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冲动归冲动,头脑还算清醒,出来前不仅该拿的帽子衣服没少,甚至还提了一双雨靴扔在车后。
靴子偷拿,不算特别合脚,但勉强能用。
到现场一看,情况比想象更糟糕,排水系统还没正式竣工,外间低洼处的流水走不脱,基本往里倒灌,与尤飞飞的描述几乎无差。
她扶着内壁,尝试下到地下,但积水太深,过不去,她又不敢贸然进去搜索,毕竟工程体量庞大,光靠她一点一点找肯定不明智。
于是,她稍稍退到一个高点,扶着立柱,探头往里喊——
“师父?师父!”
“江昌盛——”
里头有了微弱的回应,听音色,状态不算差。
“我在这儿!”
云雨寻声看,终于在一处PVC管后头,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在缓慢移动。
江昌盛摘了安全帽,翻过来当船用,把手机、打火机、香烟等一些沾水即坏的东西扔在里头。他昨天夜里就来了这儿,那会水尚浅,他就坐在水里思考,累了就找地方靠了一会,没想到醒来淹成了这样。
本打算先离开,可偏偏走的时候突来灵感,他咬牙,又缓了一步。
谁能想,早上的雨下得更大。
云雨想过去接应,江昌盛看出她的意图,立刻义正词严地拒绝:“你先别跟过来,还差一点,我先去那头再看看,有头绪了。”
有头绪了,当然想一口气把饭吃完。
进入工作状态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毛病,手头事还有十分钟能解决,离吃饭还有两分钟,保准先做完再吃。
江昌盛往另一侧移动,越来越远,身影不时被遮挡。
视线受阻,云雨又过不去,攥着拳头干着急。
没过多久,江昌盛停了下来,拿起手机甩了甩,转头隔着水对云雨喊:“我手机没电了,你听我说,哪里需要改进的,现在就记下来,不然一会就忘了!”
云雨慌张掏出手机。
“……弱电通道内桥架线槽内,通长敷设,热镀锌接地扁钢……规格大概……强电的……”
“什么?”
雨声混杂着水声,听不清。
云雨脚下一滑,连人带手机差点栽水里,好在后仰时手臂被人捉住。
“梁端?”
来的人正是梁端。
梁端顾不得大口喘气,趁其不备,硬生生将她向外拖,并随即向跟来的尤飞飞和关胜喊:“断电,控制室。”
关胜推了尤飞飞一把:“操|他|妈|的,控制室没人看着吗?你去看看!”
说完,小关扣上帽子,附近搜索一圈,就近跳上了一辆挖掘机,要是那头没消息,他怕是要犯浑,一铲子把线断了。
梁端本想解决一个,再去找另一个,但他一抬头,就看见江昌盛整个人僵直向后,被吸了过去。
是电!
水里甚至还有火花,但很快消灭。
外头机器声伴随雨声隆隆。
云雨张大嘴,直接失声,那一瞬间,眼泪不可自抑的涌了出来。作为专业出身,她知道,一旦强电漏电,基本无生还可能。
师父!
梁端眼疾手快从后将她抱住,甚至努力腾出一只手,将她眼睛捂住。
刹那之间,云雨脑中如慢放电影,闪过无数片段:鼓励的话,难喝的茶,替她向武经理说好话,偶尔板着脸的训斥……
层层叠叠。
到最后,话到耳边,只剩下何大爷回忆过去时的喟叹——
“十一二点了,还不回去睡觉,要和我们搓麻将的老爷子比么?主动加班应该表扬,但不提倡,年轻人呐总以为自己扛得住……”
“命值钱啊!”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雨水彻底盖过。
“人啊,活了几十岁,到头来还是觉得命最重要,我们那会跟着村民去救灾抢险,嘿哟,还真有不要命的!也只有年轻的时候豁得出去,不要命!”
“人只活一世,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云雨嚎啕大哭,渐渐放弃挣扎。
离开地下工程入口越远,身边的人就越多,有喊打120的,有喊救人的,还有报警的,多数还是来帮忙的。
有经验的老工人生离死别见过不少,一板一眼地安排。
关胜那一铲子是断了电,但水泡发了土建的墙,地基不合规,是摇摇欲坠,往里头救命的,又一通吆喝全给往外转移。
云雨倒在梁端怀中,视线自始至终不曾挪开分寸。
雨水无情打在脸上,她忽然明白梁端当年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沉重。
对生命要时刻保持敬畏。
“梁端,对不起,我错了。”
——
很快,事故被报道,上了当地新闻,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随之而来的是业主施压,罚款,还有停工整顿。
雨势不绝,大家心里都很沉重。
云雨就坐在办公室,每天呆呆盯着图纸,一动不动。
徐采薇很着急,和着梁端一块架她出去走走。
走过办公室时,武经理同何大爷,还有二把手等几个资历深的老员工正在紧急商谈,云雨起初无神,可回头时透过玻璃窗,看见客座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时,回了魂。
她在江昌盛的手机相册里看过,是他前妻和孩子。
沙发上的女人眼睛红红,孩子则大哭,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曾经最亲密的人,自然要来善后。
云雨停住不肯走,徐采薇留了个心眼,把她往后招了招,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三个人并排贴墙靠着,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间|谍。
高危行业,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安全事故,听老员工说,为了医药费,举家来闹的,哭天抢地的,甚至爬到楼顶扬言要跳下去的,都有过。
但师娘都不是,她一直很安静,甚至偶尔能腾出手抚摸孩子的后脑勺。
云雨知道,这不是过分坚强,也不是不难过,而是对她来说,哭哭闹闹多要些赔偿始终不如人健在来得重要。
越是这样想,她心里越像给打了闷拳,憋到憋不住,眼泪一涌而出。
徐采薇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但速度不如梁端快,后者就着她肩膀一圈,伸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哭。
终究世事无常。
徐采薇眼眶发热,别过脸去。
武经理在里头唉声叹气。
这时候,赔偿金多少都有规定,不再是最大的问题,最教他头痛的,是死亡指标和接下来可能伴生的一切后果。
作为一个老员工,他也想尽最大的能力帮助,但帮助终归不是无底线,在此之外,他还是项目经理,项目还要继续下去,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他不得不做个“冷酷无情”的人,像打地鼠一样,把所有可能冒头的事情,全都摆平。
云雨慢慢推开梁端,转头向卫生间跑去。
梁端不便,跟徐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跟了上去。HΤτPS://wωw.hLxS玖.còΜ/
跟到安全办公室前,几个人正在说话。
尤飞飞回头招手打招呼,关胜站在中间,脸有倦色,隔壁项目一小伙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小关,你怎么不回去?不用陪女朋友?你吧,虽然是安全员,但这事还真不是你一个人能搞定的,”说着,那人朝武经理办公室努努嘴,“反正有你师父出马,质安部老人喽,还不趁机休息休息。”
关胜讪笑:“快分了。”
“快分了?开玩笑的吧。”那小伙子还以为他在逗乐子,啧啧接话,“在这院里谁不知道你小子都快堪称模范了,很多项目新婚夫妻都达不到你这样见面频率的,哥几个还说你以后准是妻管严……”
那絮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关胜心烦,朝他心口硬推了一把。
那人明显一愣。
说难听点,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以后有事没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闹难堪,于是,关胜皮笑肉不笑应了声:“是啊,开玩笑的。”
尤飞飞给那哥们打发了,赶紧追上关胜的脚步,把手臂往他脖子上一卷:“要不你跟领导说说,有什么矛盾,回去当面解决最好。”
“抢险呐!”
关胜一根筋,固执拒绝:“你看这个雨,下下下,下个不停,你们顶我能顶几个通宵,再说,我可是安全员,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能缺席,我得……我怎么也得给我老师镇场子,”他这么个大男人,说着话眼眶通红,“他都退休的人了,现在返聘回来擦屁股,还不是我们这些小崽子撑不起。”
尤飞飞低头嘟囔了一句:“返聘是有经验的人手不够,又不是因为这事,你别什么事都往这上头扣。”
他眼盯着地板,没注意迎面的人,差点撞上跟个游魂似的云雨。
云雨避开,同时看了过来,为了安慰她,尤飞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刚才几人的对话,云雨恰好听了个一头一尾,又看尤飞飞在笑,还以为小关当真开玩笑,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她憋着没当面说。
这时,徐采薇从卫生间出来,赶紧把云雨推走,边走还边岔开话题:“……这雨下得怪冷的,赶紧回办公室暖暖。“
人往里一推,徐采薇朝梁端动了动眉毛,这甩手掌柜成功交接,带上门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云雨进了门,还算平静,就是目光有些呆滞:“小关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梁端一听,这可不得了,当真以为关胜这嘴巴没闸的,在这个节骨眼没轻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趁去隔壁拿文件的功夫,把尤飞飞抓来问,一解释才知道。
办公室里,云雨随手抓起隔夜的水杯。
梁端抢了过来,倒在云竹里,给她换上热水,又把桌上乱扔乱甩的速溶咖啡收起来,这种时候,失眠只会更痛苦,她需要更好的休息。
杯子被抽走的一瞬间,云雨像失去依靠,硬拽着和他争。
梁端开口:“他没有开玩笑。”
“嗯?”
手在分神的瞬间分开。
梁端把云雨带到门边,指着一楼办公区和庭院里那些穿着雨靴,拿着头盔奔来跑去的年轻施工员。
这些人里,有自己项目的,也有别的项目的。
“他们许多人来这里前,都是有女朋友的,最后还是无可避免分手。比起修路开隧道的,我们这单位还算好,本地人居多,离家近,远一点穿城对角,也就两三个小时,调休咬牙就回去了,只是,能咬牙的机会并不多。”
工地就是这样,理论上全年无休,你调休的时候别人不调休,一个职位若无替补,很难绝对走开。
云雨口中泛涩:“人世间都好苦。”
梁端安慰她:“每一份职业都有身不由己,大多时候,他们并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可怜。”
“这大概就是生来的责任。”
柯柔站在门口,听了半截,不知道该怎么插话的她,突然问:“都说干一行,厌一行,那真的有人不为钱,不为利,全心热爱这个工作和行业么?”
云雨语带哭腔:“有啊。”
她的师父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也许不只她的师父。
梁端的话打开了她的思路,她认真地看着那些在雨中奔忙的鲜活生命,由悲伤痛苦,转为感动——
所有明知苦,却仍未转行,选择留在这个行业的,或许都称得上是。
云雨手扶栏杆,深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应该振作起来。”
柯柔瞳子微张,很是惊讶,梁端却一如平常,似乎料定云雨不是个就此自暴自弃之人。他走过去,陪她一块面朝青山,什么都不必多说。
“师父走后,我一直纠结于一个问题,也因此一直问自己——”她目光定定地看着梁端,“值吗?值得吗?”
梁端静待后续。
果然,云雨很快接上:“我陷入了刻板的思维里,觉得,不论什么,一定要讨论值或是不值,而且这种讨论是作为旁观者切入,可惜啊,遗憾啊。但其实,在他们做选择的时候,早该料到可能的一切后果,也就根本无所谓值与不值,选择的背后,都是值得,他们都是勇敢的人——”
楼下,关胜将反光背心往身上一套,两手抄在口袋里,逆风而行,不远处,三两个年轻的面孔,正冒雨把材料往车上扛。停车场里,私家车堵住路口,卸货的吊装车进不去,后勤人员把伞一扔,一边喊挪车一边指挥。
云雨闭上眼睛,露出笑容:“感谢师父,感谢所有奋斗在一线的人,因为有你们,才有如今的绮丽都市。”
说完,她转身两步跑回办公室。
“梁端!”
梁端背靠栏杆,懒洋洋看着她,眼睛里却掩不住笑意:“怎么?”
“喂,快来干活!”
云雨从电脑前抬起头,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正经:“我要这机场,这管廊综合体,这电路控制,完美无缺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才对得起所有为之付出的人!”
梁端走了进来,看着那丫头,仿若看到冉冉升起的朝阳。
朝阳又如希望。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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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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