十几万百姓急忙跟着大喊“陛下圣明”,跟着鞠躬磕头,唯恐喊得迟了,磕头慢了就被认为是左侧那些人渣一伙的。
紫禁城上,小问竹古怪地看着胡问静,胡问静瞪她:“看我干什么,不认识我?”
小问竹用力点头:“不认识!我姐姐很善良的,从来不杀人,你是谁啊?”
胡问静恶狠狠瞪小问竹,明明小时候最听话最乖了,现在越来越不好管了。
小问竹满不在乎地对着胡问静做鬼脸,说一套做一条的凶残变态杀人狂!
胡问静用力乜她:“一群没把朕的话当回事的爬虫,不杀了难道浪费粮食吗?”贾南风用力点头,大楚朝立国七年了,竟然还有人以为男尊女卑,女孩子被男孩子强(奸)就是活该,这些人心中根本没有朝廷,杀了也就杀了。她笑道:“有的人必须杀,多杀几次,这天下就是陛下的天下了。”
胡问静瞅她:“奸臣!你该说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要以德服人的。”
贾南风气坏了,冷冷地对小问竹道:“那是谁啊,不像是你姐姐,难道是个冒充的?”小问竹用力点头:“假的!冒牌货!”
荀勖微笑着注视着下方的带头磕头的法家子弟,利欲熏心,不过如此。
小问竹继续对着下方的十几万百姓大叫:“认为‘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中不该杀了闹事百姓全家的人站东边。”
十几万百姓一齐向西面挤过去,有百姓叫着:“不要挤过来了,这里已经是很西边了。”挤过来的人态度坚决无比:“挤挤复挤挤,挤挤多健康。”东侧西侧是对比出来的,不到绝对的西侧,谁知道会不会被归类到东侧之中。
有百姓皱眉苦思,“不该杀了闹事百姓全家”好像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凭什么就不能站到东侧去?他的亲友死死地扯住他:“谁站到东侧谁就要脑袋落地!”为什么站到东侧就是死路一条?谁管其中的道理或者内涵,地上那一滩滩鲜血就是站在东侧死路一条的铁证。
小问竹看着城墙下十几万百姓死命地向西侧挤压,原本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的空地神奇地空了至少十分之九,用力一拳打在手心上:“糟了!冲动了!”早知道该等所有人的立场区分完毕再开始杀人的,现在所有百姓都学乖了,坚决不站到东侧去,她是不是该换个说法,站到西侧的人统统杀了?
胡问静用力点头,一脸的欣慰:“我家问竹终于知道不能冲动了,必须吃冰淇淋庆祝!”
荀勖微笑点头:“长公主聪明机智,吃一堑长一智。”
小问竹在区分了谁支持少男强(奸)不该重判乃至无罪之后就杀了那些人,其实不算错误。小问竹的错误在于不该用简单的“站队”区分。哪怕她没有下令杀了第一批人,后续的站队就会泾渭分明了吗?
十几万请愿百姓对几个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其实有极其复杂的立场,有的在第一个案件反对官府的判决,有的在第二个案件中反对官府的判决,这在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站队的时候表现得清清楚楚,十几万百姓之中有不少人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西侧,支持朝廷重判那十三岁的少年(强)奸犯,这些人在其余案件之中就未必会支持官府的判决了,同样,那五六千认为官府不该重判十三岁少年强(奸)犯的人在其余案件之中也有可能支持官府的判决。
小问竹若是想要一口气将所有人的立场尽数通过“站队”判断,只会让现场混乱无比,最后成为毫无“站队”。
因此,小问竹冲动又心急地直接下令杀了那些反对重判十三岁少年强(奸)犯的方式其实是最正确的方式。
而且从案件的性质上而言,其余几个案件判决的反对者未必就是死罪了,难道认为朝廷不该将殴打衙役的人满门抄斩就错了?就同样是死罪了?“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其实是一件可轻可重的案子,朝廷以造反论处其实是因为当地宗族势力太大,因此将案件的严重性提高到了极点,杀一儆百。反对杀一儆百的人自然是缺乏政(治)高度的,但是不代表仁慈善良就该被杀头。
紫禁城前的空地上,十几万请愿百姓个个学乖了,什么“为民请命”,“为了正义”等等,在凶残的不讲道理的昏君暴君面前毫无分量,至于借着这个机会进入朝廷的心思更是消失了大半,如何老老实实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回家才是十几万请愿百姓心中最期盼最重要的。
可都已经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游(行)示(威)了,如何可以安安全全平平安安地回家?十几万百姓冷汗直流,纵然在炎热的太阳之下依然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有百姓眼中精光四射,低声对熟人道:“我们是来支持朝廷重判歹徒的!”那熟人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其余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对!游(行)有表示抗议的,也有表示支持和喜庆的,难道新春舞狮子表示抗议吗?
无数百姓开始大叫:“支持朝廷重判歹徒!”“杀得好!”“万岁,万岁,万万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朝廷公平公正,努力维护正义,皇帝陛下善良仁慈友爱,大楚朝简直就是天堂。
紫禁城的城墙之上,小问竹看着下方欢呼万岁的百姓一点点都不觉得新奇,她拍着被捂住眼睛的司马女彦的胳膊,道:“听,老百姓就是这样。”司马女彦扁嘴:“小姨,我不是小孩子了,让我看一眼吗?”贾午坚决不答应:“能够让你听见惨叫声已经是我的错了!”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谁愿意让小孩子从小见血?老胡家的孩子不是逼到了绝路上没办法嘛,没看见胡问静废了老大的力气想要扭转小问竹扭曲的价值观?覃文静认真地建议:“下次找几个人捂住她的耳朵。”王莎莎皱眉:“下次就别带她出来。”白絮小心翼翼地道:“找御医开几服宁神汤,还有,今晚陪在她的身边。”贾午用力点头,绝对一一照做。贾南风肝疼极了,我才是女彦的亲娘!贾午瞪她,当年我愿意把贾谧过继给你当皇太子,可曾抱怨过?如今我就对女彦好一点,你闹腾什么?小气鬼!
紫禁城下,数百法家子弟排众而出,整整齐齐地对着胡问静跪拜行礼。
十几万百姓死死地盯着那数百法家子弟,你们的脖子难道是铁打的?
张铁陡然满脸通红,这数百法家子弟为了出人头地竟然当众站在皇帝陛下的对立面,这是为了功名利禄赌命了?他敢站出来赌命吗?张铁浑身发抖,“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虽千万人吾往矣”,平日说得挺溜的,但是真的面对生与死的选择的时候,有几人可以拿自己的性命维护心中的道?张铁绝对做不出来,他心中只有如何当官的诸般诀窍,却没有一丝丝可以称之为“道”,并且为它牺牲的东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数百法家子弟用人头出尽风头。
数百法家子弟之中,一个紫衣老者大声地道:“陛下,我等不是为了反对判决而来,我等是为了大楚的律法而来。”
张铁脸色陡然惨白,该死的,他又错了!法家子弟不是为了“道”而来,不是为了对抗皇帝陛下而来,而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他后悔到了极点,手指甲深深地进入了掌心之中,他该站出去的!可现在晚了。
胡问静附身注视着数百法家子弟,道:“且说。”
那个紫衣老者朗声道:“陛下,这十几万请愿百姓之中有人认为‘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判重了,男子比女子尊贵,强(奸)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这些人该杀!这些人心中没有律法,没有大楚朝,这些人罪该万死!”
“有人觉得‘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和‘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判重了,打了衙役固然不对,但这些人没有造反之心,何以满门抄斩?学子不代表就是免罪牌,强(奸)妇女自然该杀,但是何以追究家人?这些人有仁慈之心,但不懂律法和大局。”
“有人觉得‘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不该重判,买卖人口自古就有,买来的人就如同货物,关在笼子里又有什么不妥了?这些人心中毫无法纪,将陋俗看得比国法还大。”
那紫衣老者缓缓道来,仰头看着胡问静,严肃地道:“为何朝廷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百姓却不但不领情,反而群起攻之?”
那紫衣老者盯着胡问静的眼睛,眼中精光四射,一字一句地道:“草民认为那是朝廷的立法之意错了。”
数百法家子弟坚定又紧张地看着胡问静,是成是败,就看眼前这一搏了。
无数百姓倒抽一口凉气,这群法家子弟真的疯了!
张铁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鲜血都流淌出来了,他却一无所知。这些法家子弟真是为了功名利禄拿人头去赌啊!不,这已经不是赌了,这是直接将脑袋放在皇帝陛下的屠刀之下,然后认为皇帝陛下的刀子会莫名其妙地断了。他重重地呼吸,还好没有站出去送死。
紫禁城上,一群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好些人差点冷笑出声,大楚朝的立法之意错了?这群法家的家伙想要造反不成?众人看胡问静,要不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胡问静平静地道:“且说下去。”
数百法家子弟低头看地面,好些人的脸上露出了狂喜,赢了!过了这要掉脑袋的一关,剩下的就是坦途,无论如何不会出现最差的结果了。
那紫衣老者克制住心中地大喜,平静地道:“大楚有一条条的律法,比如男女平等,比如强(奸)者死。只要知道大楚律法的人就绝不会认为‘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有错判和重判,大楚律法如此,何来错判或重判?不仅大楚对强(奸)罪重判,自从汉律起就对强(奸)罪重判,大楚不曾加重刑罚,萧规曹随,何来错漏?”
“‘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虽然有从重判处极刑,但也在朝廷律法之内,何错之有?”
“可为何民怨沸腾?仅仅这千里迢迢上京告御状之人就有十数万,大楚天下各州郡各县城又有多少?可有百万人愤慨?”
“前朝大缙,曹魏,大汉,难道就没有类似的判决极刑之案?为何就鲜有百姓闹事,更不曾有十几万百姓上京面圣请愿之事?”
那紫衣老者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十几万百姓,厉声道:“一群蝼蚁竟然也敢以为人多势众就能威胁陛下了,王法何在?天理何在?”数百法家子弟一齐拂袖,对十几万百姓不屑一顾。
十几万百姓悲伤地看着那数百法家子弟,还以为是自己人,没想到被人卖了,有人想要喝骂,可是看看地上的鲜血却又不敢出声。
那紫衣老者继续道:“草民愚见,本朝出现前朝不曾有之事,是因为本朝百姓与前朝百姓不同,是因为陛下不该与百姓细细讲法。”
那紫衣老者恭敬又崇拜地看着胡问静,道:“自汉以来独尊儒术罢黜百家,法家墨家几乎销声匿迹,自今日法家子弟的九成尽数在此,不过区区数百人。陛下独具慧眼,有大智慧,看破儒家乃误国之道,大楚弃儒而推行格物道和法家,开万世之太平。大楚田地产出是前朝数百倍,各种新生事物改天换地。疆域之大更是前所未有。陛下真雄主也!大楚真万世之天下也!”
小问竹拿手指捅胡问静,低声道:“姐姐,他在拍你马屁,是不是很快要有转折了?”
胡问静怒视她:“哪里拍马屁了?我就是雄主!”
紫禁城下,那紫衣老者继续道:“大楚律法无数,一条条细致无比,更有无数案例解释律法。陛下想要让所有百姓都知法懂法然后守法,人人知法,人人就会守法,这世界就成了法制世界了。”
“陛下之心甚善!大善!陛下对百姓之爱护超出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皇!不愧为雄主!”
“可是以今日看,陛下错看了人心。”
小问竹得意地看胡问静,果然转折了。
那紫衣老者道:“《商君书算地》言,‘故事《诗》、《书》谈说之士,则民游而轻其君;事处士,则民远而非其上;事勇士,则民竞而轻其禁;技艺之士用,则民剽而易徙;商贾之士佚且利,则民缘而议其上。故五民加于国用,则田荒而兵弱。谈说之士资在于口,处士资在于意勇士资在于气,技艺之士资在于手,商贾之士资在于身。’”
他细细地解释《商君书》的言语:“君主任用空谈家,则百姓就会四处游荡,以为自己比君主聪明,比朝廷更有智慧和道德,无视君主和朝廷。君主重用武勇之士,百姓就会争强好胜,以动手打打杀杀为荣,朝廷的法律就会成为废纸;君主重视有钱的商人,百姓就会以为有钱就是一切,把钱财当做人生唯一的追求,心中没有仁义道德,肆意议论君主和朝廷律法。”
一群官员微笑,这个法家的人不算很蠢,故意漏掉了《商君书》对“重视工匠”的贬斥言语,摆明了没想反对格物道。
那紫衣老者继续道:“空谈家、勇士、商人等等以为能力是自己的,与朝廷无关,不论到了哪里自己都会成功,又怎么会对朝廷忠心耿耿?”
那紫衣老者长叹道:“商鞅在千百年前就指出了重点,百姓都是愚蠢的,对百姓好是没用的。百姓只会钻国法的空子。”
“百姓知道律法之后未必能够让天下更加平静,更加忠心朝廷。因为他们知道做什么事情会被朝廷责罚,做什么事情不会被朝廷责罚,他们会肆意地做各种律法之外的事情,而后口口声声自己没有违法,朝廷不该管他们。”
“若是百姓不知道律法呢?百姓就会担忧不小心犯了法,担忧犯了重罪,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做。”
那紫衣老者认真地看着胡问静,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商鞅说,‘故民愚,则知可以胜之’。道出了律法的本质,那就是让百姓愚昧,什么都不懂,君主就可以用智慧轻易地战胜他们。”
“大汉以民愚为治理天下之根基,大汉天下四百零五年。陛下以民智为治理天下之根基,不过七年,天下百姓沸腾。其差距何其大也!”
“为陛下计,为大楚计,当取民愚之策,去详细之法,废各地农庄学堂,只留私塾,禁武勇好斗,如此,百姓复愚已,国复大治已。”
数百法家子弟一齐道:“为陛下计,去详细之法,废各地农庄学堂,禁武勇好斗。”
十几万请愿百姓死死地看着那数百法家子弟,好些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人低声道:“原来不懂法才是坑死百姓啊!”还以为大楚朝律法这么多这么严格是严刑峻法是官员暴虐,原来本性是好的啊,反而只有几句律法,一切由朝廷解释的律法才是坑死了百姓。
有人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请命了,只想打死了这些法家的王八蛋。
有人心中茫然极了,详细的严刑峻法和一切由官员解释的律法哪一个更好。为什么就没有详细的柔和的律法呢?为什么要在两个垃圾中挑一个?Hττρs://wWw.hしΧS9.CòM/
紫禁城上,胡问静转头看小问竹:“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吗?”
小问竹眨眼,使劲地想,然后看身边一个个人。贾南风眨眼暗示,事情很明白,是一群法家的人认为朝廷不该详细解释律法,要统治国家就该模糊法律,越模糊越是可以肆意管理百姓,随便找个口袋罪就能把百姓抓起来。谣传某个衙役与人争执“吃饺子不蘸酱油”,结果把人关大牢中好几年,若是律法清楚,谁能这么做?她暗暗点头,法家之人为国模糊法律,真是国士也!
小问竹举手:“姐姐,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是我确定他们不是要模糊解释律法,也不是国士!”
贾南风一怔,脱口问道:“为什么?”
小问竹认真道:“因为太后姐姐这么说,所以一定是错的。”
城墙上无数官员转头看贾南风,眼神古怪。荀勖微笑道:“长公主很有见识啊。”
贾南风满脸通红,怒视荀勖,可惜她从不佩剑,不然现在就与荀勖决斗,不死不休!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