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半月后的一天傍晚时分,天宗门出现了一件轰动的大事。天宗门宗主爱徒,居住在缥缈峰的大师兄延岳被发现在自己的房间内离奇死亡。
他整个身体瘪瘦下去,像是枯死的干柴,扭曲的那张脸上仿佛在诉说着死前经历过的极大痛苦,而他丹田的位置,原本的金丹已经被人挖走,只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看起来早已死去多时了。
由于修仙弟子除了必要交集之外大多都在自己的居所修炼,因此发现延岳的尸体半月后才被发现。本是来通知延岳领取月奉的弟子看到那死状凄惨的延岳,愣是当场跌倒在地爬了出去。
“真是太过骇人听闻了!大师兄平日里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性子直爽没有什么仇人,唯一看不顺眼的就是那个顾百里,你们说会不会……”
“不对,顾百里虽然与大师兄不合,但毕竟同为宗门弟子,应该不会下此狠手吸人精魄,夺人金丹,我看大师兄的死状,倒像是……魔修所为!听说魔修乃以此阴损的法子害人性命,壮大自己的力量。我听说女魔头司零的随身法器便是那可以吸人精魄的招魂幡,难道是魔修混入了天宗门……”
“的确如此!不久之前后山上不是发现了魔女司零的踪迹吗?看来她贼心不死,又对我门下手了。当初三派宗门五大长老可是亲自出手剿灭那女魔,只可惜被她逃了,难道说她现在是回来复仇了?”
天宗门弟子聚在一起讨论事件,一时人心惶惶,缥缈峰各堂长老也陆陆续续被请出关。这时,只见守山大阵的弟子疾跑而来,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报——山下分坛玉简传音,从前夜开始,一股黑雾席卷了山下所有城市,就像瘟疫一样,所到之处死亡遍地,人畜均身体干瘪,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吸走了全身精魄,现在离我宗门最近的小城已经是一个死城了!分坛弟子进入探查,只听说有很多魔物在其中活动,方才传来消息,几人玉简尽碎,竟无一生还!”
“齐长老!”有弟子对焦急赶来的一位花白胡子儒道行了个礼,那齐长老随手挥袖道:“柳宗主呢,怎么不见人影?方才各派长老与我传信,说宗门之内有不少精英弟子也尽数死亡,皆被吸魂夺魄,现各派群情激愤,欲与柳宗主共商大事!”
“宗主半月前出门办事,听说还未回来,弟子已经给宗主传信了。”
那弟子叹了一声。这时忽然听得山门震荡,却是层层黑雾已经席卷到了守山大阵处。
那些翻涌的黑雾停在守山大阵外围,像是畏惧着什么,不敢再前进。
守山大阵抵挡了这一波魔雾侵蚀,光亮渐渐变得有些黯淡了。
隔着山门,所有人都能看到天空被遮云盖雾,连日光也变得晦暗不少。
“不好,魔气侵蚀来得如此迅猛,守山大阵怕是要抵挡不住了。诸位弟子随我去加固大阵!”
齐长老倒吸一口冷气,面色猛地一变,身影已飞速朝山门而去。
魔气,不,与其说是魔气,不如说是怨气。与魔修吸纳的天地浊气而产生的魔气不同,太极之图,清浊两分,魔气本身并不会夺人精魄,全看使用之人心思是否邪恶。
而现在出现的这种翻涌的怨气却犹如有着实质的生命一般,所到之处皆无活物,如此这般恐怖的实力,至少也得是化神后期才有能力做到。
司零抬起头望了那遮天蔽日翻涌的怨气,心中隐隐预感一个大阴谋已经被人酝酿出世。
系统000的提示声适时响起:“重要剧情线已开启,宿主修为bug修复中……”
“姐姐,你也看到了,你怎么想?”月魄抬头看了一眼晦暗的天空。
司零半晌才开口道:“外面那些弟子怎么说?各宗门已经准备联合动手了?”
“无非是那些难听的话。他们自己找不出罪魁祸首,倒是把脏水全都泼到魔修身上,只不过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想杀姐姐倒是其次,毕竟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但一旦情势调转,那些宗门里闭关的老怪物纷纷入世,那时候我们可能藏不住。”
“不仅藏不住,还会吸引天下人对魔修的仇恨,成为千夫所指。谁能想到,我什么都没干,却无端端地顶了这么大一口锅?”司零冷笑了一声。
正说话间,忽见前方争吵之声愈烈,然后是一道高昂的女声打断他们:“够了,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爹爹现在下落不明,各门派遭难,百姓死伤无数,我们这等修仙之人怎能躲在大阵里龟缩不出!既然是魔修作恶,也须得查出黑雾源头,阻止他们残害百姓,找回爹爹,召集各派诛杀那女魔头!”
“可是柳师姐,外面如此凶险,黑雾情况不明,贸然进入恐怕会……”
“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辈吗?不过是身死道消而已!我柳倩雪从不怕这些。倒是你们平日一个个满口正义,如今却个个退缩,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那道明黄色的倩影厉声丢下一句话,抬手便召来了飞剑,却见一白袍男子挡在她面前,柳倩雪愣了愣,眼圈里涌出泪光:“顾师弟,连你也要阻拦我吗?”
顾百里微微摇头,“不,我跟你一起去。你这样贸贸然下山,恐怕很难回来。”
柳倩雪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她止了泪光,喃喃道:“顾师弟,你……”
顾百里打断她道:“柳师姐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如今我也是金丹期,理应出一份力。这些师弟修为还浅,即便下山也是送死。我有一些丹药和法器需要准备,还请柳师姐稍等。”
柳倩雪微微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朝他点了点头,“谢谢你,顾师弟。”
顾百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中想要见到那个女魔修小芳的念头愈加强烈。
从那日别后,他有过想问一句她可还安好,如今这些魔气又是怎么回事,她当真为了修炼做出了那种残害生灵之举吗?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那人亲口质问。
顾百里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司零正推门而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顾师兄也要和柳师姐一起下山吗?”
顾百里微微点头,又道:“此行恐怕异常凶险,很有可能会对上魔修。魔雾之内魔物汹涌,司师妹最好留在宗门,听从长老安排,不要乱走。”
“既如此,我以一杯酒为顾师兄践行,还望顾师兄不要推辞。”
司零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瓶神泉水。
就在刚刚,她发现这个道具已经变成了可使用状态,想来顾百里此行下山必遭凶险。她不可能以这个小师妹的身份跟在他身边,只能暗中保护,若非紧急关头,恐怕不好立即出手。
司零倒满一杯酒,递给顾百里。
顾百里望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伸手已然接了酒杯。酒入喉咙,并非辛辣,反而带着一股甘甜清凉,直入丹田,形成了一团暖黄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体内那颗金丹,浑身说不出的畅爽舒适。
“这酒?”顾百里有些讶异。却见司零又倒满一杯递给他,“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传说中这是保护子民的神泉之水,可能也只是个传说罢了。古来三杯酒践行,如今我以泉水代酒,这第二杯,便预祝顾师兄无病无灾,无忧无难。”
顾百里依言接过,看着她素白的手指,倒下第三杯酒。
“第三杯,祝顾师兄……平安归来。”司零抬起眼,露出一双明眸。
顾百里被她眼中隐藏的情愫烫到了,他猛地饮下最后一杯酒,转身便出去了。
倒酒的人眼中的深情企望,让他想起父亲每次出远门时母亲看他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他的心乱了,因着这三杯酒,彻底乱了呼吸。
“姐姐,那不是普通的泉水吧,你果然很喜欢他。”
月魄站在司零的身后,唇角勾了一下,“所以姐姐是要暗自下山跟着他,对吗?”
司零有些讪讪,说实话,有月魄跟在身边,她还真不敢做出什么刷好感度的贸然举动,不然她刚刚可能要借机拥抱一下顾百里,没准他心情一起伏,好感度+10也说不准。
还好,还好。差点引起修罗场。
“我也去。毕竟姐姐是喜新厌旧的人,若是姐姐有一天功力恢复将他收了,我若不跟着,姐姐身边可能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月魄语带讥讽说了一句。
“不会,我不会丢下你的。”司零摇了摇头,安抚月魄,“那就一起去。”
翻涌的黑色雾气就像是一场瘟疫。
每天都有人死去,被吸干了精魄的凡人脸上带着麻木的神情,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在早已失去了往日喧嚣的街道上走来走去。雾气蔓延了方圆内十多个大小城池后,才逐步滞缓下来,停住了。离浓雾近的城池内的百姓早已因为恐慌而举家搬迁,向北方逃离,生怕雾气继续蔓延。
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之下,修仙之士前所未有地摒弃了成见,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团结起来。几大宗门的长老召集各派修士商议大事,也有不少修为较高的弟子下山组队前往黑雾浓郁之地探查状况,顺带剿灭滋生的魔物。
离天宗门的缥缈峰越远,城内的百姓死状越加凄惨。
恐惧和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饶是修仙弟子也不由得双腿发软。
尸孚遍野无人收敛,死尸脸色发青,眼球外翻,除了一张脸外身体已然干瘪,像是一具具即将风化的干尸,死尸堆积之地,滋生出大量魔物。
柳倩雪看着这些惨死之人,几乎作呕。若非顾百里准备充分,提前准备了丹药抵御魔气侵蚀,加上他们修为较高,有结界护体,恐怕早已被这魔气侵蚀殆尽。
一路走来,短短几天时间,柳倩雪就感觉到有些体力不支。
这魔气笼罩范围之内很难吸纳灵气,只能靠着他们自身体内运转的心法维持,一连斩杀了数只魔物之后,才慢慢开出一条道路来。柳倩雪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那其中包含了一滴柳叱的精血,依据玉佩的指引,他们朝着黑雾最浓的地方走去。
“顾师弟,往常一直都是我照顾你,如今看来,你的实力比我强横太多了。这一路下来,若不是有你在,我可能早就死在半路了。”柳倩雪盘坐着身子,默默运转了一遍仙法内功,这才有些虚弱地抬起头看着顾百里,叹了口气。HΤTPS://wωW.Ηしxs⑨.còM/
顾百里也觉得十分诧异。刚开始他试图抵御魔气,直到后来他忽然发现那魔气似乎根本无法侵入他的身体,就在斩杀方才那只魔物时,那魔物身上的血溅入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生出了许多黑色蠕虫,朝着他的体内爬进去,可还未进入丹田之内,便被他体内的那股淡黄色的光杀死了。
是司师妹给他的那几杯酒的效果……顾百里垂下眼,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许多事情如果不刻意注意还好,但一旦刻意去想,便会发觉不对劲。
明明只是一个还未辟谷的凡人,却对于宗门内的那些修炼之道并不好奇;明明他与师妹相交很浅,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她举止十分有礼,他却能读懂她眼中包含的感情,还有今天知道他要下山,似乎是刻意等在了那里,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救命——”城里忽然有一个十岁孩子一边奔跑一边叫喊,那孩子脚下一绊,猛地摔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上前来。
这时候柳倩雪和顾百里显然也看到了这副场景。
柳倩雪脸色猛地一变,她看到那几个中年男子手中祭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圆盘法器,而那个十岁的男孩不停地挣扎着,绝望地扑腾着双腿,他的魂魄被慢慢吸了出来。
顾百里还未动作,柳倩雪便提剑冲了上去,炸出一片剑光,口中狠厉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魔修,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给我纳命来!”
黑雾过处绝无活口,这小孩……顾百里皱了皱眉,又见柳倩雪力有不逮,只好也祭出仙剑追了上去。刀剑拼杀声不绝于耳,两人感觉那些魔修实力极为强横,其中一人使鞭,鞭子带起的火越烧越大,隐隐有雷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威力逼人。
就在两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忽有一头上戴着帘帽看不清真容的红衣女子飞身而至,另一穿着暗金黑袍的少年,同样戴着帘帽,他竟从天而降,那双手忽然间伸出去,朝着那鞭子狠狠一抓,用力一扯,带着雷火之光的鞭子刹那间火光四溅。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那少年竟徒手抓住了鞭子并夺到了自己手里!
“够了,别打了。”众人惊愕之间,却听得一个女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虽然那女子刻意掩饰,但那声音里带的魅惑的尾音还是让人心神一荡,更好奇她面纱之下的真容。只见眼前场景一变,众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变得难看起来。
柳倩雪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白颂?怎么会是你们!”
白颂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震惊之色,口中竟是说不出话来:“柳……柳师妹。”
这几人正是修真世家之一的白家,而这用鞭的男子却是白家少主白颂。
先前在秘境盛会上,他当众表明对柳倩雪的爱慕,还引来了延岳的嫉恨。
“你们被幻雾迷了心神。当你脑海里先入为主看到了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红衣女子打断他们叙旧,声音一变,多了两分急促:“小心,它现身了。”
只见翻涌的黑色雾气之中陡然现出一只魔物。那魔物的身体慢慢变大,鼓起来的腹部生出绒毛,趴在地上的手脚变成了长长的蜘蛛腿,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分别生在它的脑袋上,尖利的牙齿和吐出的黑色毒液滋滋作响。而那不断变大的腹部,竟然是一张有着诡异笑容的女人脸,竟是一只古书上提到的人面蛛!
那人面蛛的身后,凭空吊起了许多白色的虫茧,从那虫茧中隐约露出的服饰标志,可以看出正是各门派第一批进入黑雾探查时失踪的弟子。
人面蛛见面前几人竟然破了它织出的幻境,一时狂性大作,朝众人喷吐出白色蛛丝。
几人迅速后撤,人面蛛丑陋而硕大的头部转动着,忽然喷出一口蛛丝,朝着离它最近的的柳倩雪卷过去,白颂飞快甩出一鞭,默念了一道雷决,刹那间几道紫色闪电劈在那蜘蛛丝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臭味。
柳倩雪退后几步避开蛛丝攻击,与顾百里对视了一眼,手中同时捏决,两人身后飞剑的陡然浮起,顿时光芒大作变换为八十八把光剑顺时针转动,“去——”
这正是天宗门的剑影凝神,也是天宗门弟子斗法之中的盛名之技。
天宗门因剑招之法闻名玄天大陆,或许单个的天宗门弟子并不十分强悍,但一旦聚集起来,同时使出剑阵,便可令一把飞剑幻化出无数□□,增强十倍百倍之威力。
刹那间几十把光剑齐齐扎入了那人面蜘蛛的腹部,一股墨绿色的毒血喷薄而出,凡所到之处“滋滋”流脓,人面蛛狂性大发,尖叫一声,刺耳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只爪子在地板上挠一样令人心神震颤,众人被这一股音波击飞出去,顾百里吐出一口鲜血,手中飞快结印,稳固境界。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被那个戴着帘帽的红衣女子飞身接住。
那女子的身上传来一股令顾百里心悸的熟悉气息,“小心。”
那穿着暗金色长袍的少年冷哼了一声。
司零和他本是远远跟着,直到情况紧急才不得已出手,为了隐藏身份,他们不敢动用魔门功法,就像是守着一座金山只能看不能吃,不然一只简单的人面蛛岂能让他狼狈如斯。
司零朝顾百里微微点头,她怕顾百里察觉到她的身份,便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下山之后她与月魄便恢复了原本的形貌,又戴了神识无法探入的帘帽遮掩。
人面蛛虽然难以对付,但只要避开它的蛛丝和毒液,找到它腹部的弱点,掌握节奏后战斗便变得轻松不少,更何况在此的都是各门精英弟子,虽然一开始有些乱了阵脚,但很快就祭出了各种符咒法器,在众人车轮战的消耗之下,人面蜘蛛身体冒出一阵灰色的烟雾,终于倒下了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了。
人面蛛流着脓水的腹部爬出一只很小的黑色百足虫。司零在见到那只百足虫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甩出一把飞刀斩断了它蠕动的身体,脸色有些难看。
直到这时,她才隐隐猜到了这场局幕后的黑手,如果没有猜错,这种虫子应该就是蛮荒之地里的那种恶心的东西,而幕后之人可能就是原本被神女镇压的上古怨灵无伽。
神女曾经说过要在无伽的力量完全苏醒之前将顾百里带回神殿。
但现在显然还不到时机。一来这场人间之劫是故事线原有的大事件,她无法更改,二来顾百里现在还不信任她,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劫难是魔女司零造成,顾百里自然也不可能相信她。更何况蛮荒之地凶险至极,记得原故事情节中男主也是差点丧命,后因祸得福解开封印。
万一现在还不到时机,她把顾百里强行送进神殿,顾百里死了,任务直接失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转念想了想,司零便把掳走顾百里的想法压了下去。
柳倩雪和白颂将蜘蛛茧中的各门弟子救出,发现有的还活着,更是大喜。
白颂上前一步,朝着司零拱拱手,“多谢姑娘及时出手,否则我们几人恐怕早已在内斗之中丧命,不知姑娘出身何门何派,改日我白家自当登门拜谢。”
“不必客气,我们只是顺手而已。道谢就算了,我乃散修,无门无派。”
司零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要走,却见顾百里上前又道:“姑娘不如和我们同路。黑雾之中凶险至极,互相也好有个照应。方才柳师姐大约已经探得那魔气最为浓郁之处,若是一起合力破掉魔气源头,或许可以扭转局面。”
顾百里虽是询问她的意见,言语之间却带着些许她看不懂的坚持。
“好吧。”司零顿了一下步子,既然顾百里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暗中跟了。
一连赶了几天路后,众人终于来到一个小城,这里魔气极为浓郁,黑雾已经凝结成了实质性的物体,或是如同墨汁般汇成一条流水,或是凭空而立凝成了一道城墙,让人越看越心惊。
连日来与魔物厮杀已经让人精疲力尽,顾百里提议在城外驿馆修整一晚,养足精神后再入城查探。此时在这样浓郁的黑暗里,唯有火光是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以法术燃起的几堆篝火旁,众人席地而坐。被救出的那些弟子也跟着他们几人组成了一只小小的队伍,都是年轻弟子,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心情不免都有些压抑。
司零见他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脸上露出些明日就要身死道消的惨淡,不由得有些好笑。
白颂显然也和司零想到了一块,他看了一眼众人,拍了拍手道:“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怎么一个个都如丧考妣?说不准我们明日便能破了那魔气阵枢,还人间一片安宁呢。这可是大功一件,等我们回去了以后我看哪个门派的老怪物还敢看不起咱们,你们说是不是!”
“白师兄说得对!师兄弟们,大家打起精神来!”众人一时附和。
“哎,道友们别丧气。老子我活了两百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阵仗,这次若能破掉这劳什子魔气,老子定要把那些魔修杀得屁滚尿流!听说那始作俑者就是那女魔头司零,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传闻一样长得漂亮,让老子不舍得杀。”
虽说战前活跃气氛是必须的,可这玩笑开到自己头上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司零抽动了一下嘴角,无语望天,他们口中的那位女魔头司零正坐在他们旁边。
一群蠢货,这都发现不了,还在那做白日梦。
“哈哈哈,原来玉虚师叔也想去做那女魔头的裙下之臣啊,听说她建了个魔宫,掳掠了八十八位各有千秋的美男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师叔我怕你长得入不了她的眼!”
人群一时间哄笑,放开了嗓子天南地北地谈论起来,气氛融融。
月魄听得脸色越来越黑,听着他们胡乱编排司零,身上杀意涌动,司零抽动了一下嘴角,抓住他的手道:“好了好了,让他们去说,又不会少块肉。”
“姐姐,你受委屈了,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将这些人抽筋扒皮。”
月魄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若是以前的司零,按她的脾气现在那些人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只可惜让他不解的是,司零轻笑一声,朝着那些人走过去,微微撩起脸上的面纱,走到那个叫玉虚子的人面前,“你觉得我和魔女司零谁美?”
玉虚子毕竟活了两百岁,到底还是有些世面,他看着那张艳丽魅惑至极的脸冲着他嫣然一笑时,玉虚子呼吸一滞,脸色猛地一白,连说话也结巴起来:“魔——魔女,司……”
众人谈得正高兴,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所以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司零放下面纱,轻轻吐出几个字。
玉虚子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凉水,战战兢兢地再也不敢发表任何言论。
而白颂走到柳倩雪的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根通体碧绿的笛子,微微有些红了脸,道:“柳师妹,听说你的弦琴弹得极好,能否有幸与你合奏一曲?”
柳倩雪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顾百里,只见他起了身,朝着那红衣女子的方向走去,一时间有些落寞。顾师弟对她到底是无意,也许她确实应该放弃了。
柳倩雪这样想着,冲白颂笑了笑,从纳戒里取出一把琴,两人合奏起来。
背景的乐曲声音如梦似幻,如歌似泣。
司零感觉她的思维飘散起来,就像是随时都要从这副梦幻的光景里飞身而去。
而这场梦终究会醒,这样的篝火,这样的音乐,还有……像他这样的人。
是谁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司零转过头朝着顾百里看去。
不,不是顾百里,是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穿着白衬衣的少年。
那少年比现在的顾百里的样子要更年轻一些。
那时候她正站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周围排练得十分热闹,他径直朝着她走过来,微微一笑,弯腰伸出一只手对着她。然后他叫着她的名字,他说:“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他说的那两个字不是司零。但她怎么也想不起那两个字。
司零的呼吸忽然变得重了起来,不对,她可以确信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少年,这段记忆到底是谁的?就像是层层蒙起来的匣子,她始终看不清那匣子里到底是什么。
“姑娘……”顾百里站在司零的面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司零微微愣了愣,她直直地看着顾百里,脑子里那种感觉很奇怪,于是她的嘴里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句话——“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话说出口的刹那,司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虎狼之词?
司零连连摆手打算重新组织语言:“啊,不是,我刚才是乱说的——”
“可以。”顾百里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顾百里又抿了一下唇,小心翼翼道:“跳舞,还能两个人跳吗?男女一起?”
司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为了掩饰这种尴尬,她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没错,有种舞蹈叫交际舞,算是……我家乡那边凡人一种奇特的祭祀舞蹈。人们以此表示对丰收的喜悦,对新年的期盼,男女之间跳,很正常。”
顾百里露出了然之色,然后微微笑了笑:“那姑娘可否教我怎么跳?”
“不可以。”那暗金色衣袍的少年冷冷地走过来打断了他。
顾百里抬起眼与少年对视,缓缓开口道:“我药圃里有一种特别的灵草叫半月香。包了饺子吃下去,体内会产生一股淡淡的药香,维持半月不散。你们伪装得很好,很可惜,对于我亲手摘种的药草,我的嗅觉总是特别好。”
顾百里此话一出,那暗金色衣袍的少年神色猛地一僵,立刻便朝他出手,司零却拽住了月魄的袖子,正色道:“顾百里,我分明记得那只是普通的药草。”
月魄这才恍然回神,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顾百里:“你耍我?”
顾百里微微启唇:“一开始只是好奇,心中有疑,方才故意试探,果然。所以我的司师妹和月师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凡人。徒手接下白颂的法器,还有不需结界便可自由穿行于黑雾之中,行动不受阻滞,想来修为应比我还高。”
顾百里淡淡地扫了一眼二人,“我不管你们二人有何目的,是何身份,但既然拜入天宗门,便是我的师弟师妹,况且你们出手救了众门派弟子,料想也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不要把我当成傻子罢了。”
为什么她的马甲总是掉得如此之快?
司零的脑筋转得飞快,虽然小师妹的马甲又掉了,但听顾百里的语气,还没猜测出魔修小芳、司小师妹还有魔女司零这三个身份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只是把自己和月魄隐瞒修为进入天宗门然后偷偷下山这件事给发现了而已!
莫慌,她感觉自己还能苟住!
于是司零很快镇定下来道:“竟然被顾师兄发现了。我和月魄当然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才隐瞒身份的,但我们的确没有恶意,这件事我看就不用告诉外人了。”
奇怪,司师妹不该如此镇定,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他们到底因何下山?
顾百里拧了一下眉,有些想不通,索性道:“罢了,你们好自为之。”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白颂高声叫道:“你们有谁看见柳师妹了吗?”
“没有啊,柳师妹方才不是和你在一块儿吗?”有人问道。
白颂的脸色一变:“我与柳师妹合奏后,见她脸色苍白,心想可能体力透支,便回头找师叔取了些灵石准备给她补充灵力,谁知这片刻之间她便不见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顿时有人出声高呼柳倩雪的名字,可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幽深的雾气之下,目之所及皆为一片黑色。
“柳师妹会不会被魔修给绑走了?”忽有人愤慨叫了起来。
“不可能啊,那至少也应该发出一点动静,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为何没有发觉一点异常呢?而且她不大可能往回走,难道说是她自己进了城?”
司零与顾百里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心头一跳。
没错,柳倩雪很有可能是自己离开的,但她不是那么莽撞的人,至少也会跟大家说一声,除非她看到了什么对她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却又来不及通知任何人,或者说那时候她已经被人控制住,无法发出警告。
“是柳叱!”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柳倩雪极有可能是看到了她父亲。
“白颂,通知大家,我们立马进城!”顾百里的语气斩钉截铁:“要快!”
与此同时,小城之内。柳倩雪的身体被击飞在地,目眦欲裂地呼喊出声——
“爹爹!你停下啊,你看看我,我是你女儿倩雪!”柳倩雪强撑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满目痛心,“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了你!”
柳叱半张脸呈青灰色,眼珠外翻,皮肤布满了可怕的魔纹,半张脸是正常的模样,虽然打伤了柳倩雪,但没有下死手,因此让柳倩雪更加确信柳叱还有意识。
“倩雪?”柳叱似乎陷入了痛苦的挣扎,好半天后他才微微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柳倩雪的脸,满眼愧疚道:“疼不疼?爹是不是打伤你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柳倩雪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柳叱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半月前我发现了那女魔头的阴谋,正追杀她的时候,谁知她故意落败引我中计,现如今我修为被毁,落得如此半人半鬼的模样。直到我找到这魔气浓郁之地,想毁掉阵枢,谁知意识差点被控,杀掉了自己的女儿。倩雪……爹对不起你。”
“我们回去,我带你回去,肯定能找到办法救你的。”柳倩雪哭着摇摇头。
“爹回不去了,你叫天下修士如何看待你爹是个怪物?这是诛魔大阵计划,你即刻传信各派长老叫他们来此汇合,待毁掉阵枢之后,爹会亲自引魔女现身。”
“届时你们便合力开启诛魔大阵,杀掉那祸害。”柳叱将一块刻满信息的玉简交给柳倩雪,然后不舍地看了一眼柳倩雪,变成一团黑色的雾气消失了。
柳倩雪止住了哭,捏碎那块玉简,目光中露出坚定之色。
城中的黑色雾气变得越来越浓,没有出口,没有方向。
仅仅隔着两步,便连人走在自己前面都看不见了。
“司师妹?”顾百里手心掌着火,忽然发现身后的人全都不见了。
他蓦然顿了脚步,心中越发焦急,就在这时,他忽然隐约瞥见一抹红衣,疾步跟了上去。
直到那个红衣身影越来越近,顾百里才拔高声音道:“师妹留步,其他人呢?”
那红衣女子挺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顾百里看到她的脸,又看到她手上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嘴角还残留着几滴红色的血珠。
手中的飞剑嗡嗡作响。顾百里艰难地动了一下喉咙,连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怎么,不记得我了?我不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吗?”那女子扭着腰肢笑道。
“你不是她。”顾百里对着她举起剑,“她虽是女魔修,但从不滥杀无辜!她虽举止浪荡,但……绝不会像你这样,挖人金丹,夺人心脏!”
“呵呵,真奇怪。男人这种东西,永远只看得到喜欢的人好的一面,你也说过我是魔修,我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和我背后表现出来的,就一定是同一副样子吗?我若不是不做你所说的这些,我的修为又从哪里来呢?”那女子笑容更盛。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特别好吗?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美,更是因为,你体内有我要的东西,那股封印在你体内的力量。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住嘴,别再说了!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顾百里心中又痛又怒,手中的剑已经朝她挥去,然而那女子却并没有躲。
仙剑刺入她的体内——顾百里颤抖地拔出剑,悲从心来——“小芳!”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你骗不了你自己的心。”女魔修躺在顾百里的怀里,笑容更盛。
顾百里颤抖着手将丹药尽数喂进她的嘴里,厉声道:“别说话!”
“原来这就是你心中的薄弱之处,天珠选定的人,也不过如此。”
女魔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恶毒的笑容。她的手指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蠕虫。
顾百里微微低下头,她的那只手已经穿透了他的丹田。
然而身体上巨大的痛苦却丝毫不能比他的心更痛。是啊,他输了。明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他输得彻底。顾百里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痛恨自己感情的懦弱。
即使吃下了忘情丹,他还是没有忘记她,还是喜欢上了这个杀人如麻的魔道妖女。
顾百里彻底昏死过去。那女魔修幻化成一道烟钻进他的身体。
谁知这时,顾百里体内的淡黄色光芒忽然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那道黑影尖利地惨叫着从他的体内退了出来,神泉水在顾百里的四肢百骸流动,将他的意识包裹起来。
“竟然是神泉水!好,很好!待我力量更强之日,便是神泉水也阻止不了我!”
那黑影惨叫一声消失在了原地。城内翻涌的黑色雾气急剧退去,变得稀薄了。
司零原本和月魄走在顾百里的身后一米开外,不知走了多久,全然看不见其他人影了,所有人似乎都被浓雾分散了,就连紧跟她的月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在此时,雾气渐渐变淡了。
司零看到前方似乎躺着一个人,快步上前,却发现顾百里昏迷不醒倒在地上,胸前晕染了大片的鲜血。
司零的心脏猛地一缩,直到她用意识探入他的识海,发现他只是昏迷过去,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司零将顾百里抱在怀里,小心地往城内走。
不知为何,雾气似乎变淡了,周围已然变得明亮了许多,甚至抬起头可以看到模糊的月亮。难道有人已经把魔气源头毁掉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抱月行空的快穿之我攻略的对象都黑化了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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