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雾气越发浓重起来,像是恨不得要把路上的一切悉数包裹起来似的,不过多时,就连看清眼前的路都变得越发艰难。
是迷阵吗。
夜影心道,但能把迷阵操纵至此,这祸乱的能力,只怕也不容小觑。
魔物的能力各有不同,从‘杂品’到‘大凶’,品级越高,能力越强,这许多年来,夜影遇到过不少,从玩火的到放水的,上天的到入地的,什么都有。
更有甚者,还有能把自己的身子撕成一条条像面条一样的形状后再拼回去的……
那已经是早几百年前见到的了,不得不说,当时那一幕给他留下了点阴影,之后好一段时间都没再碰过面食。
当然,到后面就算想吃也没有了,毕竟没有阳光,根本种不出什么麦子。
可操纵迷阵的,他这还是头一回碰到。
关于魔物所操纵的迷阵的描述,夜影也只在祭猎阁中的卷轴里读到过——
镜中花,水中月,寻无痕;入阵之人,非死也伤,或傻、或疯;阵中所遇,皆不详。
祭猎阁算是一个关于魔物及其能力的大型经验库,若连祭猎阁的卷轴都没有详细的记载,可见操纵迷阵的魔物有多罕见。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辰风就碰见过。
最后竟也完好的出来了。
夜影听完眸都懒得抬,只道你怎么不直接死在里边?这样耳根子也好清静一些。
辰风一反常态地撇撇嘴,表示抗|议,唯独不肯提他在迷阵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夜影也懒得问他,只是辰风有时醉酒,寻他单方面闲聊时,偶尔会主动提到一些。
但也仅仅只限于说他碰到一个会使迷阵的女魔物,差点没折在里边。
“……”
有说跟没说没多大区别。
夜影见他喝醉,白他一眼:“被色|诱了?”
辰风一脸的一言难尽,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提了。
所以夜影到现在也不知道辰风在迷阵里到底碰见了什么。
而当下的情况却不容他思考太多,雾气渐浓,泱泱地涌过来。
他在想的是,这怪异的雾硬将他裹成这般寸步难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挖坑给他跳吗?
魔物的力量并不是无穷尽的,不可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现状,总归不是想要放置陷阱引他落坑,这未免太低级。
况且,雾色这么浓,他也极有可能就这样止步不前,坐等对方耗尽气力再出去。
所以,除非这雾里,有什么东西……
正思索着,忽然,浓浓的雾中,闪过了一道瘦小的黑影。
夜影看见了,但怪就怪在,他看见了!
雾浓成这样,他能看见的最远的东西除了自己的双脚外,基本就是睁眼瞎。
所以那黑影,十有八|九就是那“东西”。
祸乱吗?
夜影不得而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倒是更想看看,从未碰见过的迷阵,到底是什么样的。
又一道黑影闪过,从那瘦小的身形判断,和刚刚闪过的那个黑影一般无二,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应该说……是同一个孩子。
“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
漫漫浓雾中,孩童纯真的笑虚无缥缈地传来,就像是在一个偌大的空间里,那阵轻轻的笑声显得十分具有穿透力,在这个空间里碰撞,回荡出无限漫长的回音。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回音入耳,直往人脑子里捣,一不留神,便会乱了意识。
夜影皱起眉头。
虽然这声音入耳确实舒服不到哪去,但对他来说,却也还好,如果仅仅只有这回音,自然是不足为惧,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
似乎发现这回音没起效,像是接收了什么指令一般,浓雾里,那个的瘦小黑影开始频繁地在他的面前闪过。
夜影刚开始还眯着眼,想要看清这个孩童的脸,但看来看去,就是那么个影子,夜影扫了兴,索性不看了,干脆在原地站定,两手抱臂,歪着头,看着他跑。
“……哥哥。”
心中微沉,以为是阿青偷摸着跟过来了,但细想一下,这不可能,他放的安眠散足以让阿青睡到次日午后,药效就算再不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所以那声“哥哥”到底是在叫谁……?
“哥哥!”
这次的声音比刚刚更清晰了,听上去,像是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只是……这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哥……哥?”孩童的笑声突然消失了。
就在笑声戛然而止的一瞬间,那声叫得亲昵的“哥哥”突然变了味。
原本稚嫩无邪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颤抖和惊恐。
夜影抱着臂,就在这声变味的“哥哥”荡响片刻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搭在臂弯里的修长的手指微微一紧。
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了天空——
“啊啊啊啊啊——!!”
“殿下,不要——我不要这个!拿开!拿开!啊啊啊啊啊——!!!”
“殿下……救……救我……不要把我丢在这里面,殿下不是最疼我了吗……!救救我——救救……啊啊啊啊啊——!!”
……
浓雾中,修长的黑影抱臂而立,在不绝于耳的惨叫和求饶声中,似乎只有狠狠掐进臂弯里的那只手方能看得出他此刻有些紊乱的心绪。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但凡入阵者,死的死,疯的疯,傻的傻了。
也大概知道了辰风为什么不愿跟他提起哪怕一点关于迷阵里的事情了。
因为迷阵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它会将你内心深处最为惧怕的东西挖出来,然后摆在你面前,让你身临其境地,再体验一次。
也难怪辰风会是那种表情,夜影心里冷笑,如果这里真的有面镜子,大概镜子里映出来自己的表情,跟那时候的辰风也不会差多少。
只是这迷阵是出了什么问题,才把他的记忆篡成这样?
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东西,还敢这么瞎拼?
不再多虑,夜影扬手拔剑。
通体火红的赤练在浓雾中掀出阵阵热浪,瞬间冲散包裹着他的浓雾,显然,对于赤练这样霸道不羁的剑气,浓雾根本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以夜影为中心,浓雾开始向外撤开,周围的视野再次回到了他的眼底。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如果要出去的话……
夜影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正欲斩下,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拦在了眼前,软糯的声音可怜道:“殿下,你要杀了我吗……你对我的好,都是骗我的吗……?”
挥剑的手微顿,停在了半空中。
夜影看着那连轮廓都模糊的孩子,轻叹口气,闭上眼,再睁开,他对着小小的黑影,轻声道了一句。
“对不起。”
说完,挥剑斩下。
“……”
浓雾散尽。
只是,周围陌生的环境却在告诉他,他似乎并没有从迷阵里出来,相反,四下顾盼后,夜影几乎断定,自己不但没能走出迷阵,反而入阵入得更深了。
“……”
心中不免暗叹,确实难缠。
身上还有一些红符,客栈那边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
夜影稍稍换了口气,比起现在的情况,他更担心对方会趁此机会声东击西,若是如此,他要冲出去应当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周遭的房屋怕是要遭殃。
他原本就是出来引蛇出洞的。
下午在厨房,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方石听的。
只是因为他隐约觉得,委托上那只祸乱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那些孩子……
一般会把人类当成玩物的都是‘大凶’级的魔物,‘祸乱’级的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饥饿的本能,如果这个‘祸乱’真的以孩童为食的话,可整个西坡子镇却并没有发现孩童的尸骨,首先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其次,如果真以孩童为食,大可不必选在这个人口这么少的西坡子镇,这里不但地方小,人口更是少得可怜,大人少,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要选目标,山那头的柳兰乡应该会更合这魔物的胃口才对。
柳兰乡虽然被叫做乡,但跟西坡子镇完全相反,那儿的规模,才应该被称做镇,地大人也多,人一多,孩童自然也不少。按理说,柳兰乡的条件对于这‘祸乱’来说,应该更有吸引力才是。
可这只祸乱似乎偏不,夜影甚至不相信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以祸乱的能力想要找到一群藏得那么蹩脚的孩子根本不在话下,然而这只祸乱偏偏就没找到,而且还有趣得可以,像是认定了一般,偏偏就要来找他的茬。
还找了两次。
而这第二次,不得不说,让夜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日看见的那些孩子只是个引子,而对方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可这就更奇怪了。
平常若是见到卍字级,连大凶都秉持着能不开架就不开架的原则绕道而行,但这只祸乱却反其道行之,不得不说,这让夜影也一时弄不清,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莫不是真是针对他,要取他性命?
直到……他听见了右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是开门的声音。
从刚刚开始,他便直觉自己正置身于某个封闭的空间里,且光线还在不断变暗,在门打开前,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清楚自己还身在阵中,原以为斩了那道晃人的影子就能出阵,看来,还是没那么简单。
如果真轻易出得去,辰风也不会是那种表情了。
毕竟,辰风一个卍字级,一路至此,实力也不虚。
“嘎嗒”一声,门像是又被关上了。
夜影处在黑暗中,以不变应万变,小心警戒着。
忽然,一道细长的、绵软冰凉的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手背,他心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甩手将贴在手背上的东西用力甩了出去,那东西砸在了不远处的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落了下来。
他心中微微抽了一口冷气。
继而冷笑,不愧是迷阵,轻而易举就掐中了他的命门!
果不其然,很快,凉得渗人的触感一波接着一波往身上袭来,从手背,到腕臂,再到脖颈,凡是露了皮肤的地方,无一例外全都攀上了这东西。
夜影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
五百多年了,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依旧让他畏惧。
但畏惧是一回事,勾了他的记忆用来对付他,却更让他觉得恶心反胃!
一口长气换完,定了定神,蓄力猛甩两下右手,确保上面没有异物附着后,另一只手握紧赤练,对着右手腕就是一刀。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了出来,当一缕缕冰凉再次贴上他的手腕时,夜影皱着眉头,忍受着这种让他感到恶心的触感。
而除了恶心反感之外,他还感觉到,那些东西在碰了他的血之后,开始慢慢褪力落下。
他的血也是武器之一。
就是可惜了脚下的这方寸土壤,若不是逼得他快要吐出来,伤害自己,是他最不愿用的一种方法,虽然他的血确实好用,甚至可以让魔物恶心失神上好半天。
就在这时,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于那扇门,夜影本就没有打算去纠结,如果那扇门真的能让他走出迷阵,只怕猪都能上树了。
就在他屏息静待之时,左手忽然覆上了一阵冰凉,原以为还是那些东西,但定下神来,他便发现,覆在他手背的那片凉意,似乎跟刚刚那些东西有些不同,这是……手……?
夜影眉心微蹙,也不出声,待在原地,静观其变,他手上还提着赤练,而面对赤练的阵阵剑气,对方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不以为然。
……是人吗?
但这也说不通。
这里还属于迷阵的范围,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普通老百姓才是,而且,覆在他手上的这个温度……冰凉得有些不似活人了。
那只手牵引着他,夜影没动,却感觉到面前的人朝他靠近了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夜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冰凉的鼻息。
接着,像是拍掉沾在身上的灰尘似的,对方一手牵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放在他身上,轻轻拍打,从脚踝,到手背,一路往上。
而当那只手到了自己的肩膀时,不知怎么,却停了下来。
仅仅是片刻,感觉到左手被慢慢放开,接着,后脑被轻轻按住,被那只手带着,微微往前。
前额抵在了什么地方,虽然看不清,但夜影大概猜得出,那大抵是对方的肩膀。
他握着赤练的手心开始渗出了微微的细汗。
倒不是害怕,他已经习惯了被黑暗包裹的感觉,可是手上的微颤在告诉他,就算已经过了五百多年,迷阵让他体验的,的确是一段让他够呛的记忆……
后颈轻轻扫过一下下的凉意,原本攀爬在自己后颈处的那一条条软凉的东西,被那只冰凉至极的手掠过几次后,就这么消失了。
黑暗中,夜影睁着眼,心下疑惑,却并没有对那人的举动抱有什么感激。恰恰相反,只要身在这迷阵中,但凡内心有一丝的动摇,后果便不堪设想,辰风虽然没有告诉他迷阵中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只有一句忠告,夜影记得十分清楚——
不要相信里面的任何东西!
正当他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只冰凉的手离开了他的后颈,一路往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伤口的血还在流,为了赶走攀附在身上的这些东西,他那一剑下了狠手,若是有光亮,这伤口看上去怕是会挺骇人。
冰凉的手指牵着他的手往上,夜影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魔物,便不能贸然出手,若是真伤了人就麻烦了。
他一手提着赤练,缓缓张了张手,将手上的剑柄握得更紧。
这把剑跟随夜影数百年,灵性得很,早已在主人的手中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一片凉意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薄冰淡雾般地,轻轻贴覆在他右腕的伤口上。
“……”
夜影嘴唇微抿,抓住时机。
“赤练!刹红!”
刹那间,红光四起,剑气化作赤红焰火,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将他和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包围了起来。
强忍着赤练的红光给眼睛带来的不适,夜影抬眼看去,他微微愣了,如他所想,他的确还未出迷阵,在黑暗里,自己正在一间屋子里,只是现在看来,周围只有还未完全散尽的浓雾,也根本没有什么屋子,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
而他的面前,空无一人,仿佛刚刚那双帮他拍去身上所惧之物的冰凉的双手,也是幻象。
但夜影知道,那并不是。
因为自己的右腕上,一条墨绿色的帕子,正如一条乖巧的小蛇,不松不紧的缠在他的伤口上。
“……”
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开,夜影抬头,看天色,似乎距离刚刚入阵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收了赤练入鞘,低头,将一口长气缓缓吐了出来,隐隐带着些许的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远远的呼喊。
夜影回过头,是贺秋。
“贺秋,你怎么在这?”
夜影看着贺秋火急火燎地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急吼吼地喘了几大口,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姐……姐你……快——客栈……有……孩子……魔物……”
夜影皱眉,不等贺秋喘完气,一把抓了他的手低声道:“走,回客栈。”
谁知,被夜影这么一抓,贺秋的脸色顿时刷白了一层,额头上更是渗出了涔涔的冷汗,表情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夜影停下动作,看着垂头不肯言语的贺秋,再看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臂呈现出的不自然的僵直,他蹙眉道:“你跟那魔物对上了?”
贺秋不语,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夜影抬手,试探性地捏了捏他的肩膀,稳声道:“脱臼了,忍着点。”
贺秋咬着嘴唇,刚要点头,夜影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肩臂,抓住的这一瞬,手下的巧劲一拐,只听“咔嗒”一声,贺秋整个人懵了一下,然后将头低低压了下去,满头是汗。
片晌后,贺秋带着哭腔道:“姐姐,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夜影拍了拍他刚刚接好的那只肩膀,淡然安慰道:“都在这了。”
紧接着,顾不上这许多,他问贺秋:“那魔物现在在客栈吗?”
贺秋白着脸点头道:“是,你出门后没多久,我一个人在二楼歇着,就听见楼下小石头在惨叫,我赶紧下楼去看,就看见小石头跪在地上,冲着那魔物不住地磕头求饶,那魔物手上抓着一个孩子,我不敢妄动,只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贺秋尽可能简短地说明当时的状况,脸上满是懊悔,愤恨道:“是我能力还不足,我……我打不过她……我……”
“孩子怎么样?都还好吗?”夜影一边赶路,一边匆匆问他。
“我逃出来时,孩子还好好的,那时候情况紧急,我本想偷袭,不料那魔物发现,那魔物趁隙抓住了手,我打不过,只想着得逃出来找你,情急之下,就成这样了……”
贺秋低下头,白着脸,撇开的目光低沉。
大概是觉得自己丢人了,这一路上,不似之前那般开朗,贺秋跟在夜影的身后闷了一路,一直到客栈,他也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平安客栈。
大门紧闭,门口的红灯笼不知已经多久没亮过了,厚厚的灰蒙了一层又一层,夜风一吹,红灯笼在屋檐下摇摆碰撞,发出“咿咿呀呀”的哀鸣。
夜影推开门,一楼的大堂灯火通明,甚是亮堂,但与这象征着热闹的光线格格不入的,是空无一人的死寂——
一个人都没有!
大堂、厨房、客房,能看的地方都看了,都没有方石的身影。
在不大的客栈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大堂,夜影低头思索片刻,迈步朝客栈后面走去。HttpS://WWW.hLχS㈨.CōΜ/
站在柴房前,他停下了脚步。
贺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一起找,但似是因为消沉,还是一言不发。
只听夜影低声道:“贺秋,开个门。”
身后的贺秋像是回了魂,看着眼前的柴房,愣道:“……啊?这……我没钥匙……”
夜影眯了眯眼,心如明镜。
下一秒,夜影拔剑出鞘,回身架在了贺秋的脖子上。
贺秋惊惧的眼神看着夜影,声音颤抖道:“姐……姐姐,你这是玩的哪……哪出啊……?”
夜影眯着眼看他,语气波澜不惊,他道:“我记得你没有来过这,对吧?”
贺秋看了看夜影,又看了看身后的柴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有没有钥匙’,而是会反问‘开什么门’,或者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贺秋……不,你应该早就不是贺秋了吧?”
夜影说完,赤练腾腾的热浪涌起,刀锋离颈侧的皮肤,不过毫厘之距。
贺秋双唇微张,像是想要辩解什么,但这么僵了片刻后,紧绷的表情忽然一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放松下来的轻蔑的笑。
“前辈,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猎魔人,不信你看,这儿还有印呢。”
眼前的贺秋说着,撩起了袖子,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印记——
那是一个“者”字。
这是赏金猎魔人的印记,一旦落印,除了馆主,谁也无法抹去,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贺秋。
但这并没有让夜影手上的长剑挪开半分。
贺秋皱了皱眉,神情不耐,大声道:“我都说了,我真是贺秋,你干嘛不信我!”
夜影看着面前开始有些狂躁的人,表面虽然平静,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因为此时此刻,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无法确认的,那就是——
这里,还是不是迷阵?
刚刚他上楼特地去了自己的房间看了,阿青不在,这才过了一个时辰都不到,他很确信自己的药还不至于这般无用,所以阿青的消失不由地让夜影觉得,这里会不会还是迷阵?
“你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确定。”
面前的人慢慢开口,幽幽道,“本来以为还能再多玩一会呢,真可惜啊……”
夜影蹙眉,却感到颈间倏然抵上的一道凉意。
夜影鼻息浅叹,松开手,赤练落地,落地清脆几响,似乎因为离开了主人的手,赤色的红光开始慢慢从剑身上消退,最后变得就像一把普通的长剑,孤零零躺在地上。
“很机敏。”贺秋头也不抬道,“酒馆有卍字赏金猎魔人来对付魔物,相对的,魔物们自然也得有杀手锏来对付你们,不是吗?”
正如贺秋所说,万物有阴必有阳,相生相克才是自然的,所以,此刻架在他肩颈上的,并非他物,而是源自魔物炼成的名为“戗穹”的弯刀。
此刀通体发黑,专门针对赏金猎魔人。
具体炼化的方式也十分残忍,一旦被此刀所伤,魔气入体,保不保得住命是一回事,更棘手的是,因为魔气入体,会导致伤口无法愈合,伤口愈合不了,魔气就无法根除,形成恶性循环,如此一来,负伤者作为赏金猎魔人的生涯,基本上可以说是完了。
而夜影一时的迟疑,让他未能及时留意到身后的黑暗中,还藏着一个时刻准备着趁隙偷袭的人。
而这个人,夜影很熟悉,但现在看来,他跟贺秋的关系,似乎要比跟他来的更好一些。
“小石头……”夜影在心中默念。
从架在颈间的刀刃,他能感觉到,虽然身后的人将情绪掩盖到不能再轻微,但方石的内心,还是通过挨在颈侧的那道锋刃传给了他。
他在害怕,却不得不做。
贺秋笑了笑,他看着夜影,淡淡道:“姐姐,其实吧,你人还是挺好的,实在要说的话,只能怪你自己倒霉。”
“阿青呢?”夜影冷冷道。
“啊……那个小乞丐啊,还真别说,那孩子其实长得挺白净的,就是太瘦了些,被你打理得那么好,害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但乞丐终归是乞丐,脏得很。”贺秋耸了耸肩,不屑道。
“所以我把他和厨房里的垃圾一起处理了。”
夜影皱起眉头,清冷的眼神里透着凌厉和隐动的杀意。
“对了姐姐,我实在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贺秋毫不在意,反倒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问。
夜影冷笑:“很好玩?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这么开心,玩的可还尽兴?”
贺秋最早叫他姑娘,然后是前辈,只有姐姐二字从未叫过,这摆明是下手的时机成熟了,直接自曝身份来嘲讽他的无能,但若是这人真是贺秋,之前都是伪装,那这出戏码,也未免也没品了。
夜影直觉,这并不是迷阵,而是真实。
贺秋闻言,恍然道:“这样啊……”
夜影眯起眼:“贺秋,为什么帮魔物?”
眼前的贺秋站在原地,时不时提起脚尖,在地上漫不经心地蹭着,一副无所谓的轻挑模样。
这让夜影隐约觉得,他在等什么。
贺秋闻言,倒也不回避,无所谓的口气直言:“没什么,想帮就帮咯。”
夜影道:“所以之前的态度,都是在演戏?”
贺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答:“嗯,算是吧。”
“为什么?如果目标是我,演戏多麻烦?”
回想他二人同行的这一路上,几乎都是由贺秋带的路,委托所述,是帮忙消灭吃小孩的‘祸乱’,可至今为止,却没有发现一具孩童的尸骨,这让夜影不得不联想这份委托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而此刻站在身后与他刀刃相向的方石让他更加确信,这委托中提到的所谓‘祸乱’,或许根本就是障眼法也说不定……
因为那天在柴房,方石看那些孩子们的眼神,是真心的。
而孩子们的眼神也不会说谎。
可若是没有魔物,迷阵又从何而来?
在迷阵中,他切切实实感觉到了魔物的气息。
再看身后的方石和面前判若两人的贺秋……
夜影心中发苦,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姐姐,你想多了。”面前响起一个轻挑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在这西坡子镇里,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祸乱’呢?”
夜影眯着眼看他,眼中隐着锋芒。
各中真相几乎是浮在水面上的。
然而这其中穿插着难辨的真假,足以让人心乱。
可若说之前的线索都是‘贺秋’故意放出来的,夜影却不大相信,他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贺秋的转变,太突兀了!
话语里带着些许讥讽,贺秋嘲讽一笑,慢慢道:“我也不喜欢绕弯子,索性直接告诉你,这镇子里的确没有‘祸乱’……”
贺秋咧起嘴角,笑的阴沉,幽森的声音道:“这魔物,是‘大凶’。”
夜影蹙眉。
“我知道,大凶对卍字级的你来说没什么威胁,但现在的你,若是真打起来,结果也未可知吧?”
夜影看着他:“什么意思?”
贺秋摊了摊手,盯着夜影上下打量了一会,笑道:“别逞强了,这毒可一点都不好受,从中午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要是疼了难受了,就叫出来,强忍着对身体也不好。”
贺秋笑着,看着他,虽说是在笑,但那笑容中,溢出的却是连藏都懒得藏的嘲讽和恶意。
夜影反盯着他,挑眉道:“你倒是说说,想让我怎么叫?”
贺秋闻言,微微一愣,皱眉狐疑道:“你没感觉吗?”
夜影道:“什么感觉?”
贺秋:“……”
因为一时找不出嘲讽他的理由,贺秋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愣在原地。
绷带下的嘴角微微挑起,夜影很“善良”地递了个台阶给他:“胡萝卜很好吃。”
贺秋一怔,抬头看他,眼神里携着警惕。
被发现了吗?!
夜影不知道阿青是怎么发现那盘爆炒胡萝卜有问题的,但夜影知道,阿青把盘子端出去的时候,那盘胡萝卜还保持着原封不动的状态,直到夜影到厨房去找方石的时候,看到了厨房里用来倒剩菜剩饭的木桶——
里面盛着的剩菜剩饭不多,但唯独,没有胡萝卜!
晚上出门前,他又把整个客栈里里外外绕了一圈,除了厨房,他没有发现第二个用来装垃圾的桶。
当然,如果阿青和魔物是一伙的,他以寡敌众,这定然会是一场硬仗,但从贺秋刚刚的反应,夜影便知,定是阿青将那盘胡萝卜另外处理了,为了让下毒之人以为他们已经中了毒,快些露出尾巴,暴|露端倪。
“所以,那毒是你下的?”夜影冷笑。
贺秋眼神不屑,低低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出手伤我不成?”
夜影垂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寒凉的夜风吹过,右腕突然泛起一阵生疼,他微微蹙起眉头。
下一刻,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好似有了一道光。
他抬起眼,看着贺秋,问他:“贺秋,龙七呢?”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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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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