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玲珑嗫嚅着叫了一声。
她以前见过萧缙酒后抱人抱树的样子,连鱼缸都抱过,按说算不得新鲜事。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争气,很是狂跳了几息,才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殿下?”玲珑听着萧缙粗重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他的碎发也弄得她额角痒痒的,勉强试着想推开他一些,好扶他到床上去。
然而萧缙的手搂得好紧,她连挣了两次都没能挣开,第三次用的力量大了些,终于让萧缙的左手抬起来一些,便听他嘟囔了一句:“别折腾,让我再抱一会儿。反正,你也不总是……”
声音越到后头越含糊,即便两人这样在一处,玲珑还是没听清最后的几个字。
但她也不想问了。
自从萧缙受伤到现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萧缙的心绪一直在起起伏伏。她不是没看到,但是她看不明白。
萧缙喜欢她,到底是因为真的那样喜欢,还是因为跟太后、仁宗赌一口气?
主仆四年有余,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朝夕相伴的日子那样多,言笑不禁甚至打趣的时候也不少,萧缙要是早早对她情根深种,她如何能够不知?
“玲珑。”萧缙又含含糊糊地叫了她一声,头在她的肩颈之间蹭了又蹭,“玲珑。”
“玲珑。”
他口齿不清地连着叫了她几次,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玲珑像哄孩子一样,不轻不重地,右手慢慢地抚他的背:“殿下,早些休息罢。”
萧缙这时终于消停些了,玲珑才能挪动脚步,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这位活祖宗送到床榻上,这漫长的一日,才终于算结束了。
次日萧缙起来便头疼欲裂,但神志总算彻底清醒了,先去问玲珑:“本王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事情?”一句话问完,又皱着眉去按自己的太阳穴,显然十分难受。
玲珑给他端了一盏浓浓的茶过去,毫无同情之意,同时信口开河:“您昨晚本来听琵琶的时候就喝了不少,我去一趟翠羽轩,您自己又喝了两壶江州白,不头疼才稀奇呢。话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彻底醉了抱着柱子不松手,所以伺候您安寝很是费力。”
“本王又抱柱子了?”萧缙抬头去看她,眉头越发紧蹙,“这次抱的是哪一根?”
玲珑随手一指外头:“就正房廊下的第二根。不过您不用担心,除了我没人瞧见。”
萧缙悻悻地转了脸,喝了一口茶,也换了话题:“那个,昨天是不是尹氏那边后来还有什么事?”
玲珑将唇边的笑意压了压,正色应道:“昨日尹氏肯定是有些着凉,但我瞧着倒是还不至于生病。叫人又煮了姜汤,也敲打了宫里赐给她的丫鬟。不过最好还是让郎中去请个平安脉,防患于未然。”
“行,你看着办吧。”萧缙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显然仍旧头疼的厉害,“叫隋喜给那边增添人手,明着暗着都添。昨天见面说话的样子,看着不是个聪明的。这不聪明的比有心计的更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蠢出岔子来。叫人盯住了,一丝错漏也不能出。”
“是。”玲珑欠身应了,但脚步没动。
萧缙探问道:“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玲珑确实略有些踌躇,再过几天就是她祖父的寿辰。其实论她与家族的关系,她并没有什么给祖父贺寿的心思。甚至前几年,她还有些庆幸,自己身在王府为侍女不得归家,也就不用面对自私凉薄的祖父和大伯一房人。
但今年她却有些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回家一趟。
不是为了祖父寿辰,而是想去见见母亲。毕竟她忽然就身份改换,成了荣亲王妾室这件事,是通过尚务府知会本家,她自己还没能跟母亲说上话,甚至也没能给母亲写封信。
祖父等人怎么想这件事,玲珑心里大概是有个猜测的,也不愁如何应对。
只是母亲沈菀,怕是会因为她做妾而难过。
“八月初九,是我祖父的寿辰,我想回去探望母亲。”玲珑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开口,“家母虽然出身寻常,却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所以……”
萧缙心念一转,便知道玲珑为难的是什么。
王府中的嫔御远比皇帝后宫的妃嫔出入要自由得多,哪怕玲珑如今是六品良侍的位份,只要得了萧缙点头,回娘家参宴或是探望家人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玲珑真正两难的,是要不要告诉母亲沈菀有关她并非当真成了荣亲王的妾室,不过虚名应付而已。
若是说了,或许可以让沈菀少些难过,但消息一旦走漏便不是小事;若是不说,看着母亲担心伤怀,玲珑心里也是过不去。
“令堂心性如何?”萧缙想了想前世里对谢家之人的所知所闻,心下很快有了定论,但话说的很温和,“你若觉得令堂可以喜怒不形于色,话不传六耳,那就也不为大事。本王既然信你,你就自己酌情办理便是。”
顿一顿,甚至唇角还轻轻一勾,“反正,你也是陪本王去过慎德堂的。”
玲珑抿了抿唇,萧缙的语气虽然轻松,但意思她也听懂了。一旦有什么消息泄露出去,萧缙与她是否有夫妻之实看似不是大事,但等到将来有个什么风雨飘摇的机会,叫人参他一个欺藐君上,那就是百上加斤。
就算没有到夺爵的地步,慎德堂的圈禁与鞭子,她也是亲眼见过的。
“我知道了。”玲珑弯了弯唇,所谓忠孝难两全,也不只有那些出仕做官的男子才要面对。她了解母亲沈菀,心性正直高洁是有的,但转圜隐藏的手段却实在太差。哪怕人品可信,这样的大事却还是不能相告。
既然打定主意,后头也就好办了,玲珑又向萧缙欠身道:“那我就厚脸皮向王爷讨个恩典罢,实话是不能与我母亲说的,那就求王爷赏几匹料子,我回去的时候也能有些说嘴扯谎的底气。”
萧缙起身,走到她跟前:“本王的私库都在你手里管着,总共有多少料子,本王都不知道。你要用什么,自己拿就是了。本王信你。”说着忽然伸手,捏了一下玲珑的下颌。
玲珑连忙去打他的手,但却晚了一步,萧缙只是捏了一下就收手,竟没打着。
玲珑怒道:“王爷,您现在酒已经醒了,此刻又没有外人在,您不能再这样动手了。”
萧缙失笑:“你刚刚还求本王给你恩典做脸面,这转头就反过来下本王的脸面吗?你也说了都没有外人在,还会有谁笑话你不成?”
“这不是笑话的事。”玲珑觉得萧缙越来越不守界限了,当着人要演戏或是酒后也就罢了,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得阻止他才行,又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是您得遵守您说过的话,不能有这样的逾矩。”
“那本王说过自己一定不会逾矩么?”萧缙倒是也没有跟进一步,只是又笑了笑,随即干咳了一声,象征性地严肃了些,“好了,本王要更衣了。昨日浑闹了一天,今天也该叫唐宣和卫锋进来议事了。”
说完,手略略张开,等着玲珑给他拿件外袍换上。
玲珑左手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颌,抬眼去看萧缙,并不肯上前。
“怎么,还嫌弃本王?”萧缙一脸的明知故问。
玲珑转身就往外走:“妾身先去给王爷安排尹良侍的请脉之事,等下叫翡翠进来伺候您更衣罢。”
“哎,你脾气越来越大了是不是?”萧缙质问了一句,但是玲珑根本就没接话,往外走的脚步完全没停,还真的就出去了。
萧缙站在原地不可置信,不一会儿翡翠还真的到了正房,许久不曾进来伺候,还有些隐隐的激动。
正在自己动手换衣服的萧缙却沉了脸:“谁叫你进来的?出去。叫隋喜过来。”
翡翠才刚行了礼而已,这一下好似凉水浇头,险些当场哭出来,但也不敢耽搁,赶紧退出去传话,之后又回去自己的后罩房大哭了一场。
玲珑那厢却到了下午才听说,她出了正房之后先去安排了添加给翠羽轩的人手,又打发人请了相熟的孟太医过来,请他定期过来给尹碧韶请平安脉,随后又去库房里选了几匹料子,安排自己几日后回家省亲的车马行程等等。
待得一切都忙完了,玲珑去书房向萧缙回话的时候才听说了翡翠被骂出去这件事。虽然看似事情不大,但还是有些后悔,便主动提了一句:“王爷,今日原是我不该叫翡翠那时候进来的。我能拿您的名义赏她点什么做补偿么?”
萧缙白了她一眼,继续埋首在书信与卷宗之间:“既然是你叫她碰了钉子,怎么能慷本王之慨呢。要赔礼你自己去。”
“我不是介意自己去,”玲珑又上前了小半步,主动去给萧缙磨墨,“只是如今情势如此,我不管给什么,在翡翠看来都是居高临下的炫耀讽刺。只有王爷给她东西,才算给她脸面,也算补偿。至于赏赐的东西,那就从我月例里扣好了。”
萧缙哼了一声:“你对旁人倒是够体贴,还想着她感觉如何。你当时就那样走了,本王感觉如何,你怎么不想?再说,从你月例里扣,你月例才有几个钱?”
玲珑低了头:“东西不在贵重,只是想借王爷的名义而已。”
萧缙气笑了:“言下之意,你就是预备空手套本王的名头?本王的名头这么不值钱吗?”
正说着,便听外头卫锋的声音禀道:“王爷,有泉州传书。”
“等一下。”萧缙先扬声吩咐了一句,才重新望向玲珑,“卫锋要过来议事,本王懒得跟你纠缠。翡翠那边你自己处置吧。月例算什么,本王回头再跟你算细账。”
玲珑应声一福,就要退出去。
“另外,”萧缙又补了一句,同时开了手边的抽斗,拿了一个锦盒出来,“你回娘家的时候,带几盒郴州的荆川茶。荆川茶苦的要死,你祖父还没夺爵的时候,在朝房里喝过,差点喷出来。你就当不知道,找个大锦盒装起来,说是我赏的。至于这个,”
将那锦盒往前一推,“是给你的。好歹也是坐着我荣亲王的马车出门,别寒酸得好像本王的宠妾身无长物一样。不要给我丢人,知道吗?”
“是。”素来奉旨怼人头一名的玲珑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似乎有些满满的,又有些甜甜的,乖乖福身之间连声音都低了些,“谢殿下。”
“这时候知道本王是好人了?”萧缙撇撇嘴,压下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你去找茶叶的时候,记得顺便预备一下中秋的礼单。今年少不得带你出去走动。叫卫锋进来罢。”HΤTPS://wωW.Ηしxs⑨.còM/
玲珑领命去了,到库房找了萧缙所说的茶叶,也将一些送礼之物查点了一番,又打发人给翡翠送了一盒水果,只说是萧缙赏的。
忙忙碌碌到了晚上,萧缙并没有回房用饭,而是叫人将饭食送到了书房,也留了卫锋。
玲珑知道萧缙这是政事公务又忙起来了,心里倒有些庆幸。他忙几分便能少些闲事上的幺蛾子,也不错。
而萧缙这一忙就是三天,次日先去了上林营,再次日又到行宫面圣议政,虽然没有大朝会,但书房里迅速增加了许多卷宗与信件文书。还能在正房里休息的时间一下子就短了许多,也没太多心思说闲话。
到得八月初九,萧缙又要到行宫见仁宗,玲珑给他仔细整理了公服发冠,送他出了门,才自己重新更换衣衫,还是没将萧缙给的新首饰全数带上,而是按着自己的习惯,简单点缀一二,便带着茶叶衣料等礼物,乘车回了位于南城的娘家。
大晋的京城比前朝更加繁华兴盛,因而京城地土房舍也寸土寸金。靠近皇宫的城北最贵,反之城南则是平民居多,鱼龙混杂。
当初长信侯府未曾夺爵倒台之前,也有过在城西靠北之地的五进大宅,那也是玲珑出生成长之地。但广平二年她祖父谢道甫获罪夺爵之后,不到半年便将老宅变卖,全家搬去了城南。
玲珑在这处宅院里就只住了一个月,便被迫代替大房的堂妹玲玔应选宫役。
此刻她想想,只觉得四年多的时光果然白驹过隙,当初在这座宅院里母亲沈菀也曾试图以死相逼,阻止家族推她去应选宫役,但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她登上前往尚务府的马车。
那时的玲珑,心里想的是不管伺候哪里的主子,只要能平平安安熬过这五年,就能重新与父母团聚。
然而五年将至,她却是以这样的身份情形回家省亲。
胡思乱想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到了谢家宅院门前。
车帘打开,玲珑头一个瞧见的人居然就是母亲沈菀,眼睛红红地站在门前等她。
玲珑心里狠狠一酸,连忙下车:“母亲,您怎么在这里等我?”
沈菀伸手去摸了摸女儿的脸,却说不出话,眼睛看着玲珑已经梳起了妇人发髻,身上又是一身浅淡妃色,心里就如同刀割一样,动了动嘴唇,便落下泪来。
旁边的仆妇赶紧相劝:“太太别哭,贵人归家,这是好事,今日又是老太爷的大寿,您别哭啊。”
玲珑心性本就比母亲沈菀更加坚韧,加上自身境遇也并不如同母亲所想那样,因而虽然心疼母亲,心绪却远没有那样沉重,也笑着劝道:“母亲想我了,也不必哭得像小孩子。再说今日归家,我也给母亲带了糖果的。”略略上前一步,又在母亲耳边低声道,“母亲不要当着王府的下人跟前落泪,叫人家以为我不愿奉上、心有怨望就不好了。”
沈菀自身虽然没什么算计人的心机,但也不至于听不懂利害关系。玲珑这句话点出来,她立刻便将脸上的泪抹了,强笑道:“是,当真太想你了。来,先去给祖父问安贺寿罢。”
玲珑笑笑应了,叫荣亲王府跟车来的护卫将茶叶锦缎都全搬了,交给谢家的下人。也不等谢家人如何应对,自己先递了红封过去:“这宅子太局促,怕是也没有好茶招待。你们拿着去旁边吃茶,未时过来接我便是。”
“是。”王府的护卫接了红封,便依言驾车去了。
沈菀见女儿如此行事,又是觉得她长大了颇为欣慰,又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路挽着玲珑往宅子里走,一路低声叫着她乳名道:“燕燕,其实咱们这宅子再小,也不至于连吃茶的地方都没有。这样打发了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再者,他们要是真的觉得咱们家寒酸至此,会不会在王府里传出什么闲话来?”
玲珑一笑:“人都说关心则乱,我如今可实在知道母亲疼我到什么地步,这都是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家什么情形,还有谁不知道。我不让他们进来,主要是怕那边给我丢人。”
谢家的宅子实在不大,母女们说了这样两三句话,就已经到了谢老爷子的正房大屋门外,谢家上下,并前来贺寿的几家亲眷也都堂屋之中坐着吃茶说话。
这时已经有仆妇进去说了一声:“贵人到了。”
玲珑在院子里就觉得十分好笑,她的父亲谢长垣自少时便精心数术商道,不喜诗书,当年科举只考到了三甲同进士,她母亲沈菀出身也平平。
所以在她祖父谢道甫夺爵之前,当长信侯府还是满门富贵的时候,不管是在祖父祖母还是三亲六故眼中,这谢家都好像只有长房一脉似的,谁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包括裴家当时为裴二求娶她,也不是因为看重她或者她父亲,而是因为那时候裴家势弱,远不及长信侯府。而长房的姑娘根本看不上裴家,裴家才勉为其难,向她提亲。
但时移世易,现在她也不过就是荣王府里品级最低的侍妾,居然在谢家人眼里也能算贵人了。
“祖父,祖母。”于是荣亲王府的这位六品贵人便笑了笑,与母亲一起进了堂屋,先向坐在当中的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行礼。
“三丫头,你回来了。坐。”随着玲珑一步步走进堂屋,屋内的老爷子老太太并三亲六故都在飞快地打量她。就如沈菀所见一样,玲珑头上的发髻已经是妇人装束,身上妃色衫裙则是妾室常见的配色。
而再一则,便是她发髻间的珠钗,耳边的垂坠,腕上的镯子,腰间的玉佩腰牌等等。
就这样几番打量下来,众人心中便都有了个大概的判断玲珑伺候荣亲王府四年多,才勉强爬到了个比通房强一点的位置,头一次回到娘家,衣裳这样寻常,拿回来的礼物也就是几盒茶叶几匹锦缎,显然并不是太得宠爱。
但也这难免,毕竟当年十五六岁更加青春年少之时,没能即刻爬到主子床上博宠,如今标梅已过,还不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至此。想来也就是知道自己如期离开王府之后更没有好婚事,才给自己谋了这样的出路吧。
所以这“贵人”,也就在几步之间再次变为了“三丫头”。
“王府一切可还都好?”四年多不见,谢老爷子除了白发多了不少之外,其余的傲慢淡漠都跟先前一样。
“都好。”玲珑笑笑,跟着母亲沈菀落座,面对三亲六故不断的打量,也一一环视望回去,“几年不见,诸位可都还安好?从我进门,大家这样看来看去的,有什么意思呢,想问什么就问呗。”
“三妹妹还是这样好口才。”已经出阁的长房堂姐先笑道,“先前还以为王府几年,三妹妹的性子可能会变化些,如今看来还和闺中一样,倒是让人放心。”
玲珑看了一眼长房的伯父伯母和已经顺利出阁生儿育女的堂姐和堂妹,只是扬眉一笑:“这话就是说笑了。一个好好清白的姑娘,去王府里头做奴婢几年,性子怎么会没有变化呢。不过就是我原先的性情心思,姐姐不曾留意罢了。”
“玲珑你这话说的可就伤人了,”玲珑的大伯母,也就是谢家大太太立时便立起了眉毛,“今日是老太爷的寿日子,你姐姐只是关心你两句,你这夹枪带棒的做什么?虽说如今你是贵人了,可也不能就这样不敬尊长啊。”
“关心吗?”玲珑笑道,“大伯母比大姐姐还会说笑话。若是当年你们念着半分我是代替四妹妹应选宫役,好歹在我进王府之后送两件衣裳帕子,便是一分银子不出,有两件衣裳我也能瞧见点虚情假意不是么?”
“玲珑,别这样说。”这样情形自然也是有人打圆场的,接话的是玲珑的姑姑,“当年的事情不管如何,都是木已成舟了。家里人并没有不念你的好。你心里有委屈,长辈们都是知道的。但现在你既然得了这良侍的位份,也算苦尽甘来了。说起来,荣亲王是不是还会继续管上林营?你腾表弟今年十六岁了,你知道的,他自小读书就不太灵光,你姑父一直想看看能不能走通京卫营或上林营的路子,你有没有机会向王爷美言几句?”
玲珑嗤笑道:“姑姑说长辈知道我委屈?那我请问,半个月前尚务府知会府上的之后,各位可有一针一线送到王府给我做嫁妆做贺礼的?上林营选人的事情王爷不管,我更说不上话。”
“行了。”谢老太爷皱眉发话,“这些话差不多就得了。玲珑,当初送选本就是长辈做主,你一个女儿家最要紧的本分就是温顺听话,孝敬长辈,应选宫役怎么了?你若不曾应选,今日哪里来这样的前程。难得归府,居然这样傲慢,简直有愧我们谢家的教导!”
又转向女儿:“你也是,问什么腾哥儿的前程。玲珑不过一个王府良侍,六品的侍妾而已,能跟王爷说上什么话?玲珑的本分,就应该是恭谨奉上,小心伺候,不能王爷给几分颜色让她归家省亲,就连自己几两骨头都忘了!”
这几来几往之间的对话这样尖锐又难堪,加上老太爷这样发作一回,整个堂屋里越发热闹起来,彼此对说玲珑无礼的也有,试图再劝劝和稀泥的也有,觉得玲珑明明不算真的飞上枝头却摆谱强如凤凰、狗仗人势的也有。
总之一时间,整个堂屋里比玲珑到之前的闲话家常更热闹一倍。
玲珑刚要再开口去反驳老太爷,便见外头的下人匆匆跑了过来,几乎是跌跌撞撞,险些一个跟头滚进来:“老太爷,那个,那个,荣荣亲王来了!”
“什么?”就算谢老太爷自认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了,也万万没料到在这等情势下,荣亲王萧缙会造访这座城南谢宅。
“荣亲王来了!”这次终于说利落了。
堂屋刚才还叽叽喳喳说话的众人全都静了,先望向老太爷,下一刻则又全都望向玲珑。
偏宠妾庶的事情当然不新鲜,但是玲珑这年龄这身份这打扮,怎么看也不像盛宠的妾庶。
虽然萧缙带着玲珑关进慎德堂的事情外间也有传言,但同样因着玲珑伺候王府四年多,朝野之间大部分的猜测都是萧缙并没有多喜爱玲珑,只不过是伺候惯了的人顺手收房而已。
玲珑心里的惊诧程度其实不亚于老太爷,今日萧缙是一早去行宫的,但这个时辰到了城南的话,那就等于是在行宫面圣的时间极短,或是根本没能面圣?
但普天之下除了太后与仁宗两宫圣人之外,谁敢让荣亲王萧缙等着。
下一刻,原本还满面高台教化傲慢冷淡的谢老太爷已经起身,领着家里的男丁要往门口去迎接。
满堂的女眷留在原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玲珑当然不会坐着等,也跟着谢老太爷等人一起到门前去。
而到了门前,便见身穿亲王公服,头戴金冠的萧缙仍旧骑在高头白马上,卫锋侍立在侧。
“参见王爷!”谢老太爷行礼一躬,身后的谢家并亲眷男丁跟着也行礼。
而众人这一弯腰,反倒让站在后头的玲珑更显眼些。
她此刻有种莫名的丢人感觉,但更挂心的还是萧缙在行宫的事情,索性直接穿过众人迎到门外,仰脸望向马上的萧缙:“殿下怎么来了?”
萧缙看着她的打扮,不由皱了皱眉,翻身跳下马,将马鞭缰绳丢给卫锋。
“皇上今日有事,我行宫白跑了一趟。索性过来看看,你们家热闹么。”萧缙先答了玲珑的话,才又望向谢老太爷等人,“各位不必多礼。本王临时造访,冒昧了。”
“王爷言重,王爷大驾光临,老臣,不,老朽家中蓬荜生辉,王爷请进。”谢老太爷再次躬身,随即自己引着萧缙往正堂过去。
萧缙跟着谢老太爷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发现玲珑竟然被这几位过来迎接的谢家人给隔到了几步之外。
他一停步,当然所有人也跟着停了。
“你怎么走这样慢?”萧缙似乎是埋怨了一句,但他接下来便直接过去牵了她的手,领着玲珑在自己身边。
谢老太爷这时候脸上已经有些不知道应当如何反应了,勉强笑了笑,还是引着萧缙与玲珑一齐进了正堂:“王爷请上座。”
萧缙直接坐在了主座以下的左首第一张椅子上:“今日叨扰府上的寿辰家宴,本王已经过意不去,当然不能反客为主了。”
“王爷太客气了。”谢老太爷连声客气,自己坐在主位上都有些不大稳当,谢家大爷并其他数人,更是都战战兢兢地半坐下。
反倒是玲珑,看着萧缙的这做派便知道大约是又要忙里偷闲作妖,索性跟他一起重进正堂之后,就大大方方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谢老太爷这时候就没有那个底气大喇喇地问什么“王府可好”“本分奉上”的话,而是迅速地重拾起夺爵之前在朝房里或同僚应对之间的那些官场套话,问候了几句。
萧缙却懒得应对这些,直接笑道:“谢老,您既然已经颐养天年,这些朝中俗事,不操心也罢。”
这时下人的茶水已经送上,萧缙极浅地抿了一口,便皱了眉,望向玲珑:“你回家半日也不带茶叶吗?干什么委屈自己,本王还亏待你了不成。”
玲珑一笑:“妾这样出身的人,回来半日而已,哪里有那么娇气呢。若早知道王爷会来,就连茶具一起带了。”
“那你带梅子了没有?”萧缙侧头去看她的腰间的荷包。
玲珑这时已经觉得满堂的寂静,谢老太爷并谢家余人几乎都快要屏息静气,不知道萧缙这旁若无人的做派是要做什么。
“带了。”玲珑将荷包递给萧缙,“这次酿的比上一回酸一些,您试试看吃得惯么。”
萧缙接过来拈了一枚梅子放到嘴里:“还行。”他这才再望向谢老太爷:“本王今日过来,其实只是来陪一陪玲珑的,无意搅合了谢老的寿宴与亲眷叙话。”
说着便站起身来,又问玲珑:“你以前住在哪里,带本王过去看看罢。”
这话一出,谢老太太和谢大太太脸上都局促起来,还是一直在打量萧缙但没有说话的沈菀主动接话道:“这个,小女以前的房舍如今已然是库房了,怕是无法招待您,还请王爷原宥。”
玲珑的相貌与母亲沈菀是有五分是相似的,加上这样的称呼,萧缙便知这是玲珑的母亲,当即拱手一躬,执礼之深,堪比宗室长辈:“夫人言重,这哪里能说原宥与否,原是我鲁莽了,夫人海涵才是。”
萧缙刚才向着谢老太爷也不过就是摆手免礼,并叫了一声谢老,说了几句客气话,但向着沈菀却几乎要躬身相见,自称也有所改换,整个正堂之中越发安静,谢家众人直是面面相觑,满心惊异之人当然是有的,但也有人心头突突乱跳,几乎不敢想刚才到底跟玲珑说过了什么话。
而与众人心境都不像相同的就是沈菀,当年长信侯府没倒台的时候,她的丈夫谢家二爷谢长垣的官位也不高,所以她并没有诰命身份,也不曾见过萧缙。只是听自己的长兄沈苍提过,说荣亲王是一个带兵如神,性情侠义的年轻人。
所以在沈菀心中,一直以为萧缙是个强壮粗豪的男子,一想到玲珑是要给这样的荣亲王做妾,几乎是昼夜难安。
可现下眼前所见的之人,身穿月白滚金边蟒纹亲王公服,身材颀长,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直是芝兰玉树一般的翩翩佳公子。再加上与玲珑言语亲近,向着她又执礼恭敬,分明是远超过寻常妾室的珍重爱惜。
想到这里,沈菀的眼眶竟再次微微发热。
玲珑看着母亲的神色,连忙主动提到:“便是我先前的房舍不能去,母亲的院子里还是有酿的花蜜与晒的花茶是不是?殿下要不要去尝一尝?”
萧缙自从到了谢家,姿态就已经非常清楚了,因而当众人听到玲珑的话,虽然不止一个人心中想要跳脚大骂胡说八道!怎么能让荣亲王去家里最破的院子喝什么破花茶花蜜?当然应该留在寿宴上让我们好好巴结一番!
可是这到底是只能想想不能说,甚至没人敢对玲珑的话吭一声,只有谢老太太和谢大太太还试着给沈菀打眼色,意思当然是让她拒绝。
但萧缙已经点头了:“如此甚好,咱们还是去夫人的院中坐坐罢,不然一直留在这里,倒让谢老与诸位拘束,那本王就更过意不去了。”
玲珑直接过去挽了沈菀:“母亲,您上次是不是跟我说新调了新的花蜜茶?刚好这次可以试试。”
于是在谢家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之中,便眼睁睁看着萧缙跟着玲珑和沈菀一起走了。
不管这种感觉有多荒谬,到底是一个敢开口劝阻的都没有。
而沈菀自己其实也如在梦中,她哪里敢将萧缙当做女婿,但萧缙的姿态却又带了点那样的意思。所以沈菀反而更加惶恐,领着萧缙和玲珑到了自己那个极小的院子之后,直接请他们在院子里的花架下坐一坐,因为房里实在更小,更不足以待客。
随后她便去预备茶点,叫玲珑先陪萧缙坐一下。
玲珑先朝母亲小厨房的方向看了看,才低声对萧缙道:“今日真是让王爷见笑了,此处也实在简陋。”
萧缙看着她面上神色,只觉越发怜惜,也将声音压得跟她一样低:“此处总比慎德堂里咱们的院子强罢?那样都过来了,这已经挺好了。”
玲珑想想觉得好像不太能比较,但却也明白萧缙为什么会这样说,心里越发感激:“殿下今日过来给我撑腰,我真的”
“这个回头再说,”萧缙摆了摆手,“以后有得是让你报恩的机会。我先问你,刚才那一屋子人,哪个是沈安?”
玲珑登时一怔:“沈安?沈安好像还没到罢。”
这时沈菀的花蜜茶已经煮好了,拿青釉盏盛了,亲自端了过来。
玲珑赶紧起身去接,萧缙也离座起身,又是拱手欠身:“有劳夫人。”
“王爷当真太客气了。您请坐。”沈菀这时不如先前乍见萧缙行礼那样惊慌,但心中的欣慰却又加倍。
“夫人请坐。”萧缙坚持要沈菀先坐下,他才和玲珑一同坐下。
拿起那花蜜茶喝了一口,果然满口清香,虽然没有上等茶叶打底,但那花瓣芬芳与蜂蜜的清新香甜调配得着实恰到好处,萧缙饮了一盏,大加赞赏:“难怪玲珑这样心灵手巧,果然是得了夫人真传。”
沈菀当然眉开眼笑:“王爷过誉了。您若喜欢,便再给您添一盏。”
而这时刚好听到院子外头脚步声响,随即便见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子提着一篓橘子进了沈菀的院子:“姑母,听说玲珑姐姐今日回来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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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乌龙雪的锦堂春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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