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啰小说网>都市言情>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第 378 章 从第一步开始就与儒家士子势不两立
  这一夜,贾南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想着李侍郎的夫人抱怨的言语,心中怎么都定不下来。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房间内似乎更加冷了。贾南风起身披衣,靠在床上望着外头的雪景。

  那手帕交虽然眼界不怎么样,但是有一点说对了,胡问静何至于如此暴力驱逐儒家士子?吸收儒家士子学习格物道很难吗?

  贾南风拍了一下厚厚的被子,有些气恼,“儒家士子”四字有些空泛,自从汉朝独尊儒是以来,天下人尽数学孔孟之道,世上唯有儒家,哪里还有人刻意自称儒家子弟了?这识字的人就学《论语》,难道所有识字的人都是儒家子弟了?她自问不信孔儒那一套,也不觉得身边的手帕交或者朝中大臣信孔儒那一套。若是她和手帕交们信孔儒之道,岂不是要待在家中足不出户,吃饭不上桌,被男人触碰了就要自尽?若是那些朝廷大臣信了孔儒之道,那么何以宅院越来越大,何以想着升官发财篡位,孔儒之道难道不是各自严守“本分”,绝不逾越吗?佃农永远是佃农,商人永远是商人,狗腿子永远是狗腿子,太守永远是太守,三公永远是三公,世世代代不能替换。

  贾南风冷笑着,她认识的人只怕没有一个是真心信孔儒的,那一套太虚伪了。

  她摇了摇头,胡问静太冲动和偏激了,做事情要有时如疾风暴雨,有时候润物细无声。胡问静何必公开针对儒家,只要朝廷坚定地宣布以格物取士,对儒家士子的游(行)示(威)公车上书等等一概视若无睹,那些儒家士子又能怎么样?

  当年汉以前百家争鸣,儒家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学说,墨翟和杨朱的徒子徒孙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了儒家,然后呢?汉朝以儒取士,诸子百家中人为了当官,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改学儒家了。难道胡问静以为儒家子弟气节爆表,不肯放弃儒家学说改学格物道?

  贾南风的嘴角露出了冷笑。胡问静真是太看得起口口声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儒家子弟了。“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当官发财!假如一定要加上几个字,那就是当大官发大财!

  有没有读书是为了明理,心中没有当官发财的念头的志向高洁之人?

  贾南风几乎冷笑出声,或许有,但她既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那个口口声声当官就是沾染了腐臭,就是玷(污)了名节的天下第一人殷浩殷大师只是演技高超而已,还不是为了当大官不择手段。贾南风不屑地无声冷笑,那些“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的人没有出仕只是因为朝廷给的官职太小,看不上而已。

  她微微有些倦了,钻进了被窝,心里想着第二天必须与胡问静说道说道,当了皇帝气量要大,要以大局为重,何必因为几个孔儒子弟的唾骂和羞辱就义气从事呢?大楚朝没了念着《论语》长大的识字之人,难道用一群大字不识的人管理天下?别开玩笑了。

  第二天,贾南风眼睛有些红肿,取热水敷了眼睛,急急忙忙进了皇宫。

  大殿之中荀勖、冯紞、魏舒等重臣都在,贾南风也不避讳,直接道:“陛下,这流放儒家士子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暂停?”

  胡问静荀勖魏舒等人愕然看着她,她毫不畏惧,见李侍郎不在,便将昨日李侍郎的夫人求助,以及昨夜她心中所想的事情一一说了,最后道:“以李侍郎夫人之贵,娘家尚且有人被流放,何况其他人?只怕这大楚朝无数官员子弟被流放,这又何必呢。”

  胡问静盯着贾南风,长叹道:“本座前脚与文鸯、刘弘言必须多沟通,不然上下背心,没想到本座依然犯了老毛病,没能与朝中重臣解释清楚啊。”

  她温和地看着贾南风,道:“其实,不是本座不想融合儒家士子,也不是本座想要对儒家士子下(毒)手,是儒家士子不愿意与本座和解,向本座下(毒)手。”

  贾南风斜眼看胡问静,休要骗我!

  魏舒忽然笑了,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猜错,他能够当司空的理由只有一个。荀勖瞅了一眼魏舒,你真是运气好。

  胡问静叹气道:“本座当然知道天下识字者都将孔孟视为祖师,好些无知之人更是以为世上只有儒家,汉字就是儒家发明的,识文断字就是儒家子弟,本座为什么要挑战世上所有识字的人?”

  贾南风点头,你也知道你是在挑战天下所有识字的人?

  胡问静道:“本座若是有得选,一定会慢慢的同化和吸收儒家士子。”

  “吸收儒家士子很难吗?”

  “本座只要在当荆州刺史之前推出‘格物道’,大肆印刷格物道书籍,白送各个学堂、豪门大阀,摆出一副只求洗白自己小黄文作者的名声的样子,不论这格物道写得如何天花乱坠,这儒家子弟会站出来围剿格物道?绝不可能。”

  “本座当时虽然是荆州刺史,可是名声臭到了家,一本小黄书就能把本座钉死在无知无耻之徒上,一个写小黄文的无知无耻之徒写得著作谁会在意?与一个写小黄文的无知无耻之徒辩论天下正统是儒家,大家站出来反对格物道,哪个儒家士子丢得起那个人?”

  “本座甚至可以猜到,一定会有儒家士子笑着说,‘正眼看一下格物道就是儒家输了’。”

  贾南风心中盘算,似乎很有道理。

  胡问静继续道:“完成了第一步,天下皆知有格物道了,本座只要在荆州搞出格物道的实物,比如蒸汽机拖拉机,天下士子定然震惊,难道这格物道有些道理?多了不敢说,百分之一的士子会认真地研究格物道,有可以提高种地效率的蒸汽机拖拉机在,研究格物道合情合理,各个豪门大阀都会支持门阀中人研究格物道,谁会嫌弃粮食多?”

  贾南风缓缓点头,粮食是国家的根本,是门阀的根本,自古以来改革发明农具的人很有可能不会当大官,可能会被打压修理甚至流放,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真正有效和优秀的农具无法推广的。天大的仇恨也不能和吃饭过不去。

  胡问静笑道:“如此,天下儒家士子学习格物道者就会越来越多,等本座统一了天下,再走第三步,以格物道取士。”

  “只要本座没有公开明确地说弃儒,儒家士子岂会多想?他们只会觉得本座写了格物道,洋洋得意,想要千古留名,以格物道取士毫不稀奇,但这格物道只是工匠之学,不是治理天下之学,大楚朝多半就是‘格物为表,儒家为骨’了。”

  “总而言之,天下豪门大阀的子弟都已经提前学了几年的格物道了,小有所成,以格物道取士依然是这些人当官而已,他们何必与本座对抗。”

  “如此,本座就无声无息的完成了‘罢黜儒家,独尊格物’。”

  贾南风倒抽一口凉气,这么简单?

  胡问静笑道:“仅仅依靠格物终究不能治国,本座就大发雷霆,痛骂格物道是废物,然后开始推行法家学说,以格物和法家两种学说取士。”

  “天下儒家士子只会好笑,写小黄文的无知无耻之徒果然是个小丑,然后淡然地学习法家学说,想着先从科举当了官,慢慢嘲笑本座不迟。”

  “如此,这格物和法家在大楚盛行,不知不觉之中言必称孔孟的人就少了,二三十年之后,这儒家就开始渐渐消亡,五十年之后儒家很有可能就不存在了。”

  贾南风脸色都变了,看胡问静的眼神古怪极了。

  胡问静微笑着:“当然,这其中的手段还能搞得更有趣一些,比如本座虽然痛骂格物道是废物,但是格物道是本座所创,本座在皇宫中私下大骂格物道,但是却发圣旨推崇格物道是天下唯一的显学,本座地位远超孔子等等。如此恶心无知的言行定然会更加让儒家士子鄙夷和嘲笑,只想利用本座的愚蠢当官发财,没心思与本座硬杠。哪里还有比心怀儒家浩然正气,嘲笑着皇帝,学着皇帝本人都不信的格物道,成为朝廷大官更深刻更有趣的打脸对不对?”

  一群大臣斜眼瞅胡问静,无耻之徒。

  贾南风死死地盯着胡问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既然知道有这些手段,为何要选择最差的结果?”驱逐儒家士子对大楚朝是有不可逆反的损伤的,识字之人尽数被流放,朝廷官员的家人亲戚受到了牵连,不论哪一个都会打伤大楚朝的元气,胡问静何必坑死自己?

  胡问静盯着贾南风,苦笑道:“因为这一套温水煮青蛙虽然好,但是可以是你用,可以是荀勖用,就是不能是本座用。”

  贾南风愕然,转头看荀勖,荀勖对着贾南风报以微笑,缓缓点头。贾南风心中更加困惑了,明知道胡问静会说出原因,但她就是忍不住,问道:“为何我能用,你却不能用?这大计难道还是分人的吗?”

  胡问静斩钉截铁地道:“是!”

  “因为儒家士子与门阀高度重合,胡某一开始就得罪了门阀,与门阀之间毫无信任感。”

  贾南风愕然,微微一想却又觉得没错,这年头没钱没地位怎么可能读书识字?识字者要么是门阀中人,要么是落魄的曾经的门阀中人,普通百姓看个菜单都不认识,客栈掌柜能够认几个字记账已经是很有地位了。

  贾南风盯着胡问静,苦笑道:“原来是你的集体农庄制度坏了大事。”若不是胡问静执行集体农庄势必要没收门阀的土地,得罪了门阀,胡问静怎么会与门阀结仇?贾南风想着胡问静之前说的是“儒家士子不愿意和解”,终于知道胡问静在说什么了。出身门阀的儒家士子的家被胡问静抄了,田地被充公了,人被打发去农庄种地和教书了,失去了一切,怎么会愿意与胡问静和解?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侥幸逃过了一劫,在大楚朝当了小官当了农庄管事的人难道会因为如今也算过得去,就忘记了家族中几万亩田地被充公的大仇?儒家士子果然绝不会与胡问静和解。

  贾南风缓缓地叹气,看着胡问静的眼神有些忧伤:“时也,命也。当初若不是用集体农庄制,你不可能成就大业,若是用了集体农庄制度,就无法与门阀和解。”

  其余大臣微微点头,胡问静的兵和粮都出自集体农庄,可以说胡问静的集体农庄制度是她成功的根本原因,真是放弃一切都不能放弃集体农庄制度。

  贾南风惋惜极了,道:“往事不可追,纵然已经铸成了大错,应该也会有补救的办法。你不是允许集体农庄的人脱离农庄吗?如今中原人烟稀少,你也不缺田地种地屯粮了,不如放各地的门阀子弟离开农庄,还给他们部分田地。虽然亡羊补牢,但是未为晚也。”

  她微笑着:“若是那些被流放的儒家士子门阀中人在绝望中发现可以回到家园,并且得到部分家产,一定会感激涕零的。”

  胡问静微笑着,感激涕零?贾南风对人心太不理解了,又在用宅斗的套路揣测人心,被无辜流放,夺取了大半产业的儒家士子怎么会因为取消了流放而感激涕零,他们只会学会潜伏而已。但胡问静没有指出这一点,这需要贾南风慢慢地自行体会,她笑道:“南风啊,你还是没有从胡某的角度考虑问题,你看到的只是与你有关的东西,而不是与我有关的。”

  “自汉末起,地方势力强于中央,地方势力之中又以门阀为首,地方官员为次。”

  “曹魏想要削弱门阀的力量,结果门阀联合司马懿干掉了曹魏。”

  “司马炎做了皇帝,认为门阀尾大不掉,想要收权,唯一能做的竟然是任命两百个司马家的王侯,以此对抗各地门阀。”

  “可有效吗?“王与马,共天下”,作为臣子的王阀竟然排在皇族司马家的前面,说明司马家彻底失败了。”

  “本座做了皇帝,门阀能够接受?”

  “曹操是宦官子弟,其祖曹腾历侍四代汉帝,德高望重,其父曹嵩继承曹腾的爵位,官运亨通,最高做到了太尉。曹操是典型的官员子弟了吧?但就因为他的祖上是宦官,他父亲本姓夏侯,夏侯家也就是杀猪的贱户,汉末各个门阀看不起曹操,曹操竟然想要有一门好亲事都难,曹操的几个夫人出身都低贱得很啊。”

  “胡某别说比不上老子是太尉的曹操,就是杀猪的夏侯家都比不上。夏侯家有钱得很,在谯县也是大家族了,胡某的出身是什么?胡某有什么?胡某也配和曹家夏侯家比?”

  “胡某做了皇帝,天下门阀何止是不服气,简直是羞愧愤怒无比,分分钟就创造了第二个司马懿干掉胡某。”

  她斜眼看着荀勖冯紞贾南风,道:“到时候不是你们想不想学习司马懿,是天下门阀逼迫你们学司马懿,敢不学就全家为胡某陪葬。”

  荀勖捋须,坦然笑道:“不错,定然如此。”贾南风死死地盯着荀勖,这种言语你都敢认下?荀勖微笑,只是假设而已,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荀家又不可能蠢得造反,陪皇帝闲扯说笑几句又有何妨。

  胡问静看着贾南风荀勖等人,道:“你们几个都是门阀子弟。”

  “颍川荀家是顶尖门阀,人口比司马家还要多。”

  “贾家看似人丁单薄,其实那只是局限在了贾充贾太尉的直系,若是放眼平阳贾氏,人多的很呢。哪怕只盯在贾充贾太尉身上同样有的是帮手,贾夫人郭槐娘家人丁兴旺,家中名将辈出,联姻的亲戚更是多了去了,前朝司空裴秀,还有那个琅琊王氏的王衍都是郭家的姻亲,对了,贾午的丈夫韩家也是个大族。”

  “你们几人随便哪个当了皇帝,联合门阀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无妨的。因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学司马炎,一口气任命几百个族人,把守天下各处要隘坚城,只要不作死,多了不敢说,王朝延续一两百年还是可以做到的。”

  胡问静问道:“可是胡某当了皇帝,拿什么镇压天下门阀?拿什么对抗地方势力?”

  贾南风目瞪口呆,颤抖地道:“所以,你……”

  胡问静笑着道:“所以,胡某从一开始就知道胡某与门阀,与天下儒家士子之间势不两立。”

  “胡某要当官也好,当皇帝也好,胡某都会被天下门阀围攻,一个低贱之人怎么可以当大官,怎么可以当皇帝?曹操有一大堆亲戚都搞不定,胡某姐妹两个怎么搞的定?胡某想要做仁君,想要让儒家士子为胡某效力,为天下请命,胡某的下场就会比老曹家还要凄惨,大楚比曹魏灭亡得还要快。”

  “因为门阀子弟,儒家子弟根本不用与胡某的亲戚夺权,胡某压根没有掌权的亲戚,朝廷的权力就在门阀子弟儒家子弟手中。”

  “胡某姐妹是被一杯(毒)酒干掉,还是出门遇到刺客,或者皇宫失火,还是所有事情都轮流一遍,就看门阀子弟和儒家子弟的心情了。”

  “杀了胡某之后,儒家子弟一支笔,朝廷官员一张嘴,胡某分分钟就会遗臭万年,什么每天要几千个童男侍寝,抢夺朝廷俊男入宫侍寝,每夜无男不欢,每天吃几百个人等等,随便把历朝历代的昏君的事情改个名字放在胡某身上,胡某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反驳?”

  贾南风心中发寒,胡问静一开始就想要杀光了儒家士子,所以没有采取温水煮青蛙的办法。

  胡问静一眼就看出了贾南风的心思,道:“你猜对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和解,没想采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没想过包容儒家士子。”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胡某一开始就没想放过门阀子弟。门阀以为可以操纵朝政,谁当皇帝,谁当官都由门阀决定,胡某怎么可能愿意当个傀儡?这诛灭门阀不是因为胡某恰好推行了集体农庄制度不得不为之,而是胡某要诛灭门阀,所以推行了集体农庄制度。”

  胡问静微笑着:“集体农庄制度需要门阀垄断的田地没错,但是胡某有很多种办法解决田地问题。比如强行购买门阀手中的田地,虽然门阀同样会不满,但是比没收充公以及将门阀押入农庄可轻得多了,比如可以开垦荒地,大缙和大楚都缺乏人口,荒地无数,何必一定要与门阀争夺土地?”

  “胡某在荆州在洛阳可没有彻底地将所有土地尽数充公,没有将人员尽数驱赶到集体农庄之中,不然哪里还有商业工业?胡某甚至不必考虑手中没有足够的钱财购买门阀手中的田地,胡某只需要将普通平民尽数收拢到了集体农庄之中,没人种地的良田一年就会成为荒地,价格暴跌,胡某再玩一手‘打白条’,还怕没钱买门阀的田地?”

  “胡某还可以封官许愿,门阀中人只要交出田地就能在大楚朝当官,豪门大阀不好说,小地方一直想要当官而不可得的小门阀和地主肯定很愿意的。”

  胡问静微笑着看着一脸震惊的贾南风,道:“胡某只是一开始就想要灭了门阀而已。”

  “曹魏和大缙都因为门阀而覆灭,胡某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门阀存在。”

  荀勖等人缓缓点头,背后没有大家族,家族人丁稀少的只有两姐妹的胡问静想要做皇帝,想要建立一个长久的王朝,无论如何都必须灭了门阀,这一点无需质疑。

  荀勖缓缓地道:“前车之鉴。”他看了一眼胡问静,以前胡问静和贾充司马炎等人交谈的时候数次流露出曹魏因为分散兵权而被权臣篡位,所以司马炎“前车之鉴”,收拢兵权,以皇族镇守四方,杜绝权臣篡位。这些论断在司马炎贾充荀勖眼中不过是普通而已,过河抽板,利用了漏洞发达后就堵住了漏洞,这是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在做的事情,胡问静能够发现不过是有一点脑子而已,算不上什么。但今日听胡问静的言语,胡问静将曹魏和司马家的灭亡都定义到了“门阀和地方势力”之上,这见解没有经过时间的考验,未必就是正确的,但以此推论胡问静的治国之道倒是很有裨益。

  胡问静对贾南风笑道:“现在你知道胡某为什么要流放儒家子弟,为什么不提前公布格物道了?”

  贾南风重重地点头,眼神复杂。胡问静怎么会让与她不共戴天的门阀子弟早早地学会了格物道,并以此与胡问静为敌?胡问静不考虑吸收儒家士子只是因为她不考虑养虎为患。

  胡问静又道:“但儒家士子与门阀子弟终究不是百分之一百重合,正如你所说的,有些人压根不知道儒家究竟是什么,把诸子百家的思想,把识文断字都当做了儒家的内容。那些破落的门阀子弟,那些街口写信的算命先生,那些掌柜跑堂,就算以儒家为尊,难道就能阻挡胡某的道路,能够左右大楚的朝政了?李侍郎的夫人的娘家子弟虽然是正正经经的门阀子弟,就真的不能够吸收了?”

  “可能李侍郎的夫人的娘家子弟心中根本没有儒,但是听说胡某对儒采取了强硬的手段,想到书中写的忠孝节义,想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不顾一切地与胡某作对了。”

  贾南风默默点头,只怕这样的人还不少,年轻人把世界看得太单纯,愿意为了理想牺牲一切。

  胡问静认真地道:“弃儒的本身只是学术选择,别人是否坚持儒术无伤大雅,但胡某弃儒是打击门阀的一部分,不得不严厉处理,因此误伤的人其实很多很多很多。”

  “胡某想过这些人的,所以胡某给了这些人两个机会。”

  “第一个机会就是魏舒。”

  贾南风一怔,转头看魏舒,不明所以。

  魏舒笑道:“这是陛下的昏招,陛下太不明白老夫的地位了。”

  胡问静苦笑道:“朕知道啊,可是朕没得选择啊。”魏舒大笑。

  贾南风灵光一闪,道:“陛下任命魏舒为司空是想要缓和与儒家的关系!”魏舒为了死后魏融能够有个不错的未来,做了许久的墙头草老好人,谁也不得罪,胡问静为什么要提拔魏舒?也就是想要借着魏舒的名声向儒家士子表达善意,希望脑子清醒的儒家士子可以投靠魏舒,避免误伤。

  魏舒笑道:“不错!老夫与陛下虽有渊源,但是怎么看都没有明确的支持陛下,陛下若不是为了这个理由,何以厚待老夫?”

  贾南风想通了这一点,立刻知道为什么胡问静说别无选择了。她苦笑道:“魏司空名声虽然不错,但是在儒家士子之中分量不够。陛下想要拉拢儒家士子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张华,其次是王衍、殷浩、刘伶。”

  胡问静无奈极了:“是啊,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张华,张华一直是寒门子弟的标杆,寒门子弟几乎就是朕弃儒中误伤的主力了,若是有张华在,胡某至少可以少流放一成儒家士子。”

  “但是张华被陛下杀了。”贾南风看着胡问静,为了稳定司马炎死后洛阳的局势,张华早就被胡问静杀了。

  “王衍、殷浩要么是豪门大阀的人,要么是敌人。”

  “竹林七贤之中刘伶在儒家士子之中很有声望,但是竹林七贤之中的山涛是陛下杀的。刘伶怎么会配合陛下?”

  贾南风看着胡问静,只觉胡问静真是步步作死,既然存了拉拢出身寒门的儒家士子的心思,就早做打算啊,何必等到别无选择呢?她忽然一怔,冷笑道:“陛下又试探我?陛下的第一个机会只怕是在荆州吧。陛下作为荆州刺史之时,大肆任用平民子弟,天下出身寒门的儒家士子若是心中没有对陛下的鄙夷和偏见,早就去了荆州了。”

  胡问静笑而不语。

  贾南风冷笑几声,又问道:“那陛下的‘第二个机会’是什么?”她怎么都想不通还有第二次机会,难道是指开科取士?又不太对。

  胡问静道:“朕给的第二次机会,就是流放。”

  贾南风恶狠狠地看着胡问静:“流放也是机会?”

  胡问静严肃地道:“是。”

  “你可以将李侍郎的夫人的娘家子弟从竹州捞出来,难道其余人就捞不出来?朕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流放他们,就是给了他们机会。”

  贾南风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除了九九六是福报之外,还有比流放是机会更无耻的言语?她愤愤地看着胡问静,这家伙越来越不要脸了。

  ……

  数日后,李侍郎的夫人带了娘家的人以及数车重礼登门感谢贾南风,虽然几个子弟还没有回京城,但是捞人的公文已经在路上了,几个子弟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李侍郎的夫人拼命地夸奖贾南风有义气:“若不是南风姐姐记着旧情,我娘家的子弟只怕要死在了竹州了。”她愤怒又带着鄙夷:“若是靠我那没心没肺的郎君,我娘家子弟的尸骨都找不回来。”

  贾南风微笑道:“李侍郎有自己的难处。”

  李侍郎的夫人才不在意什么难处不难处,身为侍郎竟然救不了几个人,不是废物就是没心肝。她骂了半天,话锋一转,道:“南风姐姐,其实还有一些人也想找你帮忙……”

  贾南风愕然,脱口而出道:“竟然有这么多官员子弟脑子不清醒?”

  ……

  平州,辽东西安平。

  北风呼啸,大雪漫天。

  一支大楚巡逻士卒踩在齐膝深的大雪中艰难前进。平州的鲜卑胡人都被赶走了不假,但是没了鲜卑胡人,还有高句丽胡人,还有其他各个胡人部落,这平州依然不安生,尤其是辽东的西安平,这几乎是顶着高句丽的前线了,若是不小心在意一些,高句丽胡人就杀了过来。

  众人检查了边境几处重要地方,没看到有高句丽人进入的痕迹,这才放心地往回走,心中也轻松了些,有说有笑了。

  有士卒唱着戏曲:“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年来到……”一群士卒的脸上又是马上就要过年的欢喜,又是对身处冰天雪地的哨所的委屈。

  有士卒低声骂着:“老子上辈子倒了什么大霉,竟然要守边关!”

  士卒头目回头道:“少抱怨,老实做事。”顿了顿,又道:“你以为你是最惨的?你不过是在这里挨冻而已,回家就不挨冻了?你在这西安平吃野菜粥野菜馒头就嫌弃了?你可知道其他边关哨所是如何的?老子告诉你,其他哨所才是惨呢!”

  “有的哨所在高山之上,别说野菜粥了,水都没有一滴,想要喝水要走几十里的山路下山去背,哨所里每个人每天都是数着水滴过日子的,别说洗脸了,就是喝水都有规定只能喝几滴,遇到下雨下雪第一反应就是拿盆子接水,然后跑到大雨下洗脸洗澡。”

  “有的哨所在荒漠之中,终年不见人影,一年之中顶多两个月有补给,其余时候都靠自己从泥土里挖蚯蚓,种菜。”

  “有的哨所就在长城,长城好吧?每天呆在哨所里看远方有没有烽烟示警,哨所里的吃食饮水都要从几十里外运,想要自己个儿种地都做不到。”

  “有的哨所一共只有两个人,一年下来话都不会说了,能见到活人就咧嘴笑。”

  “有的哨所人死了都没人知道,要等第二年补给的时候见了白骨才知道人死了。”

  “可是他们不曾抱怨,坚定地守卫着大楚的和平!”

  那士卒头目道:“与他们比,西安平的哨所算是舒服了,几十里外就有人烟,除了冬天冷一点,平时自己个儿种地种菜也不缺野菜粥。与他们相比,我们这点苦都受不了吗?”

  一群士卒沉默,是不是还要感谢官老爷将自己安排在了边哨?

  那士卒头目见没能安抚士卒们,换了一种说法:“我们是大楚的士卒,我们守卫着大楚的安危,我们守护了大楚一两千万人的安慰,我们吃点苦,大楚一两千万百姓就不用吃苦,牺牲我一个,幸福大楚一两千万人。为了大楚,我们吃点苦算什么?”

  一群士卒继续沉默,唱曲的人都不唱了,看着厚厚的积雪缓缓地前进。

  有士卒低声道:“今年,我们还能得到补给吗?”哨所距离人烟只有几十里没错,但是不代表他们就能得到朝廷的补给。

  那士卒头目厉声道:“年前都不得补给又如何?哨所里没有野菜馒头了吗?没有野菜粥了吗?”他愤怒地看着一群士卒,厉声道:“将军将守卫边关的责任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是将大楚的安危交给了我们,这是无比光荣!”

  一个士卒埋头走了几步,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那么,将军的儿子为什么不来边关哨所?为什么不要这荣誉?为什么不承担重大责任?为什么不觉得无比光荣?”

  那士卒头目恶狠狠地看着那士卒,哑口无言,这王八蛋说话和思想太不正确了!身为朝廷士卒怎么可以无组织无纪律无荣誉感呢?

  众人再不言语,默默地在大雪中回到了营地,谁都没有心情说话。

  忽然,有士卒看着哨所外叫道:“有人来了!”几十人一齐握紧了刀剑,惊恐地盯着向哨所靠近的队伍。

  那士卒头目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一队人叫道:“我们是来送补给的!”

  哨所内众人大喜,迎了上去,只见几十辆雪车之上装满了东西。

  那运输队的将领道:“这一车都是米面……这一车是兔子肉……这一车是猪肉……这一车是大白菜……这一车是衣服和鞋子……”

  哨所的士卒呆呆地看着几十辆雪车上的物资,有士卒颤抖地问道:“猪肉!兔子肉!”在哨所多年,第一次看到补给的物资之中有肉。HΤTPS://wωW.Ηしxs⑨.còM/

  有士卒不敢置信地问道:“都是我们的?”

  那运输队的将领道:“都是你们的!”

  有士卒反应极快,问道:“是明年所有的物资?”一群哨所士卒缓缓点头,这么多东西,还有这么多肉,一定是明年全年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虽然全年只有这么一点实在是少了,但是考虑到有肉,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运输队的将领笑道:“这些只是你们今年过年的物资,明年自然有明年的物资补给。”

  那哨所士卒头目瞬间就懂了,问道:“是不是有朝廷大员要来慰问?”一群哨所士卒恍然大悟,这点套路都懂的,朝廷大官,军中大将要下基层了解士卒的生活,军中肯定会立刻发放大量的吃食,然后朝廷大官军中大将就会满意地点头,握着哨所士卒的手说,“辛苦你们了”。当然,等朝廷大官军中大将离开之后,这些物质是不可能全部留给哨所的,大半要拉回去,不过总会留下一些意思意思。比如留下一只兔子什么的,虽然是一场空欢喜,但怎么也比一无所有强。

  那运输队的将领收起了笑容,认真地道:“不是!没有朝廷大官和军中大将会来这里视察。这些东西就是朝廷拨给你们的过年物资。”

  那哨所头目一点都不信:“少来这一套!谁不知道边哨士卒不是人!”

  那运输队的将领正色道:“不仅仅是西安平哨所,大楚任何一个边关哨所,不论是在崇山峻岭,还是在沙漠荒野,不论是有几百人还是只有一个人,今年过年都会受到大量的物资补给。”

  “哪怕那地方送一斤粮食需要损耗一百斤粮食,大楚也绝不会放弃。”

  一群哨所士卒呆呆地看着那运输队的将领,大楚疯了?为了几个在将领和高官眼中只是数字,猪狗不如的哨所士卒花大代价,值得吗?

  那运输队的将领一字一句地道:“大楚皇帝陛下下令,为我大楚守卫边哨者,军饷加倍,粮食物资配给按照集体农庄三倍的标准配给。”

  “为大楚守边疆者,大楚守护他们的衣食住行,这就是公平。”

  那哨所头目忽然放声大哭,什么荣誉,什么奉献,统统去见鬼。

  大楚各地边防哨所不论在高山、在荒漠、在海岛,都在过年前收到了大量的物资,无数士卒恍如梦中,无数士卒失声痛哭。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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