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江陵城外的集体农庄。
郎朗读书声传出学堂,偶尔有农庄社员走过,有些羡慕地望着学堂,能够读书识字的都是文曲星,以后要当大官的。
学堂中,林紫琼跟着众人摇头晃脑地念书,看到早夏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她悄悄地笑,早夏是懒鬼!然后在夫子转头看她的时候急急忙忙地再次摇头晃脑地背诵。
下课的时候,小问竹飞快地冲了出去:“蹴鞠!蹴鞠!蹴鞠!”
林紫琼不喜欢蹴鞠,虽然她才八岁,但是她依然觉得跑来跑去踢球太野蛮了,她更喜欢绣花什么的,她以前看到过门阀老爷家的大小姐绣花,那端庄的仪态,那被无数人羡慕妒忌恨的眼神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想与那个大小姐一样可以绣花以及优雅端庄。尽管早夏说她看到的那个绣花的女孩子不可能是门阀大小姐,门阀大小姐怎么可能需要绣花呢,她看到的要么是门阀的绣娘,要么是门阀大小姐的丫鬟,但林紫琼不信,绣娘和丫鬟怎么可能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如此的优雅?林紫琼甚至记得一缕阳光照在那大小姐的脸上,当真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
“紫琼,那是形容贵公子的。”张艳芳假装叹气,摸着林紫琼的脑袋:“没文化,真可怜。”朱慧敏用力点头:“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林紫琼有些委屈:“这要怪夫子,为什么不教我们多一些美好的词汇。”学堂的夫子以前除了教四书五经,偶尔还会教一些华丽的骈文,词句优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可后来不仅不教骈文了,四书五经的数量也急剧减少,每天就是教大家忠君爱国,知恩图报,没有胡刺史就没有大家的今天。
林紫琼没觉得有什么错,感恩图报是应该的,没有胡刺史就是没有大家的今天。她惋惜的是学堂怎么就取消了那些教导富含美好词汇的骈文的课程呢?上了学堂却想不出一个描绘门阀大小姐的绝世风姿的词语,这简直是学堂的耻辱啊。
林紫琼由着张艳芳和朱慧敏继续闹腾,她知道这两个人其实也想不出什么美好华丽的词汇,大家都是农家子弟,进入学堂之前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肚子里的墨水少得可怜。
张艳芳不服气:“胡说,我懂得很多词语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朱慧敏鄙夷她:“就会这么俗气的两个,第三个都想不出来。”张艳芳伸手去捏朱慧敏的脸,两人尖叫着打闹。
林紫琼转头看了学堂的一角,有一张空桌子是翠花的。她微微叹气,翠花与她同岁,被爹爹用两百文的价格卖给了府衙,刚到农庄的时候整个人又黑又瘦。林紫琼不用问就知道翠花在家里从来没有吃饱饭过,一天能够有半碗野菜粥就是走了大运了,家里的粮食要么被爹爹吃了,要么被哥哥弟弟吃了,总而言之是没有女孩子的份的。被卖给府衙,安排在集体农庄学堂上课的女孩子都是如此。林紫琼有些得意,她爹爹可疼爱她了,绝不会卖了她的。她有些悲伤,她爹爹死在了洪水之中了。HΤτPS://wωw.hLxS玖.còΜ/
张艳芳注意到了林紫琼的目光,低声道:“别想了,翠花应该已经死了。”林紫琼和朱慧敏同时叹气。
翠花本来在农庄过得好好的,才一个月工夫人就胖了,白了,可是翠花的爹找上门说要“月钱”,翠花卖给了刺史老爷为奴婢,刺史老爷肯定要给奴婢月钱的吧?翠花的爹想要翠花将“月钱”交出来。然后就是动静闹得大了,惊动了胡刺史,翠花跪下哀求胡刺史给她爹一笔钱,却被胡刺史赶出了集体农庄,听说被她爹卖到了妓院。
“是赎回,不是赶出去。”张艳芳道。
翠花不是“赶出集体农庄”,是翠花的爹想要收了钱又带回女儿,口口声声“想要回亲女儿”,以为胡刺史会“因为父女情深而感动,不但放翠花回家,还要白给几千文钱”,没想到胡刺史不吃这一套,然后翠花就被她爹卖到了妓院了。
这些话是林夕管事说的,学堂的孩子都没听懂,也不知道妓院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个不好的地方,女孩子进去了就是跳入了“火坑”。一群小孩子更加不懂了,有没有以讹传讹也不知道,更不敢细问,反正就是翠花离开了农庄,然后就“死”了。
林紫琼想起翠花,道:“要是学堂早点教忠君爱国就好了,那翠花就知道胡刺史才是大恩人,不会跟着她爹爹回去了。”她与翠花算不上很熟,但想到翠花“死了”,就心中剧痛。
张艳芳和朱慧敏点头,好像后来就再也没人跑来“领回”女儿了,倒霉的翠花真是可怜。
刘懿跑了过来,扯住张艳芳和朱慧敏,道:“我们去玩跳房子吧。”她好像这才看到了林紫琼,道:“哎呀,紫琼也在啊,要不一起来吧,不过我们人满了……”
林紫琼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不过也不在乎,她喜欢的是绣花又不是跳房子。她笑道:“你们去玩吧。”刘懿笑着道:“那下一次吧。”扯着张艳芳和朱慧敏跑开了。
直到看不见林紫琼了,刘懿才对张艳芳和朱慧敏道:“林紫琼这个人很不好的,我们不要和她一起玩。”
张艳芳惊讶地道:“她哪里不好?”
刘懿认真地道:“因为她勾搭男人啊!”然后又说了一大堆林紫琼不讲卫生,衣服肮脏,身上发臭等等,总而言之不要与林紫琼一起玩。
张艳芳和朱慧敏听不懂什么叫做“勾搭男人”,但是“不讲卫生,衣服肮脏,身上发臭”等等却是懂得,反驳道:“你胡说,林紫琼没有这样!”
刘懿扯住她们两人的衣角,道:“那是你们没有注意,反正不要与林紫琼一起玩,还不要和她说话。”另外几个女孩子用力点头,道:“对,不要和林紫琼一起玩。”
张艳芳和朱慧敏惶恐地看着一群女孩子,一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张艳芳和朱慧敏悄悄地对林紫琼打眼色,三个人到了学堂外的角落,张艳芳和朱慧敏急急忙忙将刘懿的言语告诉了林紫琼,道:“你要小心,刘懿在……”两人年纪太小了,想不出一个符合的词汇描述刘懿的行为。
“刘懿在校园霸凌你。”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三个人紧张地转头,却看到早夏靠在一颗树上画画,正看着她们。
林紫琼小心地问道:“什么是校园霸凌?”
早夏眨眼,这个词语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她也解释不清楚,道:“反正是欺负你了。”
张艳芳和朱慧敏用力点头,刘懿再背后说林紫琼的坏话,并且孤立林紫琼,就是欺负林紫琼了。
林紫琼小心地继续问早夏:“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告诉夫子吗?”
早夏摇头:“告诉夫子没用,夫子才不会管呢。”她依稀记得校园霸凌中学校老师就是装死而已,但她不记得这些印象以及“学校,老师”这些词语是哪里冒出来的,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刘懿不会承认的,没证据,夫子不想多管闲事。”
林紫琼和张艳芳朱慧敏对“证据”一词又一次莫名其妙,但是“不想多管闲事”六个字却神奇的理解,她们的爹娘邻居等等常说“不要多管闲事”,所以夫子肯定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林紫琼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那怎么办?”
早夏道:“当然是骂回去啊!她骂你,你就骂她,骂得她浑身发抖痛哭流涕吃饭不香睡不着觉。”
林紫琼和张艳芳朱慧敏用力点头,太对了!可是……
林紫琼和张艳芳朱慧敏三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早夏:“可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啊。”
早夏看着三个女孩子,深深地感受到了好孩子的无奈,竟然骂人都不会,她长叹一声,老气横秋:“教育的悲剧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三个女孩子期待地看着早夏,该怎么骂人呢,求指教。
早夏抬头看天,傲然道:“我也不知道啊。”她也是好孩子,哪里知道该怎么骂人?
三个女孩子怒视早夏,太没用了。
早夏想了想,道:“不如去找问竹,她姐姐最会骂人了。”三个女孩子用力点头,听说胡刺史骂人很厉害的,全大缙都没人比她更厉害,好像有二十四个很有名的人被胡刺史骂得跳河了。
小问竹正在与一群孩子踢蹴鞠,满头是汗,一边兴奋地看着其余孩子踢蹴鞠,一边问林紫琼三人:“你们说骂人?”
林紫琼三人用力点头,指望比她们更小的小问竹会骂人是绝对不可能的,小问竹每天就知道玩,上课也不用心,不可能比她们三个更有“才华”,但是可以找胡刺史啊。
小问竹欢快地道:“我姐姐说,谁骂我,我就打谁。老胡家才没空与人吵架呢,能打人就不要逼逼。”
林紫琼惊讶地看着小问竹,道:“可是,我觉得骂回去就够了,为什么要打人?”
这个理由太对了,把小问竹问住了,她歪着脑袋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道:“我姐姐说,‘别人骂我,我生气了,气得手脚都发抖,心里有了阴影,然后想尽办法骂回去,可是骂我的人可能根本不在意挨骂,我觉得骂得对方颜面无存,可是骂我的人一点点都不在意,我就会觉得更加生气,更加愤怒,手脚都得更加厉害。这到底是出了口气,还是自找气受?吵架从来都是不要脸的人赢,要脸的人就不该想着骂回去。不要和不要脸的人争吵,因为那会让你也不要脸,然后被不要脸的人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林紫琼反复地思索,只觉小问竹转述的胡刺史的言语果真是不明觉厉,她小心地又问道:“可是,吵架而已,为什么要打架呢……”
小问竹欢快地挥手道:“因为吵架是不要脸的人的主场,打架对不要脸的人而言是降维打击。”
林紫琼再一次不明觉厉,只能挤出最佩服的表情用力点头,胡刺史是官老爷,官老爷的话能错吗?
张艳芳想起一个客套词语,急忙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问竹毫不在意客套不客套,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打架?我可厉害了。”她挽袖子,道:“套了麻袋打人可好玩了。”
林紫琼三人看看小问竹的小不点模样,再想想小问竹是刺史老爷的妹妹,本能的不愿意让小问竹牵涉更多,礼貌地拒绝。
小问竹叹了口气:“唉,可惜,可惜。”然后欢快地跑向球场:“传球给我!传球给我!”贾谧叫着:“防守!防守!”
林紫琼与两个小伙伴到了角落,细细地讨论,终究觉得必须相信刺史老爷的言语,刺史老爷比她们聪明多了,农庄管事老爷也听刺史老爷的,她们肯定要听啊。
“问竹说,套麻袋打。”林紫琼睁大了眼睛,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三个小女孩子鬼鬼祟祟地寻了个麻袋,然后愣了许久,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用,又去寻了小问竹问了用法,仍不放心,再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练习。
“……就这么套麻袋。”林紫琼小心翼翼地给张艳芳套麻袋,张艳芳缩手缩脚,又是担心麻袋擦伤了脸,又是担心林紫琼动作不熟练。
三个小女孩子练习了许久,终于知道该怎么利索地套麻袋了。这才寻了刘懿到了僻静的角落。
林紫琼看着刘懿,想到要打人了,心里终究有些紧张和畏惧,怯怯地道:“你不要……再说我……坏话了,否则……我就……就……”她只盼刘懿认错,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她实在不想打人。
刘懿鄙夷地看着林紫琼,道:“你误会了,我没有做过啊。”林紫琼愤怒地看着刘懿:“敢做不敢认!”刘懿淡淡地道:“哎呀,你诬陷我,我去告诉夫子。”林紫琼气得发抖,恶向胆边生,向张艳芳和朱慧敏打眼色,三个人取出麻袋,从刘懿背后猛然套了下去。
“啊啊啊啊!”刘懿被困在漆黑的麻袋之中,立刻怕了。
林紫琼咬牙,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刘懿叫得更加大声了。
林紫琼乱打了一阵,大口喘气,听着刘懿的哭声,心里什么恶气都出了,大声地警告道:“再让我知道你说我坏话,我就打扁了你!”然后留下大哭的刘懿,与张艳芳和朱慧敏得意地离开。才走出几十步,后怕和惊恐渐渐地涌了上来,林紫琼就觉得浑身发抖,手脚发软。张艳芳和朱慧敏急忙扶住林紫琼:“不要怕,刘懿以后再也不敢说你坏话了。”
当天,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刘懿告诉了夫子,夫子愤怒极了,他早就发现刘懿在孤立林紫琼了,只是身为夫子既不想多事,也不觉得小孩子闹别扭值得他插手,没想到林紫琼竟然采用武力报复,这也太大胆了!
“去学堂门口站着!”夫子厉声下令,歪风邪气不能长。
林紫琼张艳芳和朱慧敏站到了学堂门口,虽然此刻是工作时间,农庄的社员都在忙碌,没人经过学堂,但是三人依然感觉到了万分的羞辱,整个学堂的学子肯定在指指点点呢。虽然背对着学堂,但当真是如芒在背。
“对不起……”林紫琼小声地道。
张艳芳和朱慧敏无所谓,道:“没关系,站在这里凉快。”
小问竹后悔极了,早知道套麻袋打人不过是站在学堂门口,都不用找家长,她也去了。她认真地告诉夫子:“是我叫她们打的,我姐姐说了,干嘛要吵架,直接打架才对。”
学堂夫子肝疼极了,只能挤出笑容,道:“刺史说得对。”胡问静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文盲就是可恶!
早夏趴在桌子上,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痛快,什么吵架,什么逼逼,这才爽啊。她转头看刘懿,刘懿眼神中畏畏缩缩地,挨了一次打果然老实了。她微笑,就知道对贱人而言(肉)体的痛苦比挨骂要深刻多了。
……
时间过得飞开,眨眼之间林紫琼二十五岁了,她已经是扶州某个县城的县令了。
江陵集体农庄中的女孩子在二十岁后就可以自己选择未来,有的当了官,有的留在集体农庄教书,有的去了军中,有的去经商,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林紫琼选了入朝廷,从衙役开始做起,靠着勤勤恳恳,以及肯去海外就任,终于成了县令。她知道这中间多少有一些原因是因为她出身江陵集体农庄,算是陛下的嫡系,所以升官比较快,换成别人五年的时间撑死刚脱离衙役成为九品小官。但林紫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陛下打下了万里江山,她作为陛下的嫡系自然要为陛下守住疆土,安抚一方的。或者这个念头过于小山头主义,以及有些自私和自以为是了,但她就是忍不住这么想,而且满怀骄傲。
一个小吏走了过来,道:“县令,有你的书信。”
林紫琼取过书信,有张艳芳的,有朱慧敏的,有其他集体农庄的女孩子的,都是从大楚各地寄来的。小时候待在一起,长大后天各一方。林紫琼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封书信,心中甜甜蜜蜜的。
这封书信是她的未婚夫婿程瑞博寄来的。程瑞博也是江陵集体农庄中的子弟,不过程家运气不错,全家人口齐齐整整的,因此没有选择到海外工作,而是留在了荆州。程家以前就是小商人,世道安慰之后程家脱离集体农庄回老家经商,也算是小有资产了。
林紫琼与程瑞博在农庄彼此生了情愫,携手努力,而后为了各自的选择而不得不分离,远隔万里,唯有鸿雁传书。每当林紫琼收到未婚夫婿写来的信件,总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父母年老,盼儿孙缠绕膝下……紫琼何时可以返回荆州?”
林紫琼又是甜蜜,又是焦急。情郎希望她早些回去成亲,她自然是欢喜无比,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虽然她在扶州这些年多少有些争执,但程瑞博依然没有与她分离,这就是真情啊。但她身为扶州的县令,怎么可能轻易离开辖区呢?
林紫琼想了想,终究是觉得无法离开辖区,朝廷的官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若是随意回荆州,县里的事情交给谁?她只能提笔回信:“……公务繁忙……到年底的时候定然回荆州……与君结百年之好……”最后一句有些肉麻,林紫琼本来是不想写的,但是设身处地,若是程瑞博孤身在外工作数年不归,她会不会担心对方变心?之前程瑞博与她几次在信中争吵,就是因为程瑞博不放心,她必须理解程瑞博,哪怕这言语有些肉麻,也该老实真诚地表达心中的感情。
一个月后,林紫琼收到了程瑞博的回信:“……非是我催促,而是家中父母老迈,唯一心愿就是见到儿孙满堂,我岂能忤逆二老之意?……我父已经在当阳县买下一幢豪宅,若是你辞官归来,自然有落脚之地……你自幼父母双亡,期盼有家庭温暖,我父母慈祥,待你如待亲女,成亲后自有温暖的家庭……当阳县距离江陵甚近,你寻访集体农庄的故友,小饮几杯也甚为方便……以后相夫教子,打理家事,闲暇访友,岂不快哉?”
林紫琼皱眉,她刻苦学了知识,又在县衙中打拼数年,不远万里赴任,为的就是“相夫教子,打理家事,闲暇访友”?她有些想不明白,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数日后,一个妇人找上了县衙。
“程阿姨。”林紫琼看到妇人的时候吃了一惊,没想到程瑞博的母亲竟然从荆州赶到了扶州,这一路虽然都是水路,但坐船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啊。
程母微笑着扯住林紫琼的手,仔细地看,道:“你有些瘦了。”林紫琼心中温暖,道:“阿姨可有觉得劳累,且喝些姜茶顺顺气。”
程母抓住林紫琼的手不放,温和地道:“我此番来,是为了你与瑞博的未来。”
林紫琼心中一颤。
程母缓缓地道:“你与瑞博都是在江陵集体农庄中长大的,我看着你从小孩子变成少女,从懵懂无知的女孩成了精明能干的官员,我知道你是最喜欢我家瑞博的女子,我也知道我家瑞博钟情与你,我打心眼里希望你能够与我家瑞博早日成亲。”
林紫琼心中暖暖地,这是得到了未来婆婆的认可啊。
程母继续道:“我与你程叔叔都老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瑞博成亲,有一群孙子孙女,全家幸幸福福和和美美。”
林紫琼想要说话,却被程母阻住,道:“我知道你心中想着报效国家,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大楚朝男女都可以自由地发展,女官女将无数,你自然也想用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番事业。”
林紫琼用力点头,她学了这么多知识,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程母伸手抚摸着林紫琼的头发,道:“可是,女人总是要回归家庭的啊,女人总是要生孩子的啊,难道女人想要扔下孩子,扔下家庭,与夫君天各一方,一年见了一次?”
程母柔声道:“女孩子不要把自己搞这么累,女人的重心也还是要放在家庭上的。找个自己爱的,且爱自己的,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共同的朋友,共同的经历,未来公公婆婆从小就认识的丈夫不容易啊。你可知道有多少女孩子羡慕妒忌你呢。”
程母握紧林紫琼的手,道:“你从小没有娘亲,我看着你长大,也是你的长辈,今日就以长辈的身份说了这些言语,你也长大了,仔细想想,我可说得对?”
林紫琼急忙道:“是,我知道阿姨对我好。”
夜晚,林紫琼辗转难眠,她知道这多半是程母对她的最后通牒,若是她不愿意辞官回荆州,程瑞博只怕会在程母程父的逼迫之下与她分手,另觅新欢。林紫琼心中一阵巨疼,这怎么可以?
可是她能辞官回家相夫教子吗?
林紫琼想起小时候心心念念的“绣花的大小姐”,她不是一直想要做个端庄的女子吗,相夫教子是不是也不错?
林紫琼陪着程母在扶州玩了几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请月余假期,回荆州与程瑞博见上一面,书信之中有太多的言语和心意无法说清楚,必须当面说清楚了。
林紫琼的上级问清了缘由,几次犹豫,终于还是开口道:“你是陛下的嫡系,前程无限,万万考虑清楚了,莫要激动。”
林紫琼点头道:“倒是给太守添麻烦了。”她知道自己前程似锦,所以才要亲自回荆州说清楚啊。
半个月后,林紫琼与程母回到了荆州。
“紫琼!”程瑞博惊喜万分,眼中闪着光。
林紫琼努力遏制激动,却终究控制不住,道:“瑞博!”扑进了程瑞博的怀里。
“我终于盼到了你回来。”程瑞博柔声道,紧紧抱紧了林紫琼。
程父很是高兴,送了若干礼物给林紫琼,首饰、布匹、胭脂口红,应有尽有。他大声地道:“紫琼啊,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被这个笨蛋小子气死了!”程父指着程瑞博,骂道:“这个蠢货脑子不开窍,根本不会做生意,若是我的家业交给了他,用不了三个月就会被他败光。”程父恶狠狠地看着程瑞博,呵斥道:“废物!从小没有紫琼的一半聪明!我养头猪都比你聪明!”转头笑着对林紫琼道:“瑞博与别人成亲我是万万不放心的,程家虽然只是小生意,不过五个铺子,伙计四十二人,放在丹阳县都不算什么,但这是我从无到有亲手打下的基业,怎么都不能眼看着这个蠢儿子败坏了。紫琼就不同了,紫琼有才华,有眼光,有魄力,若是肯与犬子成亲,我将基业交托给紫琼后就可以放心了。”他敲着背,道:“我老了,老是腰酸背痛,大夫让我多休息,少操劳,可是这个笨蛋儿子在我又怎么放心呢?你们成亲之后我就可以退下来了休息了。”
程父乐呵呵地道:“我都想好了,你们成亲之后我就将家业都交给你打理,我与你程阿姨就去游山玩水,天下这么大,我都没有去过,必须趁着老到了走不动,四处看看。我想去沙州看看沙漠,想去叙州看看胡裔大楚人长什么模样。”
林紫琼微笑点头,程瑞博握着她的手,她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心中有了新的念头,当官是为了朝廷效力,当商人也可以啊,当官是大展拳脚,当商人也可以大展拳脚啊,她终将不辜负她的所学。
……
林紫琼辞了官,与程瑞博成亲。
成亲之日,不少留在江陵附近的集体农庄的子弟赶来祝贺,张艳芳和朱慧敏却只送了贺礼。
“她们两个一个在并州,一个在江南呢,又只是小吏,脱不开身。”其余集体农庄的子弟笑着为张艳芳和朱慧敏解释。
林紫琼知道啊,她是因为选择了海外才得到了破格提升,留在本土的张艳芳和朱慧敏此刻虽然不是小吏,但也不过是九品小官,哪里可能说走就走。
她笑道:“以后我就在当阳县了,肯定能够见到她们的。”
林紫琼成亲之后,过了如胶似漆的新婚时期,生活渐渐空闲和无聊了起来。程瑞博去打理店铺了,林紫琼只能待在家里陪着程母发呆。她几次问程父,何时可以让她打理生意,程父程母不就可以去四处旅游了吗?
程父微笑着回答:“紫琼何以急躁,且先生下几个孩儿,我与你婆婆也能抱抱孙子孙女。”程母笑着道:“紫琼,女子当以家庭为重,你照顾了好了家庭,自然有的是机会打理生意。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林紫琼有些明白了,她上当了,程父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产业交给她打理呢,就不怕她吞了程家的产业?只怕程母想要她“照顾家庭”才是真话。
林紫琼有些不屑,她虽然没有家产,但是她也曾经是一方县令,程家的这些钱财放在她眼中算什么?程家不过是商人,她是官员,易地而处,程家只能站着甚至跪着与她说话的。这防范她的心思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但她笑着应了,也没有与程瑞博说。
为人儿媳了自然要家庭和睦,程父终究是老了,程瑞博又爱她,她忍一忍,让程家人看清她的本性和能力,终究会信任她的。
林紫琼微笑,她没有父母,她真的可以将公公婆婆当做亲爹娘一样敬爱和孝顺的,她成亲了,程家就是她的家,她一定会让程家和和睦睦,生意蒸蒸日上的。
……
成亲第一年。
“瑞博,我看中了一件衣衫。”林紫琼道。
程瑞博毫不犹豫地道:“需要多少银钱?我给你。”林紫琼嗔道:“我有钱,我要你陪我一起去看,是你的衣服!”程瑞博笑道:“好啊。”
成亲第二年。
“瑞博,婆婆的衣衫旧了,我想给她买一件新的。”林紫琼道。
程瑞博点头道:“好啊,你给她买吧。”
林紫琼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程瑞博惊愕地道:“我明日有事,你去买了就好。”
林紫琼笑着点头,买了衣衫后递给了程母:“婆婆,这是瑞博和我一起选的。”
程母笑着点头:“好儿子。”
成亲第三年。
林紫琼对程瑞博道:“瑞博,明日我要去见农庄的老友,你给我些银钱。”
程瑞博怔怔地道:“你没钱吗?你从来不向我要钱的。”林紫琼有些恼,道:“我嫁到程家三年,没有一文钱收入,每日开销却都是我在支付,我哪有钱?这家是公公婆婆在当,我手中哪有银钱?”
程瑞博搂住林紫琼,笑道:“哎呀,我的小紫琼生气了,我与我爹爹娘亲说一下,以后交给你当家便是。对了,你要多少银钱?”
林紫琼拿了钱财,暗暗叹气,这钱真是拿得不爽啊。
而当家的事情终究只是说说,程家依然是程父程母管钱,与林紫琼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成亲第七年。
林紫琼默默地给程瑞博披上了衣衫,道:“大儿的衣衫旧了,需要买一件新的。小儿的衣衫也该顺道买了。”程瑞博点头,从钱袋中数了一些铜钱,放在案几上,道:“我今日有些应酬,要晚一些回来。”
林紫琼点头:“是。”她看着案几上的铜钱,谁说程瑞博不懂生意的?留下的铜钱正好可以购买两件孩童的衣衫,一个铜板都没得多。
她看着自己已经打了几个补丁的衣衫,沉默不语,枕边人一点都没有发现她破烂的衣衫,也没有想过要给她买一件衣衫。这冷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日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好像也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就是淡淡地,慢慢地,像细水长流,像雪山溶解,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终于到了今日。
她曾经理直气壮地不用丈夫家的钱财,慢慢地无奈地向丈夫要钱,慢慢地要一百文,拿到八十文,再慢慢地开口要钱也要不到,慢慢地到不敢再开口要钱。
林紫琼的心中已经没了激情,没了梦想,谈不上绝望,只是无奈。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县令怎么在短短七年之内变成开口都缺乏勇气的女子了?
林紫琼沉默,当然是来自那待她如亲女的程父程母,来自那只爱她一人的丈夫。她亲爱的公公婆婆像防贼一样防着她,莫说成亲前答应的打理生意了,管理家庭的权力都不给她,每一个铜板都要细细地问,唯恐被她占了便宜。而她每一个用在自己身上的铜钱,如买衣服鞋子胭脂水粉等等更是被程父程母盯得死死地,口口声声“你要记住,你花的是程家的钱!”偶尔还会破口大骂:“这是程家,你吃的住的都是程家的!”
林紫琼知道自己错了,但她已经缺乏脱离深渊的勇气。有儿有女,身无分文,她还能怎么样?当然只能以家庭为主了。她有时候会默默地恶毒地想着,程父程母终究会老死的,到时候她就是程家主母,就能活得有尊严了,然后她又会心惊胆战,她已经恶毒和堕落至斯了?
晚上,程瑞博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脂粉气,林紫琼一声不吭,视若无睹。她很奇怪自己可以一点都不生气,是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了吗?
成亲第十五年。
程瑞博微笑着对林紫琼道:“我要与你和离,你已经无法跟上我的脚步了。”他鄙夷地看着一身破烂衣衫,头发上没有一根发簪,人老珠黄的林紫琼,不屑地道:“就你这副模样和见识,我根本无法带你出去谈生意。我需要的是一个精明能干,温柔似水,体贴的妻子。”他揽着一个年轻女子的细腰,柔声道:“只有她才是我的真爱,能够陪伴我到老。”
林紫琼没有争辩是程家不让她参与生意,是程家让她邋遢无比,只是淡淡地道:“糟糠之妻不下堂。”
程瑞博大笑:“你也算糟糠之妻?你嫁给我就是看中了我程家的钱,你到程家的时候住的是豪宅,穿的是绫罗绸缎,你什么时候为程家吃过苦了?”他重重地拂袖,傲然道:“明日去县衙,我要与你和离。”
林紫琼冷冷地看着程瑞博,道:“你怎么与两个孩子交代?”
程瑞博又一次大笑,林紫琼的两个孩子进了房间,十来岁的少男少女身上绫罗绸缎,鄙夷地看着林紫琼,少男道:“娘亲就是为了钱才不肯和离对不对?爷爷奶奶说得对,你就是贪得无厌。”少女冷冷地道:“想要幸福要自己争取,别想着钓个金龟婿。”
林紫琼浅浅地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她早就知道自己亲生的儿女与自己根本不亲,自幼在爷爷奶奶管教之下的子女五岁以后对自己就毫无感情可言,她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可现实终究给了她轻轻的一个耳光。
林紫琼慢慢地走出了程家,直接去了县衙。
“民女状告程瑞博违反朝廷婚姻法,蓄养妾室,且妾室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程父贿赂官员……”
林紫琼冷笑着,她在程家像个仆妇,可是不代表她是瞎的和聋子,程家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她忽然笑了,爱情会离开你,婚姻会离开你,子女会离开你,法律不会,大楚朝不会。
一个时辰后,程瑞博被捕入狱,苦役二十年,程父凌迟处死,程家家产尽数罚没,林紫琼得到罚款的半数。
程母大闹公堂,当庭厮打林紫琼,被重打五十大板,气息奄奄,一个月后亡故。
林紫琼的两个子女恶狠狠地盯着林紫琼:“你不是人!你是禽兽!”那眼中的凶光仿佛要撕碎了林紫琼。林紫琼毫不在意,淡淡地道:“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去集体农庄种地吧。”你们没有把我当娘亲,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把你们当子女?
林紫琼知道自己有些入魔了,她做得太绝了,但是她就是想要这么做。
她曾经是官员,她知道法律,她知道怎么报复程家,但是她一直为了虚无缥缈的幸福家庭而忍耐。当她失去了她梦想中的幸福家庭,那么她随手就可以摧毁一切。
“悔不当初啊。”林紫琼看着天空,没有丝毫报复成功的畅快,为了爱情和家庭而毁掉了自己的人生,值得吗?她还有半辈子呢,还能继续完成自己的梦想。
“我要买一张去沙州的船票。”林紫琼微笑着,去沙州,用沙漠的酷热和余生挤出脑子中的水……和泪。
她提起笔,十五年来第一次给张艳芳和朱慧敏写信讲述自己真正的人生,她不需要两人可怜,也不想两人难过,现在一切都了结了,她可以平静地面对张艳芳和朱慧敏了。
客船上,林紫琼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呆呆地看着大海。
有人低声道:“那个男人以前是官老爷,后来为了爱情而辞官了……结果女人甩了他跟别人跑了……”
林紫琼捂住了嘴,吃吃地笑。那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转头,他已经习惯被人嘲讽了,然后他看到了林紫琼脸上的泪水,微微一怔。
林紫琼抹掉泪水,笑道:“原来白痴不止我一个。”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注意到了林紫琼的年龄和衣着,瞬间懂了,苦笑:“是啊,不止一个。”他转头又看着大海,心里平静了些,世上总有一些蠢货以为有情饮水饱,他和她只是其中之一,以前有,以后依然会有。
“沙州,我来了!”那中年男子对着大海大叫。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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