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交趾郡治所龙编城。
长街之中,有百十人吹着乐器,敲着钟鼓,慢慢地前进,街上无数百姓急忙让出道路,在街边恭敬地跪下,根本不敢抬头。
乐人之后是十几骑左右四顾,厉声呵斥:“你!后退一步!”然后不等被呵斥的人反应过来,皮鞭恶狠狠地抽打在那路人的身上,那路人忍住痛,急忙后退,与其余跪下的人齐平。
十几骑骂骂咧咧地,身后十余丈处,几百个壮汉拿着刀剑护卫着数辆马车,马车之中不时传来年轻女子的笑声。
苏小花冷冷地站在一角,那十几骑想要呵斥和鞭打她,但是看了她身上的官服,只是冷冷地笑了几声,任由苏小花站着。
马车招摇过市,乐声飘飘,终于远去,长街上又恢复了平静,一群百姓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纷纷走到了街上,继续自己的事情。
苏小花心情极差,站立许久,这才道:“走吧。”举步而行,身后跟随着几十个人。
那嚣张跋扈,宛如帝王出巡的马车之中的人并不是交州最大的宜都王司马冏,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官无职的本地豪强。这让苏小花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她选择带着全族迁移到交州是因为觉得交州处于群山之中,又偏僻遥远,汉朝、曹魏、大缙都只是在名义上占领了交州,无力真正的管辖,胡问静初定天下,人口稀少,短期内应该无力派大军越过连绵的崇山攻占交州。那么,司马冏就是交州理所当然的最高领导者,“大缙余孽”就能在交州得到数年的休养生息。之后是依托交州的连绵山区对抗胡问静也好,是抓紧时间积累财富寻找出路也好,总而言之就有了几年的时间。
在大楚占领了益州,宁州李秀不战而降之后,大楚果然停住了脚步,没有进一步进攻交州,苏小花松了一口气,果然猜对了,大楚朝北方有胡人作乱,中原几乎百里无人烟,大楚也需要休养生息二十年,无力攻打交州,苏家在交州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发展二十年了。
苏小花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她此刻是司马冏的手下为数不多的官员之一了,定然会得到重用,她可以在交州大展拳脚,不论是与胡问静对抗,还是投降胡问静,作为交州的著名官员显然更有谈判的筹码。苏小花的计划是一颗红星两种准备,但实际的操作之中她不知不觉地偏向了在交州做出功绩,然后顺顺利利地投靠胡问静。
整个天下都被胡问静占领了,小小的交州怎么可能以一州之力对抗天下?苏小花其实是认为十几年后交州定然会落到了胡问静的手中的。
“万万不可以为是官员就贪赃玩法,更不可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苏阀想要传承下去,就要有清官能吏的名声。”
苏小花是如此训诫苏阀的子弟的,自从她在成都狠狠地教训了几个倚老卖老的长辈之后,苏阀主支的子弟老实了很多,或者说已经认清了苏小花这一支才是主支,原主支的人已经沦为旁支。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苏小花的预料。
她缓缓走向衙署,街上的百姓见了她一点回避或者谄媚地意思都没有,偶尔有几个百姓对她微微点头,就算是行过礼了,这已经是交州百姓之中最客气的人了,苏小花都要感动得落泪了。
因为这该死的交州竟然不服司马冏或者大缙朝的管理!
她回想起了几年前的宴会。
【宜都王司马冏坐在首座,两边密密麻麻地坐着一群跟随司马冏到交州的官员。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等待宾客的到来。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按理宾客早就该到了,为什么还不见一个人影?
一个官员看了一眼司马冏的脸色,陪笑道:“交州蛮夷之地,不懂中原的礼仪,多半见天色明亮,赴宴时间迟一些也是有的。”
司马冏微笑点头,大楚没有继续进攻交州,他的赌博赌对了,此刻心情极好,不在意一群蛮夷不懂规矩。“不错,此刻天色还亮着呢。”司马冏哈哈大笑,他今日是想要与交州的土著豪强们分享他的快乐,没有其他意思。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天色全黑,华灯闪烁,却没有一个宾客赴宴,傻瓜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司马冏的脸色越来越黑,愉快的心情不翼而飞。
一个官员对着小吏们呵斥道:“是不是你们忘记通知了?或者是说错了日期?”一群小吏急忙摇头否认。
夏霖道:“绝不可能,因为……”她苦笑着:“……因为本官亲自通知了几个……”想要在交州扎根就要与交州的豪强打好交道,怎么可能派一个小吏轻描淡写地命令对方来赴宴?夏霖亲自去联系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豪强,但这几个豪强一个都没有来。
司马冏冷冷地道:“这是不把本王放在眼中啊。”
有官员厉声道:“那些人好大的胆子!不如全部杀了。”一群人附和,杀了才好为新到的大缙官员腾出土地钱粮,不然大家到了交州之后就拿俸禄如何过日子。
夏霖苦笑道:“只怕不行。”众人盯着她,她也不怯场,道:“这些土著门阀手中有粮,有人,素有威望,高呼一声从者数万。”
司马冏和一群官员一齐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想起来交州的土著豪强从来不服中原王朝管理,也就是装模作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没有大军镇压,交州压根不把朝廷当回事。可是,司马冏还有大军吗?
司马冏是带着万余大军进入交州的,可是这些士卒有的是半路上强行征召的百姓,有的眼看大缙完蛋,时刻找机会逃跑,有的水土不服病倒,司马冏在交州真正能用的士卒能有多少?
夏霖认真地道:“交州人历来凶悍,若是逼迫过甚,我军虽然能胜,但必然损失惨重,只怕逆贼胡问静一定会趁机进攻交州。”苏小花微微皱眉,哪里不太对。
司马冏和一群官员更加沉默了,周渝的大军就在益州,宁州刺史李秀摆明了两不相帮,广州毫无存在感没兵没将没钱没粮甚至没人,若是交州发生了内讧,血战连绵,周渝会不会立刻攻打交州,灭了大缙朝最后的血统和皇权?
一个年轻的官员站了起来,淡淡地道:“交州的蛮夷不服王化,我大缙定然容不得他们,但是此事需要缓缓图之。我们此刻最大的敌人是大楚而不是交州豪强,不可自乱阵脚。”他的眼睛闪着光:“当年孙吴派遣步骘只率领几百人就杀了交州的豪强,收数万新军,为东吴立下汗马功劳,我大缙精英无数,将兵万余,难道还不能杀了那些豪强?不杀了那些桀骜的豪强只是为了大局考虑而已。”那年轻官员傲然看着四周的人,道:“政治就是妥协!只要我们与那些豪强互相退一步,以德治理交州,以利拉拢豪强,不许年许交州上下定然归心,殿下有数十万英勇善战之士在手,逆贼胡问静岂敢杀入交州?”
苏小花只觉得手脚发抖,白痴!除了“政治就是妥协”,你还懂得什么?一个只有一个铜板,司马冏想要,交州豪强也想要,怎么妥协?她恶狠狠地看着那个白痴年轻男子,把“政治就是妥协”当做圭臬的人是不是连十个人都没有管理过?她正要拍案而起,却看到了夏霖对她微微摇头,她一迟疑,便听到司马冏大声地赞扬道:“好一个国士!好一个卧龙凤雏!本王有先生在,无忧矣。”】
苏小花此刻回想起宴会中的细节,依然历历在目,那激动和愤慨的心情犹在胸中回荡。
土著不服,官府就妥协,土著会感受仁德?
苏小花敢用自己在宜都国的黑历史与所有人打赌,绝不可能!
妥协就是让步,让步就是胆怯,胆怯就会被鄙视,被鄙视就会被欺压!
苏小花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用语言打脸或者决胜负的天真女子了,她反复思索,反复研究胡问静的一举一动,早已明白为何她处处符合礼仪,符合高大上真善美,却会输得一塌糊涂。
因为讲理需要力量。
因为威严需要拳头,因为规矩和礼仪就是拳头小的人对拳头大的人的顺从。Hττρs://wWw.hしΧS9.CòM/
不能展示拳头而讲理只会一无所有。
苏小花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蓝蓝的天空没有给她带来一丝的愉悦。
宜都王司马冏的宴会没人赴宴,宜都王司马冏甚至不敢追究扫了他面子的豪强,那么豪强为什么要把司马冏放在眼中?当地百姓为什么要畏惧司马冏,为什么听从大缙朝交州州牧的命令?
司马冏傻乎乎地“妥协”的背后带来了整个交州朝廷的奔溃,交州府衙的政令再也不能出府衙了。
苏小花仰天长叹,在司马冏带领军队和官员初次进入交州的时候,土著豪强的客套是因为没有搞明白司马冏的底细,以为大缙朝要整顿交州,干掉某个土著大姓了,所以才会诚惶诚恐,卑躬屈膝,一脸的顺民模样。当土著豪强们发觉司马冏没有强大的后援,手中的士卒不过区区万余人,更不时有逃兵出现,再也没有人把司马冏放在眼中。
“没有击杀司马冏,只是因为司马冏识趣而已。”土著豪强的嚣张言语不仅仅交州百姓人人皆知,就是司马冏都听说了。
如此的交州哪来的大展拳脚治理州郡的空间?
苏小花对交州对未来所有的图谋惊呼落空。
街上又是一阵音乐声传了过来,苏小花冷冷地站住,看着又一支交州豪强的奢靡队伍从她的面前经过,看着百姓们毕恭毕敬的跪下。
苏小花冷哼一声,出行有乐队,有百姓跪拜的交州豪强已经算是看在司马冏有上万士卒的面子上收敛了。换成以前孙吴统治的时候,这交州的豪强更加的嚣张跋扈。
“……出入鸣钟击磬,鼓笳吹箫,车骑满道,浩浩荡荡,当地的民众常常数十人一起等在道路两旁对他们焚香膜拜。妻妾们出行都乘坐着华丽的车、轿,子弟们也常有大量兵马进行护卫。真可谓是贵重一时!”这一段是记录在史书上对交州豪强的行为的描写,与此相比,交州豪强当然是收敛了,至少没有看到街上还有焚香膜拜的人。
苏小花进了府衙,府衙中死气沉沉。她微微叹气,几年过去了,她在交州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但是大楚打通了广州的道路,夺取了林邑,建立了竹州,拉拢了扶南。这一件件事情让司马冏以下所有人都知道胡问静很快就会对交州动手了。
触角都伸到了海外的大楚有什么理由不攻打交州?
司马冏以下所有人都认为胡问静没有强行攻打交州只是因为她在天下已定的时候想要洗白自己,伪装仁慈。那响彻林邑和扶南的“公平公正和爱”已经将胡问静洗白自己的企图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知道未来的情况之下,府衙内哪有什么欣欣向荣积极向上之意。
苏小花进了大堂,看到几个官员懒洋洋地坐着,而司马冏果然又不在。她毫不在意,走向自己的位置。司马冏在大楚进入林邑之后就大病一场,而后就没有在府衙中出现过,若不是曾经有人见到过司马冏在街上喝酒,府衙的人都差点以为司马冏已经病故了。
苏小花与众人打了个招呼,无聊地坐下,政令不出府衙,府衙的官员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练兵和经商。司马冏的上万士卒是唯一听从府衙命令的人了,唯有去军营练兵才有一丝官员的威风感。而这上万士卒以及官府的官员们是要吃饭穿衣,是要有军饷俸禄的。因此这府衙的官员的另一件事情就是经商。
夏霖原本计划的贩卖玻璃的事情为府衙赚了一笔,交州的土著豪强有钱得很,益州的豪强根本不能与之相比,果然不交税才是发财之道。但随着益州沦陷,夏霖没了玻璃的货源,这玻璃的生意就黄了。所幸大楚开始在林邑卖玻璃、冰淇淋、冰块。夏霖搞了几艘破船,愣是假冒林邑人,与大楚有了贸易往来,赚了一些钱财,这才让上万士卒不至于因为军饷和粮食而造反。
苏小花转头看夏霖,夏霖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苏小花知道夏霖正在学《格物道》,她也在学,不过学得极其的艰难,总觉得格物道与以往学的孔孟完全不同,离经叛道到了极点。
府衙外忽然传来了喧嚣,几个人猛然冲进了府衙,厉声道:“大楚打过来了!”苏小花夏霖以及府衙内的所有官员脸色大变,苏小花厉声道:“立刻去军营!提防交州豪强拿我们的人头当见面礼!”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有人冲进内堂寻找司马冏,有人急忙跑回家,机智的人却抛弃了任何东西,直接向军营跑。
军营之中已经得到了消息,所有士卒刀剑出鞘,严阵以待。有将领厉声道:“若是有交州人靠近,立刻杀了!”交州豪强一定会出卖他们的。
龙编城内,一□□州豪强坐在豪宅之内好整以暇。他们对大楚缺乏警惕和危机感,没有安排斥候和哨探,是在司马冏的府衙官员溃逃后才得到了大楚入侵的消息。
一个豪强老者微笑着道:“这些人倒是机灵。”一群豪强中人大笑,那些官员已经逃进了军营之内,就不太好抓了他们砍下人头送给大楚了。有豪强笑道:“杀了他们也很容易,直接围起来用不了多久就饿死了,全靠买来的粮食度日的人能有多少存粮?”
一群豪强中人大笑,他们不怕司马冏就是因为他们控制了所有的粮食产出。一个豪强冷笑着:“只怕司马冏还在想着学步骘呢,真以为我们都是笨蛋吗?”一群豪强中人大笑,步骘是成功的拉拢了交州的穷苦百姓建立了新军,镇压了交州豪强,可是交州豪强们亡羊补牢,建立了更大的私军,控制了所有的粮食,清空了官府的粮仓,随后的孙吴官员与交州豪强打了数次,还不是只能默认交州名义上服从孙吴,可只是形式上的缴纳一些税赋钱粮?
有豪强中人笑道:“只要司马冏等人死了,这交州依然是我们的交州,交州这么远,中原哪里管得……”忽然,他一怔,脸色大变。好些交州豪强反应过来,尽皆脸色大变。
一个豪强老者缓缓地问道:“大楚是想要杀了司马冏,还是想要杀了我们?”
一个豪强中人满不在乎地笑道:“怎么会杀我们?我们与大楚又没仇?大不了让大楚人做州牧,我们也没什么影响,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一群豪强中人呆呆地看着那人,蠢货也能坐在这里是对他们所有人的侮辱。
那白痴豪强左顾右盼,只觉其余人才是蠢货,交州就是这么过来的,这是铁一般的历史,任中原王朝换了一个又一个,交州就是豪强做主,名义上向中原称臣。
那豪强老者冷冷地看着那白痴豪强,道:“胡问静杀光了中原门阀。”
那白痴豪强笑道:“原来你们担心这个。真是……胆小啊,胡问静杀光了中原门阀与我们何干?交州距离中原有万里之遥,一路上有无数瘴气瘟疫丛林,纵然是百万大军也不能轻易进入交州,我交州怕了谁了?”他当然知道胡问静杀光了中原门阀,交州再便宜也会得知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但是他一点都不感到惊慌,这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交州是交州,中原是中原,中原人管不到交州头上。
一群豪强中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有人缓缓地道:“大楚有强大的水军……林邑……竹州……狼牙修……”
他几乎没有说出完整的话,但那个白痴豪强一怔之下陡然就全部明白了,脸色大变,案几上的杯盏掉落到了地上。
大楚的强大水军灭了附近海域所有的有名的海盗;大楚已经在事实上吞并了林邑;大楚联合扶南人杀光了马来人;大楚吞并了狼牙修人;大楚建立了竹州……
以为远离中原,有万水千山和瘴气瘟疫阻隔的交州其实已经在大楚版图的包围圈中,哪里还有半分远离的味道?
那白痴豪强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道:“大楚要杀了我们!大楚一定会杀了我们!所有的门阀都会被大楚杀光!啊啊啊啊!我要死了!”中原有几百年历史的豪门大阀都被杀光了,交州的地头蛇级别的豪强哪里会被大楚放在眼中,肯定是都杀了!
大堂之内回荡着那白痴豪强的惨叫声,却没人去阻止他,此刻人同此心,恨不得同哭一场。
一个豪强中人站了起来,冷冷地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其余人咬牙点头,大楚朝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与大楚朝血战到底,交州人凶悍不怕死,来多少大楚人就杀多少大楚人。
一个豪强中人冷冷地道:“立刻去找司马冏,问清楚大楚人的情报,到底大楚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我们愿意与司马冏联手对抗大楚。”他转头看着大堂内所有豪强中人,道:“将钱粮尽快搬入山区,看大楚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群豪强微微心定,交州的山区就是他们的战场,大楚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拖都要拖死了大楚人。
……
数艘船只逆流而上,前方几十里就是龙编城了。
周言站在船头,感受着暖风,低声咒骂,这交州的气温真是炎热啊,身上的铁甲竟然微微发烫了。
远处,有铁索横江。岸上,有一支万余人的大军严阵以待。
周言微微有些心动,第一次遇到铁索横江啊,倒想要试试能不能真的挡住大船。可是她舍不得宝贵的楼船有些许的损伤,只能下令道:“停船,准备登陆。”
岸上,一个交州豪强见大楚的船只果然停下了,大声地笑:“不知地理,不懂兵法,大楚人不过如此。”他不仅仅在这里设置了铁索横江,就是在大楚舰队已经经过的河段中也安排了铁索,这一支大楚船队将会成为瓮中之鳖,任由他处置。
“只有区区数千人,也敢来交州?”那豪强中人冷笑着,充满了自豪和得意。今日全灭了大楚的先锋部队,定然威震天下,看大楚谁还敢过来送死。
他厉声呵斥着下属们:“今日打败了大楚人不稀奇,重要的是不让一个大楚人漏网。”万余人打几千人,胜利是应该的,重点是封锁这支船队覆灭的原因,日后自然会有一支支大楚的船队傻乎乎地被铁索横江拦住,重蹈覆辙,成为他不朽的战绩的一部分。
无数交州士卒拍打着身上的麻布衣衫,大声地叫嚷:“交州必胜!”“我们是无敌的!”交州人悍勇,更有人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大叫:“来啊,交州爷爷送你们归西!”
一群领兵的豪强中人点头大笑:“士气可用矣。”
己方人多,悍勇,士气高昂,主场作战;敌方人少,中了圈套,士气暴跌,客场作战。这要是都不赢就直播吃翔了!
“轰!”一块燃烧的巨石落在交州士卒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在颤抖,然后燃烧的巨石向前翻滚,所过之处交州士气凄厉地惨叫和逃跑。
一个交州豪强颤抖着道:“怎么这么大……”他听说过大楚能投投出燃烧的巨石,可以轻易地砸碎房屋和城墙,对飞石从天而降有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当亲眼看到一块燃烧的巨大的石头飞落依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这巨石若是砸在了身上,何止浑身骨头皆碎,那是直接变成肉饼了。
“轰!”又是一块燃烧的巨石飞了过来。上万交州士卒慌乱地叫着,有人乱跑,有人呆若木鸡,有人四处张望,整支队伍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脚底板。
周言丝毫不觉得意外,不论是谁第一次见到回回炮都是一样的惊恐和畏惧。她下令道:“靠岸,登陆,杀光他们。”
大楚的船只靠岸,三千士卒开始登陆。
石喻言大声地叫着:“列阵!都排好队!”一群士卒飞快地跑动,最前方的士卒已经到了预定位置,长矛兵开始列队。
一个交州豪强中人看着惊慌失措的交州士卒,只觉沧海横流,最动荡最不安的时候才是英雄站出来的时刻。他高举手中的长剑,厉声叫道:“交州的儿郎们,跟我上!”
响亮又坚定地喊声立刻吸引了无数交州士卒的注意。
有交州士卒叫道:“大家不要怕,打不中人的!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们!”另一个交州士卒叫着:“靠近些,他们就不敢扔石头了!”
无数交州士卒大声地叫嚷着,跟在那个交州豪强中人的身后冲向大楚士卒的队伍。
周言大声下令:“放箭!”
岸上的三千士卒方阵中,河边的楼船上,陡然出现了无数强(弩),(弩)矢如雨点般激射。
交州士卒惨叫着倒下,那领头的交州豪强更是身中数箭,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再射!”周言看着吓得不敢前进得交州士卒,再次下令。
“嗡嗡嗡”的箭矢声中,再一次无数的交州士卒惨叫着倒下。有交州士卒凄厉地叫着:“快逃啊!”转身向龙编城方向狂奔。
交州士卒全线崩溃,到处都是乱逃的士卒。
几个交州豪强中人脸色铁青,大楚人太卑鄙了,竟然不敢白刃战。
一个交州豪强中人恶狠狠地骂着:“懦夫!胆小鬼!大楚人只要敢面对面打仗,一定被我们交州人杀得精光!”
另一个交州豪强中人沉声道:“按照计划,退入山区。”在龙编城坚守?交州豪强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山区才是勤劳勇敢的交州人的主场。
鼓号声中,交州豪强们收拢残兵,放弃龙编城,退入了山区,无数的交州百姓主动跟随,龙编城几乎成为了鬼城。
周言看着空荡荡的龙编城,很是满意这个结果。整个交州只有以龙编城为中心的平原适合耕种,其余山区只是鸡肋而已。一个大楚将领道:“只怕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山区剿匪了。”
那些躲入山中的交州人一定会时不时下山偷袭,烧毁良田,抢劫城池,利用熟悉地形和山区复杂的地形与大楚军对抗。
石喻言笑道:“剿匪?我部来此就是为了剿匪。”
周言大笑,从荆州一路杀到广州,哪一次不是与顽固不化的山贼作战?这剿匪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她望着龙编城外的大缙军营,下令道:“告诉那些大缙人,要么全部被杀,一个不留,要么放下武器,十抽一杀,三抽一挖矿。三通鼓响之内不做选择,那几全部杀了。”
大缙军营之内,一群官员四处寻找也没有看到司马冏,真是佩服极了,竟然早早地跑了?有官员惨然道:“投降,还是……”他都没有勇气说下去。
苏小花看着四周上万士卒,可人人没有斗志,咬牙道:“投降只死一成人,不投降全部死光,有得选择吗?”
第一通鼓响之后,大缙军营寨门大开,上万大缙士卒缓缓出来,将刀剑武器扔在了地上,然后高举双手跪下投降。
周言淡然地看着那些大缙最后的忠心耿耿的士卒被十抽一斩杀,只觉痛快无比,不杀了这些冥顽不灵的人,大楚何时可以放心?
“命令剩下的士卒进攻交州各处城池,交州城池但有不降者,屠城。投降者十抽一杀,三抽一从军,其余人收归集体农庄。”交州以为可以游离在朝廷管辖之外,以为民风彪悍,百姓悍不畏死?那就看看是朝廷的刀剑锋利还是交州百姓的脖子硬。
血腥的屠杀后,苏小花和夏霖站在尸体中浑身发抖。她们两个是如此的走运,没有被十抽一杀了,也没有被三抽一从军,但是她们与一些人被抽调出来,未来究竟是生还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苏小花握紧了拳头,闭上眼睛,在心中怒吼:“我苏小花绝不会死得毫无价值。”夏霖后悔极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在荆州投降,此刻不是在农庄种地就是在学堂教书。
……
交州的某个山区中,一□□州百姓傲然俯视山脚下的石喻言部士卒,有人拿着石头,大声地叫着:“过来受死啊!看我不砸死了你!”有人扯开裤子向下方撒尿。山区之中地形复杂,有的地方有瘴气,有的地方有毒虫猛兽,有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这些大楚人敢踏入山区必死无疑。
石喻言看着连绵的山峰,若是以前她还想着一路杀到敌人的营地,展示排湾人的武勇,但现在她只是淡淡地道:“放火。”
一群士卒点燃了油料,火焰开始从山脚向上蔓延,渐渐形成冲天大火,浓烟直上数万尺。
山上的交州百姓大声地怒吼,各种脏话层出不穷,可脸上的恐惧却无法遮掩。
“官兵烧山!官兵竟然烧山!”交州百姓们惊恐到了极点,哪有如此凶残的道理?
有人安慰着其余人:“不要怕,交州的天气潮湿,哪里是想要烧山就能烧山的?让他们烧,他们烧不掉交州的所有山林的。”
山下,石喻言看着火焰和浓烟,一把火烧不掉整座山的,但是多烧几十次肯定可以烧掉整座山。她平静地看着火焰,道:“我有的是时间。”
一个月后,无数山峰被烧成荒地,山中的交州百姓再也没人有心情鄙夷嘲笑羞辱大楚人,哭泣声日夜不停,谁都知道只要对方不停地放火,总有一天会烧死所有人。
有交州百姓叫着:“下山,和他们拼了!”四周的交州百姓只是哭嚎,前几个这么喊的人被大楚士卒射成了刺猬。
有交州百姓道:“我们只有向更深的山区逃了。”其余交州百姓绝望极了,再深入山林就是他们也从来没有去过的原始森林了,骡马不能通行,粮食只能靠人背,这又能背多少粮食,能够在山中走多久?
有交州百姓埋头痛哭:“只有投降了……十抽一杀……”
……
一座交州的城池冒着大火,城内的百姓拼命地从城内冲出来,却被一群士卒一一格杀。
有交州百姓不敢置信地看着拿着刀子杀戮百姓的大楚士卒,怎么看那人都是交州人:“为何做了交州奸,出卖交州人?”
那交州人大楚士卒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厉声叫道:“反抗大楚者杀无赦!”
……
某个交州城池中,一个个百姓颤抖着列队,被十抽一杀的人的尸体就在不远处,他们是被抽出来从军的。
周言冷笑着:“便宜了你们。”
不远处,百十个衣衫华丽的交州豪强中人被绑在了树上凌迟处死,有豪强中人凄惨地叫着:“不要!不要!救我!”有豪强中人大声地叫:“我家世代都是交州的贵胄,这些土地都是我家的,你们凭什么夺走?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啊啊啊!”
颤抖的列队的交州百姓更加的惊恐了,地狱就在人间,地狱就在这里。
又一个月,交州各地尽数平定,无数城池化为灰烬,无数山峰成了土山,交州百姓的身上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地桀骜之色,唯有对大楚的畏惧以及深深藏在心中的痛恨。
港口边,大批的大缙降卒和交州人被赶上了船,他们惊恐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将去哪里。
周言在岸边叮嘱石喻言:“……不要心软,别看这些人似乎与中原同源,是我中原王朝的州郡,其实这些人已经有两三百年自立为王,不服朝廷管理,所有的中原的王法对他们而言都是空的,他们的心中只有交州的豪强。你的任务就是杀光所有心中不认为自己是大楚人的人,哪怕杀光了所有人也在所不惜,只要土地在,大楚迟早有人填补这块土地。”
石喻言点头:“我知道。”她转头看四周惊恐地上船的交州人,笑道:“我会把所有孩子送进大楚学堂,只教儒家的忠君思想,学得好的有饭吃,学得不好的饿肚子,顶多五十年,这交州再也不会有人以为自己是可以独立于朝廷律法之外的。”
十余日后,船队在恒河的入海口附近的港口靠岸。
“下船!”有大楚将领厉声呵斥。苏小花和夏霖走出了船舱,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往前走!”有大楚士卒催促着。
陆易斯和周言在楼船上眺望恒河流域的平原,周言叹息道:“真是一块好地方啊。”横河流域的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若是交给大楚人,并且使用机械化耕种,这里的土地说不定可以养活大楚所有人。
陆易斯看着上岸的大缙降卒和交州新兵,皱眉道:“真的不要一些高止山脉的土著?虽然那些土著懒了一些,但是至少心中没有恨。”按照胡问静的计划,部分交州新兵和部分大缙降卒会留在恒河流域,而另一部分人却会跟着船队去萨珊波斯。这些经历了屠杀和强行征兵的士兵在交州毫无忠心度可言,但是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忠心度却会提高一大截。
陆易斯对这点有些担忧,刚经历了杀戮的降卒怎么可以信任?若是在萨珊波斯出了乱子可如何是好?她在东高止山脉附近“高价购买”了一整个土邦国,建立了集体农庄,收益差得她不敢相信,同样是人,为什么高止山的人可以做到不为鞭打威胁,不为食物诱惑,不为死亡恐惧,每天比猪还要懒?这些高止山人刷新了陆易斯对人类的认知,但这些高止山人懒惰到都不会造反,撑门面比较放心。
周言摇头道:“虽然老大的计划是不需要血战的,但是必须提防罗马人和波斯人看穿老大的计划。”陆易斯点头,远渡重洋,运力极其有限,不能带上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她仍不死心,若是不带这些高止山奇葩懒惰鬼,她就只能带竹州百姓了,她既不想竹州百姓伤亡过重,也不想影响了竹州的农耕,竭尽全力想要减少一些竹州士卒的名额。
陆易斯道:“我就不信高止山人个个都只懒惰无比,一定有人想要改变人生,我一个一个的挑选,总能挑出几千人的。”
海面上有悠长的号角声传了过来,周言转头道:“是陛下的船队到了,还是扶南人的船队?”
大海之上,胡问静看着凭借记忆画得简陋地图。此去波斯湾唯一的风险就遇到大风暴翻船,波斯湾的土人只怕比原始人好不了多少,而一个缺乏耕地和水源的地方也不会有多少人,夺取波斯湾轻而易举。
然后就是以科威特的港口为基地,进入伊拉克的法奥港了。
想来到这里为止都不会有任何的意外,但是接下来就看运气了。
胡问静趴在案几上,仔细研究战略和细节,务求增加容错率,减少误判。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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