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回廊观景的黎秋白,却是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哪一个幻境,这么真切的让他感受到一步步走向枯竭的过程,相比去年,他今年的身体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手中捧着暖炉,身后站着竹风和竹岚二人,竹岚开口道:“公子,还是进屋吧。”
黎秋白眼睛还没有适应外面的光线,他眯了眯眼,说:“无碍。”
竹岚嘴巴动了动,终归没有再劝,只是说再进去给黎秋白拿件披风,然后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回廊拐角处站着的一抹黄影。
竹岚身体一僵,行礼道了声“陛下”。
慕宸瑜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他抬脚缓缓走过来,黎秋白目光依旧停留在不远处的枝头上,没有转过头,直至慕宸瑜走到他身旁,挥退了周遭人,将身上的披风围在了黎秋白身上。
黎秋白转过头,慕宸瑜低垂着眼帘避开了正视他苍白的脸色。
“冷吗?”他问。
黎秋白道:“不冷。”
慕宸瑜站在他身旁,也看向黎秋白之前看着的方向,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黎秋白摇了摇头,转身抬脚进屋。
慕宸瑜紧跟其后,他对黎秋白关怀备至,却始终不敢看他苍白的脸,他待了许久,也同黎秋白说了许久的话,大多是他在说,黎秋白在听。
在要离开前,慕宸瑜沉默了片刻,问他:“你想出宫吗?”
“出宫?”黎秋白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疑惑。
慕宸瑜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期待,还是麻木,他努力压下心底涌出来的各种情绪,轻声说:“若你想的话,朕——可以应你。”
黎秋白自嘲轻笑:“如今我这副样子,又能去哪?”
慕宸瑜呼吸一滞,心头绞痛,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却又哑口无言,无法反驳黎秋白所说的话。
当他慢慢开始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时,才发现早已失去了资格和机会,这种痛是无法弥补无法挽回的遗憾和悔恨。
“朕可以护着你,给你一切……即便你想要出宫。”慕宸瑜说。
黎秋白又是轻笑摇头:“这和待在皇宫又有何差别?罢了,我也不喜折腾,最后这段时日——”
就让他安静的度过吧。
黎秋白最后这句话还没说出来,被慕宸瑜急切的打断:“秋白,朕会找人医好你的。”
他低哑着声音道:“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黎秋白偏头咳了两声,慕宸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黎秋白接过抿了口,等嗓子里的痒意过去,才说:“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死对我来说,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黎秋白柔和的说着,温柔又残忍的在慕宸瑜心头插了一把刀子,“陛下,这不怪你。”
慕宸瑜这些天一直在找名医的事,黎秋白不是不知道,那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即便找到了,黎秋白也不想医治了。
从进入幻境开始,他心中一直弥漫着淡淡的违和感,现如今,他终于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什么。
就幻境的难度而言,其实并不大,黎秋白所知道的“他”,不该陷入幻境无法自拔才是,开端时,明明他已经经历了所有劫难,幻境却总是不破,每每都是黎秋白发生意外,亦或者是男主的死亡,才真正结束了幻境。
直到目前为止,黎秋白所感觉到的隐隐约约的针对性,不是错觉,每个幻境,男主都会爱上他,爱得偏执,他们都想得到他的爱。
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的一缕魂魄在他们身上的原因,但是……真的是吗?
黎秋白不知道,现阶段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慕宸瑜这次离开后,很久没有再来,只是不断的有医师过来,替黎秋白诊治,黎秋白每日都有喝不完的药,药中苦涩味道他早已习惯,但是有人怕他苦,每次都备着蜜饯。
黎秋白还是一日比一日憔悴了,身上也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成了真正的药罐子。
这次慕宸瑜没来的时间持续得比以往都要长,近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出现在黎秋白面前,黎秋白偶然想起,问起过一次身边的太监,太监只道国事繁忙,陛下抽不开身。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觑了眼黎秋白的脸色,问他可是想见陛下?需不需要他前去通报。
黎秋白又说罢了。
他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这事也就真的罢了。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晚雨夜的话。
那天黎秋白侧卧榻上看书,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傍晚时分下起了雨,外边雷声作响,黎秋白被吵醒,他睁开眼就见着竹岚在关窗户,房中飘进淡淡的桂花香。
黎秋白看着窗外,喃喃问道:“院子里的桂花树可是开花了?”
竹岚关上窗户背过身,说:“回公子,前几天便已经开了。”
“竟是现在才发现……”黎秋白低声的说着,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不等竹岚发问,他从床上起身,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他睡前没有盖被子,醒来后见着竹岚,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了这是竹岚帮他盖上的,被子上似还带了点龙涎香,他闻着又觉奇怪。
竹岚走了过来,问:“公子去哪?”
黎秋白感觉脑袋一阵昏昏沉沉不清醒,他讨厌这种感觉,今夜天气凉爽,但是不冷,他听着外边的雨声,才觉许久没有出去走动了。
他说他想去院子里看看花,竹岚犹豫劝道:“现在外面天色已晚,恐怕也无法视物了。”
“无妨。”黎秋白道,“明日桂花只怕又要落满院子了。”
竹岚一向劝不动他。
他去拿了一柄油纸伞,开门竹风候在外边,竹风看到竹岚手中的伞,问他这么晚还要去哪,竹岚小声说了句公子要去院子里逛逛,竹风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他低声道:“我这就去禀报——”
竹风话还没说完,黎秋白已经从后面出来了。
于是他只能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傍晚的天色还没有完全黑沉,竹岚说让竹风先去弄盏灯笼来,黎秋白没让他去,说随便走动走动就回来了,不必那么麻烦。
竹风藏不住情绪,焦急传达到黎秋白身上,黎秋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你们有事瞒着我?”他问。
竹风和他对视一眼,低下头:“……无事。”
他不想说,黎秋白也不逼他,抬脚迈出了门槛。
雨水打落了不少桂花,花香伴随着泥土的味道,微风中时不时带着点香味吹来,然而黎秋白没走两步,突然的顿住了脚步。
对面树下站着一人,他的长发被雨水打湿,穿着一身黄色的长袍,明明那般身份,不该有人让他淋到雨,可是他就那么傻傻的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他身上。
慕宸瑜肩头落了桂花,他看到黎秋白,罕见的有些慌乱,转身便想离去。
黎秋白看着他焦急匆忙的背影,怔了怔。
雨水砸在油纸伞上,顺着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柱,天色昏暗,慕宸瑜慌乱失措的表情却清晰的印刻在了黎秋白的眼中。
黎秋白偏头轻咳了起来。
前面准备逃跑的人骤然停下了脚步。
“慕宸瑜。”
现如今敢这般光明正大的叫他的人,也只有黎秋白。
“你跑什么。”黎秋白说。
——
屋檐往下滴着雨水,竹岚收了油纸伞和竹风一同站在门口,如同两个守门神。
“如何了?”竹风悄悄问竹岚。
竹岚:“兴许没事,我见公子好像没生气。”
黎秋白开春搬了住处,道是想要清静些,慕宸瑜一直有来这里,只是一直在外面不进来,他吩咐过竹风和竹岚不许同黎秋白说,怕黎秋白见到他加重病情。
竹风竹岚为了黎秋白身体着想,也没主动和黎秋白提过,今天也是意外,怎知他们公子突发奇想就想出去走走,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去通风报信。
但说到底,出发点说得再怎么好,他们这也是“叛主”,竹风这会儿怕的是黎秋白气他们瞒他,他身体不好,医师都说过不宜动气。哈啰小说网
二人还在嘀嘀咕咕,里面黎秋白叫了声竹岚,竹岚给竹风递了个眼神,推门而入,门内慕宸瑜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帕子,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冰冷表情。
竹岚感觉气氛不太对。
黎秋白让他打来了热水,随后让他们下去了。
门一合上,黎秋白又问了一遍慕宸瑜,见到他为何要跑。
慕宸瑜抿了抿嘴,说:“我怕你见着我不高兴。”
黎秋白想了想,问:“我可曾说过不想见你的话?”
慕宸瑜:“从未。”
黎秋白瞥了他一眼:“那便是了,既然没有,何来不高兴一说。”
慕宸瑜:“……”
他不复方才端着架子的样子,低眉顺眼像个小媳妇一样顺从,又似那乖巧下来的猎犬。
黎秋白咳了两声,气若游丝:“换身干衣服吧,我这没有你能穿的,我让竹岚叫人给你取几件过来。”
“不必麻烦。”慕宸瑜说,“我穿你的便是。”
“随你。”
慕宸瑜简单洗漱过后,如愿换上了黎秋白的里衣,黎秋白身型消瘦,慕宸瑜穿上果然小了,他大片胸膛袒露,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自己动手擦头发。
黎秋白睡在榻上,慕宸瑜这副模样从屏风后走出来,问黎秋白今夜可否在这留宿,他说睡别的厢房也可。
黎秋白床上被子都已经拿了两床,他闻言道:“不如今夜你就打地铺吧。”
慕宸瑜喉结滚动,眼中带了点水气:“那也可以。”
黎秋白微微勾了唇角,“何必装模作样,还要我开口留你不成?”
慕宸瑜轻声道:“我怕你嫌我。”
如今的慕宸瑜当真是怕走错哪一步就惹得黎秋白难受了,说句话都小心翼翼,将私欲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像个小可怜。
慕宸瑜感觉今夜许是积攒了这一个月来的好运。
房间熄了烛火,慕宸瑜睡在床的外边,黎秋白面对着墙睡着,这张床很大,睡上两个人中间还可以隔出一段距离,黎秋白侧睡着,这段距离就更明显了。
黎秋白本就要睡着了,被身后细细的动静影响,迟迟不能陷入沉睡。
“慕宸瑜。”黎秋白声音带着倦意。
“嗯。”慕宸瑜应得倒是快,就是没有半分困意。
“你若不想睡,便下去吧。”黎秋白说。
慕宸瑜安静了片刻,从被子中伸出手,摸到黎秋白的发丝,“秋白,可否让我抱抱你?”
人果然是贪心的。
慕宸瑜收回手,他的声音和黎秋白同时响起。
“罢了。”
“随你。”
慕宸瑜:“……”
“你方才……同意了?”
黎秋白低低“嗯”了声。
慕宸瑜不由分说就钻进了他的被子里,从他身后搂着他,额头抵靠着他的肩颈处,轻轻松了口气。
伴随着窗外的雨声,房间里的两人陷入了沉睡中。
一夜无梦,慕宸瑜难得睡了个好觉。
而黎秋白却梦到了许多碎片化的画面,太过繁多,使得他脑中更为混乱。
隔天慕宸瑜没有吵醒黎秋白,悄声无息的离去了。
黎秋白自从知晓慕宸瑜会偷偷的来他的院子,不知不觉的就越来越多的时候见到慕宸瑜的身影,从前不在乎,所以看不见,现在留意了,便觉得哪里都是他的身影。
他像是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黎秋白这儿。
黎秋白不曾叫他进来,慕宸瑜也不曾靠近,就远远的看着。
像一块望夫石。
到了夏日,黎秋白觉变得多了,有时白天看着书,都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慕宸瑜会趁着这一小段时间,进来看看他,又赶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次数多了,黎秋白也发现了端倪,但他也从来不戳破。
七月中旬,天气燥热。
黎秋白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他总是想起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小院子、他还有那个修士。
他感到很奇怪,倘若那是属于他的经历,为何他没有印象,倘若不是,为何又那般的真实和熟悉,不弄清楚这段记忆,让他恍若有种脚踩棉花之上的不踏实感,仿佛他就不是他。
他开始将那些画面,以文字和画的方式书写,试图想起点什么。
碎片记忆中,另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有一张和慕宸瑜一样的脸,一样的长发,和慕宸瑜很相似,却又不是那么相似。
这天黎秋白画着那修士,画到一半,脑海骤然一阵刺痛,他的毛笔掉落在地,瞳孔陡然紧缩,浮现在脑中的记忆明晰。
他想起来,下棋、抚琴,不是他的喜好,皆是那修士所教。
黎秋白吐出一口污血,血滴落在了画纸和他的手背之上,旁边的竹岚慌了神,黎秋白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怔愣的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
直到一人将他拦腰抱起,黎秋白看到了慕宸瑜的脸,仿佛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了。
慕宸瑜将他放在床上,握着他的手,炎炎夏日,他的手比黎秋白的手还要凉。
“够了……”黎秋白讷讷道,“我……有点累了。”
他眼中聚焦,抬眸看着着急的慕宸瑜,黎秋白往后靠着床,轻声道:“够了,已经够了。”
慕宸瑜闻言,突然安静了,没有再让人叫太医。
黎秋白扯了扯嘴角:“你果然……什么都想起来了吧。”
慕宸瑜:“……”
他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开始的?”
慕宸瑜嗓音干涩,低沉沙哑的说:“那晚。”
从他开始不再做梦的那晚,也是他最后拥着黎秋白入睡的那晚。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黎秋白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不远处的床帘,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就到这里,结束吧。”
“……好。”
耳边一切声音变得遥远,燥热的气温骤然消散,如同处于温水中一般的舒适。
黎秋白睁开眼,就见眼前的一切画面定格静止,一点点的开始消散,他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我可以……抱抱你吗?”
眼前的男人问他。
黎秋白目光汇聚在他的脸上。
“你的名字。”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忘了,忘了很多事,他也想起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可是仍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手,轻抚过他的脸庞,看着他淡薄近乎无情的眼神,喉结上下滚动,垂头半边脸隐于阴影之中。
“冥幽白。”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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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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