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子在案几后轻轻地放下毛笔,拿起茶杯,轻轻地吹去了水面的茶梗,心中如这茶水表面一般不平静,他淡淡地道:“这白将军终究是年轻了些。”周围的官员纷纷点头,其实脑残人士劝大将、大臣、皇子谋反的事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尤其是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狗屎时代,哪个一方诸侯没有遇到个一两个白痴见面就说“将军死到临头矣!”,然后竭力鼓吹一方诸侯谋反什么的。遇到这种事情重要的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不是向皇帝坦白表明心迹,最重要的是杀人灭口啊!唯有将知道“劝进”事件的人尽数杀光了,当做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才是最最最上策。什么“皇帝陛下知道我的为人”,什么“皇帝陛下知道我忠心耿耿”,什么“不可隐瞒,皇帝陛下自然会查出真相”等等幼稚的心思造成的结果就是从此被皇帝陛下怀疑。Ηtτρs://WWw.HLXs9.cóm/
一个官员长叹道:“白将军多半要去广州了。”一群官员神情严肃,缓缓点头。今日白絮老实交代了有人劝她造反杀皇帝,皇帝陛下就会觉得白絮忠心耿耿可靠无比了?皇帝陛下只会觉得白絮已经有了谋反的能力,必须尽快处理。
另一个官员道:“陛下若是调整白将军去广州,那是陛下存了顾全君臣之义的心思,是仁德。”白絮在京畿有造反的能力,哪个皇帝敢赌白絮以后会不会造反?没有杀了白絮一了百了,而是将白絮安排道人口少,没什么田地,地理位置偏僻的广州就是彻底熄灭了白絮可能造反的机会,只要白絮老老实实安安分分,以后自然可以在广州安心养老,全家富贵连绵。当然,要是白絮真的脑残了想要造反,就广州那地方的人口钱粮,朝廷随便一支大军分分钟灭了白絮。
一个官员继续在写着公文,头都没抬,道:“这白将军所部大军只怕要尽数调去草原了。”其余人微笑,只调整了白絮有个P用,白絮的部下说不定就觉得白絮受了委屈,朝廷又有了怀疑之心,不如真的造反,然后近在京畿的大军立马杀入了洛阳城。
另一个官员叹气:“这菜价只怕又要上涨了。”京城不稳,百姓肯定大举买菜,价格上涨是必然趋势。
一个官员笑道:“幸好我家的地窖大得很。”其余官员苦笑,洛阳兵荒马乱多年,城中的百姓谁家没有挖个大大的地窖躲避战火。
一群官员笑谈着白絮以及她的嫡系部下要倒大霉,一个年轻的官员在阳光中负手而立,嘴角露出不屑地笑容。
他认同白絮是个政(治)白痴,遇到有人“劝进”岂可公诸于世,悄悄杀了“劝进”的脑残才是上策,但他并不觉得白絮会被调动职务。
“白将军是陛下的老臣子,手握重兵,素有诤臣之名,陛下怎么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将白将军调到荒僻之地?”那年轻的官员淡淡地笑。
一群官员愕然看他。
那年轻的官员看都不看一群同僚,身为荀家子弟在身份、地位、见识、学识、思想各方面全面吊打一群同僚。他继续慢慢地道:“陛下对白将军肯定是心存怀疑的,但是直接将白将军贬谪到了广州却很不妥当。白将军出身荆州系,与周渝、回凉、炜千、林夕、去泰、周言等人相熟,若是因为白将军坦白被人‘劝进’而将白将军贬谪了,周渝等人会不会心寒?”
一群官员缓缓点头,狡兔死,走狗烹,很容易让其余人心生恐惧的,而且周渝回凉等人个个手中握有重兵,一旦有人造反,众人响应,大楚天下立刻就不平稳了。
那年轻的官员仰望天空,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隐约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光芒。他微笑着道:“陛下心虽恶之,但此刻唯有笼络白将军,再悄悄地询问周渝等将领的意见,稳住了大局,这才将白将军麾下的将士尽数调走,最后才是将白将军安排在洛阳担任文职官员,如此,一场大祸消弭在无形之中。”
一群官员佩服地看着那年轻的官员,到底是荀家子弟,有些才华啊。
那年轻的官员微笑着,虽然他没有荀彧郭嘉之才,但是治理一个州府那是随随便便的,可惜因为姓荀才被迫在六部当个小官,真是时也命也。他唯有在这小小的衙署之内于闲聊之际露出自己的才华。他一字一句地道:“陛下将会召见白将军进宫赴宴,在宴会中给她夹菜倒酒,白将军醉了之后给她披衣服,长公主会缠着白将军亲热地叫着‘白姐姐’。”
一群官员重重地点头,皇帝陛下与白絮做戏给天下人看,以示君臣和睦,绝不相疑。
有官员举一反三,道:“若是白将军机灵,当在宴席之间嚎啕大哭。”一群官员点头,白絮若是在宴席之间大哭,嚎啕几句君恩深重,从不见疑,誓死相随什么的,这场戏就完美了。
众人站到了阳光之中,一齐抬头看太阳,生活在洛阳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时不时看到大戏了。
……
贾南风在御花园找到胡问静的时候,胡问静正在和胡问竹司马女彦种大白菜。
“天气冷了,可以吃大白菜了。”胡问竹欢喜地叫。
贾南风立马就怒了,“身为长公主必须会绣花”那是胡说八道,绣花等等都是下人的活计,长公主为什么要会?可是种地又算什么意思!她咳嗽几声,怒视胡问静,哪有皇帝带着长公主种地的?人家皇帝是假装亲民,假装不忘了农事,你丫躲在御花园种地又算哪门子事?
胡问静瞅瞅贾南风,咳嗽一声,道:“你此来为了何事?”贾南风听出了其中特殊的味道,再瞅瞅小问竹和司马女彦死死地盯着她,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我是来劝你信任白絮,不要降罪白絮的?我不是脑残!”
胡问静冷冷地看着贾南风,慢慢地转身,然后欢喜地伸出手掌:“你们输了,给钱,给钱!”
胡问竹和司马女彦重重地叹气,从怀里取出几个铜板放到了胡问静的手掌心,司马女彦可怜巴巴地看着胡问静,道:“问静姐姐,我就只有这么点钱,你好意思拿去吗?”
胡问静心硬如铁:“愿赌服输,你现在知道赌博害人了吧?”
司马女彦扁着嘴,然后欢喜地看贾南风:“我就知道我娘亲最聪明了。”
贾南风再不明白就真的是白痴了,恶狠狠地卷袖子:“你刚才押我会来给白絮说情?你以为我是笨蛋?”司马女彦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娘亲,转身就逃:“问竹姐姐救我!”
胡问竹在背后大呼小叫:“快逃,你娘亲追不上你的。”
王敞摘下头顶的草帽,真是失望极了,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贾南风竟然没看见他,招呼都不打一个。荀勖瞅王敞,你算老几,没看见老夫也在这里?
胡问静拿起锄头,继续种地,怀疑白絮?敲打白絮?笼络白絮?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白絮个性执拗,有自己的正义感,认定了正确的事情就会争辩到底,哪怕她是皇帝也不给面子。但是胡问静一点都不在意,她怎么会在意一个有原则有道德的自己人?荆州系的官员每一个都是胡问静亲手挑选和考核的,每一个人都是心怀天下百姓的理想主义者,她信任他们每一个人。
“只是没想到还有菜鸟蹦出来对不对?”王敞淡淡地道。皇帝远离权力中枢数年,白絮领兵镇守京畿,若是说其中没有钓鱼的意思,王敞是绝对不信的,只是估计胡问静也没想到搞了半天就钓了一只小虾米。
荀勖责怪地看着胡问静:“陛下不信任人是对的,但是钓鱼钓多了,还有哪个蠢货会上当?”白絮只是明面上镇守京畿的大将,胡问静的五百精锐骑兵从来不曾尽数跟随她离开京城,总有百余骑留在京城之中。若是有人敢反叛,这百余铁骑分分钟就能镇压任何叛乱。
胡问静笑了笑,看着远方司马女彦扑在贾南风的怀里讨饶打滚,斜眼看王敞和荀勖:“钓鱼?朕要的是‘狼来了!’朕每天都在钓鱼,哪一天真的不小心出了纰漏,看天下哪个英豪敢用脑袋赌朕是不是又在钓鱼。”
荀勖微笑点头,他早就猜到胡问静的“狼来了!”,可是对这一招却依然没有合适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做好本分。一眼就能看破的“机会”是钓鱼,一眼看不破的“机会”为什么就不是钓鱼了?若不是胡问静任由白絮严刑拷打“蜀汉余孽”,他甚至怀疑那些人是胡问静派去试探白絮的。如此一个狡猾无耻的钓鱼爱好者胡问静在,荀勖是绝不敢相信任何一个“机会”的。
王敞道:“陛下虽然没有钓到大鱼,但是至少知道大楚天下依然是危机四伏。”他有些气愤,道:“大楚朝老百姓的生活比百年内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好,大楚朝解决了困扰华夏千百年的粮食问题,更有无数的金银铁矿远远不断地从海外运输进来,大楚朝百姓的心中为什么还有人想着推翻大楚呢?”
他屡屡听贾充、胡问静和荀勖说过民心是最不可信任的,但内心总想着老百姓是有眼睛的,好心有好报,不然谁还会做好事?可是如此简单朴素的要求竟然屡屡在现实面前被打得粉碎。
胡问静笑道:“朕哪有那个罗马时间去深查为什么百姓之中就是有人不服大楚朝?想来无非还是男尊女卑,废儒,杀门阀,篡位等等事情,朕永远都逃不了这几样恶名臭名的,朕又不在乎。朕只要继续杀上十几年,等到新的一代人开始长大了,以为大楚朝的皇帝是胡某是天经地义的,以为大楚朝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以为大楚朝的一切法律法规社会习俗都是天经地义的,这大楚朝才会真的稳定。”胡问静对此很有信心,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大缙朝的百姓嘴上臣服大楚朝,心中对大缙朝对儒家一往情深,没关系啊,胡问静有的是时间,只要新一代出现,老一代逝去,自然而然就没了眼前的问题。
胡问静抬头看天,淡淡地道:“实在不行,朕就杀光了中原人,将长江以南的人和竹州人北迁。”
王敞笑了笑,一点不担心局势会这么糟糕。胡问静不是中二,不会遇到有百姓不信任她就嘤嘤嘤,胡问静其实不在意民心,只在意朝廷的稳定。
他认真地道:“大楚朝屡屡出现乱臣贼子和刁民,那是因为大楚朝没有设立众所周知的明确的道德教育。”
荀勖缓缓点头,道德教育不代表就是儒家文化,没有儒家难道就没有道德了?儒学问世之前世间就没有道德了?
王敞仔细地看胡问静的神情,没看到愤怒冷笑什么的,继续道:“为何大汉采用儒家,为何儒家在华夏如鱼得水,为何无数华夏人对儒家深信不疑,以为华夏文明?因为儒家文化继承了华夏的‘圣人文化’。”
王敞很清楚自己是胸无点墨毫无才华的纨绔,能够成为礼部尚书完全是因为胡问静缺乏可以信任的文官,而他与胡问静打过多次叫道,信用不错,而且又有“天下第一才子”“二十四友带头大哥”等等伪造出来的光环,这才成了大楚朝的礼部尚书。他静下心来,抛弃了“看书就是为了写出华丽骈文成名于世”的浮躁思想,有空就看一些法家、墨家、道家的书籍,遇到不解就反复的深思,多少有所得。
他严肃地道:“我华夏的文明其实是‘依附圣人的历史’。”
“天地混沌,所以‘圣人’盘古开天辟地;世上无人,所以‘圣人’女娲捏土造人;黄河泛滥,所以有‘圣人’大禹治水;百姓愚昧,所以有‘圣人’做出规则,带引百姓前进。”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将‘圣人’的地位讲得清清楚楚,只有跟随‘圣人’的道路才是普通人唯一的选择。”
“民之初生,固若夷狄禽兽然;圣人立,然后知宫居而粒食,亲亲而尊尊,生者养而死者藏。是故道莫大乎仁义,教莫正乎礼乐刑政。”【注1】
“这段话明确告诉所有人,没有‘圣人’,所有人都是茹毛饮血的禽兽。以此可以推论,百姓能够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美好的生活都是因为‘圣人’的功劳。所有人必须感恩‘圣人’,不然就是没有良心。而‘圣人’未必是完美的,也有可能会做错事,百姓必须体谅‘圣人’,掩饰‘圣人’的过错,忍受‘圣人’的过错带来的痛苦,因为这点痛苦远远不能偿还‘圣人’带来的巨大的利益,‘圣人’功大于过,瑕不掩瑜。百姓只能看到‘圣人’的优点,深深地崇拜和感恩。”
王敞慢慢地道:“谁是‘圣人’?自然是尧舜禹汤,孔子孟子,以及……天子!”
“没有天子,何来社稷江山,何来稳定的天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天子就没有百姓的美好生活,百姓是依附与天子而生的,所以百姓绝对不能有丝毫的违逆天子。”
“再以此推论,在家里也是一样的,父母就是‘圣人’,没有父母就不存在的子女必须绝对的服从父母,忤逆不孝就是大罪。”
胡问静惊愕地盯着王敞,没想到数年不见,王敞真的有了一丝本事了。
王敞继续说道:“这‘依附’慢慢成了‘感恩’,‘感恩’又成了规矩,规矩又成了理所当然的真理。忠君、孝道,无不如此。”他看着胡问静,认真地道:“王某才疏学浅,不知道这‘感恩文化’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有一点王某看得很清楚。”
“陛下的‘公平’‘公正’之中是不存在‘感恩文化’的。”
“《礼记内则》曰,‘以适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苛痒,而敬抑搔之。’这是要早晚请安。”
“‘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若饮食之,虽不耆,必尝而待;加之衣服,虽不欲,必服而待。’这是长辈的命令不问理由不问对错必须要执行。”
王敞慢慢地问道:“若是子女必须对父母早晚请安,必须任由父母打骂剥削和吸血,这公平公正何在?”
荀勖微微捋须,没想到当了礼部尚书对王敞的压力是这么大,竟然真的看进去了一些东西,他看了一眼还在与司马女彦打闹的贾南风,又想到了荀家的废物纨绔,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敞继续道:“这集体农庄之中也不存在‘感恩文化’的基础。”
“早晚请安也罢了,工作再辛苦也能抽出时间的,集体农庄的规矩再严厉也不曾禁止各个支队或者农庄之内人员走动,被分拆到田庄、养猪场、养兔场、养鸡场等等地方的百姓只要想要维持‘孝道’终究是可以的。”
“但‘孝道’或者说‘感恩’的重点是‘回报’。子女必须回报父母,国民必须回报君主。”
“子女回报父母的根本是什么?是赡养父母。可是这在集体农庄之内竟然是不需要子女亲自‘回报’的。集体农庄之内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都有农庄负责,子女何来‘回报’?”
“若仅仅如此,那不过是子女捡了便宜,这父母养育之恩由集体农庄负担了。可是那些孩子呢?集体农庄的孩子强制入学,吃穿用度都有农庄负责,这父母的教养之恩在何处?没了父母的教养之恩,这孩子们以后为何要‘感恩’,为何要‘回报’?只怕会理直气壮地看着父母由集体农庄养老。”
王敞盯着胡问静,严肃地道:“微臣不觉得集体农庄养老,照顾鳏寡孤独老弱病残有什么不对。这是善事,大善事!历朝历代不曾有过的真正的仁义之举。”
“但这其中透露出了重大的信息,那就是陛下的‘公平公正’,陛下的格物道、法家、科举等等是没有一个字提到感恩的。”
“陛下的‘公平公正’是不是远远的超过了华夏的‘感恩文化’、‘圣人依附’,是不是让华夏百姓走出了新的道路,微臣愚钝,是看不清了。可是这没有感恩文化的大楚对陛下是极其不利的。”
“百姓不以父母养育为恩,又怎么会感激君主之恩呢?这父母生下孩子之后就没有了恩情,这君主建立了王朝稳定了社会之后同样没有了恩情,为何要感恩,为何要忠心?”
“大楚朝时日越久,这心中无君无父,以为‘将相本无种’,‘彼可取而代之’等等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今日是躲在深山之中的‘蜀汉后人’冒出来‘劝进’,明日就是某个农庄之内的社员造反,后日就是某个御林军的士卒刺王杀驾了。”
“陛下武功盖世,哪怕是遇到了刺杀也不在乎,可是长公主呢?陛下的子孙后代呢?”
“陛下的天下马上杀出来的,谁敢造反就平定了谁,可是大楚朝天天造反,这百姓还能安居乐业吗?这公平公正还能落实到百姓的头上吗?”
“微臣知道陛下在荆州农庄的时候就下令所有学堂必须先学‘忠君爱国’,可是这些学子年幼,想要成材只怕还要十年以上,陛下如何面对这十年的百姓不忠?”
“其次在学堂中每日背诵‘没有胡问静就没有美好生活’真的有用?陛下曾言弃儒只需要科举不考,百姓自然会弃儒,此言甚为有理。科举不考‘忠君爱国’,不考‘没有胡问静就没有美好生活’,又有几个学子会牢牢记住这些言语?哪怕日日上课,日日背诵,又有几个学子几个夫子认为这些比格物道,比一张张试卷重要?”
“其三,这仅仅宣扬忠君,又如何让百姓认为忠君是合理的?忠君有何法理性上的依据?要百姓在缺乏感恩文化的集体农庄之中认为忠君是合理的,本身就是矛盾的。天下当公平公正,为何要忠君?为何法在皇族之下?”
王敞长鞠到地,道:“为大楚计,陛下当建立‘道德之法’,宣扬‘忠君爱国’。”他认为这其实很容易做,“儒家的道德”中有的是儒家原创的糟粕,有的是儒家从其他学术中吸收的精华,胡问静只要从中选择合适的精华就行,以大楚朝废儒不久,儒家文化深入社会个个角落的现实情况,这挑选后的“道德”保证在大楚朝轻易地就能宣扬下去,然后这大楚朝就万万年了。他唯一担心的是胡问静会不会一根筋死脑筋,一定要废除所有与儒家有关的东西,毫不区分有的东西本来就不是儒家原创,尽数一棍子打死。
贾南风远远地看着胡问静附近气氛诡异,急忙牵着司马女彦的手快步跑了过来,低声问胡问竹:“什么事情?”胡问竹睁大了眼睛,道:“王敞建议大楚朝建立道德学说。”
贾南风不满地看了一眼小问竹,说详细点啊。
胡问静慢慢地摇头,道:“朕不能从儒家思想中去芜存菁。”
王敞叹了口气,胡问静说白絮执拗,其实胡问静才真是执拗啊。
胡问静道:“朕知道孔儒很多东西都是从其他学术之中抄来的,也知道很多东西其实与孔儒无关,忠君爱国,善良诚恳等等美德岂会是孔儒发明的?但是朕别无选择。”
她严肃地道:“你说得对,儒家深入华夏五百年,这天下各处都有儒家的痕迹,天下人十之(八)九把所有道德文化都归到了孔儒之中,不知道孔儒的核心只是礼和仁。”
“所以,朕在废儒之中不能留下一点点的缝隙,唯有矫枉过正,让所有人以为碰了儒家就会被流放到竹州沙州。过得几十年,没人记得儒家究竟是什么了,朕才能将儒家或者诸子百家之中被儒家采用的精华推行到天下。”
王敞摇头:“几十年?陛下能忍受几十年的危机?”他铁了心今日把话说透,大楚朝是个比大缙朝好几百倍的朝代,他不忍心看到大楚朝刚立国就陷入战火。
胡问静认真地回答:“不能。别说几十年的危机了,就是几年的危机朕都不能忍。”
王敞认真地看着胡问静,难道他看走了眼,胡问静已经有办法解决百姓的忠心度问题了?
胡问静认真地道:“有,真有,而且朕已经执行了多年了。”
上策其实是将皇权置于法律之下,人人平等,交出皇位,皇帝轮流做,或者分权。但是胡问静没有这么伟大,她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违反“公平公正”的方式。
……
某个集体农庄中,有社员找到管事求情:“我三日后想要调休一日。”一群社员用力点头:“我们也想调休。”
管事不解:“为什么?”农庄的活计只要没有兴修水利或者收割庄稼什么的大工程,平日调休并不影响农庄的工作,但是这么多人都要调休就有些不太对头了。
一群社员惊讶地看着管事:“你不知道?《贾充传》啊!”
管事陡然想起来了,三日后就是县里的戏班子的新戏《贾充传》的开场日。《贾充传》是最近朝廷新出的戏曲,早一个月就在宣传了,什么集结了大楚最优秀的编剧写的史书级大戏,什么受到官方认证,什么真人真事,符合历史,忠于现实,什么大楚朝最优秀的作曲家写的歌词,什么看完之后男默女泪,什么不看不是大楚人,什么我们都欠朝廷一张戏曲票,总而言之大楚朝上上下下就没有不知道《贾充传》的,不看《贾充传》仿佛就是落伍了,错过了整个世界。
一群社员哀求道:“我等了好久的《贾充传》了,若是不去看,睡觉都睡不好。”“我已经答应了孩子去看戏,若是不去,孩子会哭闹的。”“只要答应了调休,我什么都答应你。”
更有社员愤怒地道:“这种爱国戏曲就该农庄组织所有人观看,不看还是不是大楚人?”
县里,一群百姓挤在戏班子门前张望,虽然戏班子此刻还在排练,闭门谢客,但是隐约听到一些唱词就让众人心痒难搔。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注2】
一群百姓心驰神往,真是好听啊。
有百姓神秘地道:“我隔壁邻居的表弟的三叔在戏班子里打杂,知道一些《贾充传》的内容。”
一群百姓纷纷挤了过去,有人叫道:“到底讲了些什么?”有人叫道:“不要剧透!”其余百姓奋力把那反对剧透的人赶走,不想被剧透就滚蛋。
那剧透百姓看着四周一张张充满了渴望的脸,得意地道:“这戏讲得是太尉贾充颠沛流离的人生,从贾太尉年幼时讲起……一直颠沛流离,被前朝皇帝司马炎怀疑,打压……”
另一个县城之中,戏台下挤满了人,别说坐票了,站票都卖完了,过道上挤满了人。
一个百姓惊讶道:“想不到司马炎这么无耻!”戏台上正在上演剧情,司马炎知道贾充家有贤妻,竟然想要勾引贾充的妻子。这皇帝竟然勾引臣子的妻子,还有天理没有?
另一个百姓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有昏君看到臣子的妻子漂亮,直接召进宫中(奸)淫的呢。”又是一个百姓道:“这司马炎有后宫数万,好色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戏台上剧情继续,一群百姓提心吊胆又细致勃勃地看着,不知道贾充有没有被戴绿帽子啊。
戏台上,司马炎被拒绝后大怒,捏造罪名将贾充的妻子一族流放了。
一群百姓叹气,这贾充真是艰难啊。
剧情继续,司马炎派人毒死了贾充的两个儿子。
一群百姓对司马炎恨之入骨,几岁的孩子有什么错,竟然孩子都不放过?
有百姓叹息道:“怪不得。”一直觉得大缙朝的太尉贾充竟然联合胡问静篡位,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没想到此刻一看简直是理所当然,不篡位就不是人了。
一个百姓恶狠狠地道:“贾充算能忍的,换成我早就打死了司马炎了!”一群百姓点头,皇帝对臣子生了杀意,还屡次下(毒)手,能怪臣子反杀吗?
剧情不断地前进,贾充遇到了本朝皇帝陛下,立刻慧眼识珠,长跪不起;贾充与皇帝陛下共同对抗司马炎的陷害,贾充数次为皇帝陛下挡住暗算;贾充为镇压皇帝陛下身上的污妖王的邪气,爬上雪山之巅寻找可以激发胡问竹身上的神灵力量的草药……贾充为胡问静努力一辈子,临死的时候道,‘我的两个女儿都是愚钝之人,恐怕被人利用,你让她们种地去吧。’胡问静摇头道,‘你是朕的忠臣,对朕忠心耿耿者,朕必不让他的子孙后代忍饥受冻。朕许贾家丹书铁券,只要大楚朝不灭,你的子孙后代就永享荣华富贵!’
无数百姓用力点头,好人有好报,对皇帝忠心耿耿,皇帝就保证忠臣的子孙后代富贵连绵,很正能量啊。
有父母教育子女道:“我们现在有吃有穿,比贾充小时候好多了,你们一定要比贾充更努力,我们以后一定会过得更好。”
有年轻人握紧了拳头,这忠君爱国之后风光大葬,子孙拿到丹书铁券等等真是太励志了。“我若有机会,也会为陛下挡住刀剑,也会拿到丹书铁券!”想想子孙后代拿着丹书铁券的模样,他身上的热血就开始沸腾了。
某个军营之中,一个士卒握紧了长矛,站得笔直。贾充可以凭借忠心耿耿而成为大楚重臣,福泽延绵,他为什么不可以同样凭借忠诚成为朝廷重臣?至少他比贾充能打多了。
……
洛阳城,贾府门外挤满了车马,不时有人叫着:“南风姐姐,开门。”
贾府的门卫在门后叫着:“我家主人近日感染了重病,谢绝宾客。”
门外的客人鄙夷极了,贾南风真是幼稚啊,竟然装病,有人叫道:“我请了御医前来为了南风姐姐看病,让我进去。”
门卫坚决不开门:“我家主人说了,她感染了瘟疫,宾客看一眼就会传染,然后死全家!”
宾客们怒了,何以如此恶毒?
有人不管,贾南风圣眷正隆,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贾南风,招呼仆役:“都过来,搭人梯!”就是翻(墙)也要进去。
贾南风躲在地道之中,从透气孔紧张地看着不少人翻(墙),低声怒骂:“我就该养几百只恶狗,看谁敢翻(墙)!……公然强闯民宅,官府就不管吗?快报官啊!……放箭!射死这些王八蛋!”
司马女彦趴在胡问竹身边抢透气孔,兴奋无比,眼睛睁得大大的:“会不会被发现?”胡问竹眼睛放光:“他们又不知道这里有地道……嘘!有人过来了……”
贾南风怒视胡问竹,都怪你姐姐!
贾南风并不介意胡问静写一出《贾充传》什么的,奸臣洗白而已,胡昏君想要洗白,顺带洗白贾充,贾家很高兴被洗白啊。可是洗白也要讲究方法啊,这京城无数原本的门阀中人,权贵子弟,官员小吏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贾充是大缙朝第一红人,你丫怎么可以不要脸地瞎编啊!文学作品肯定有改编的,但是改编不是瞎编啊!就算你想瞎编,好歹等这一代知道真相的人死得差不多再瞎编啊。
贾南风想到被一群知根知底的人围观“被司马炎陷害、差点夺妻、屡次被暗算的可怜的贾充”的后人,立马浑身恶寒,唯有找个地洞钻进来了。
“回头我一定要写个《大楚女帝传》!”贾南风咬牙切齿,必须把胡问静写成嘤嘤嘤,看到帅哥就小鹿乱撞的女子,不然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
白絮板着脸看完了《贾充传》,然后回到了房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胡老大真是太有病了!”贾充的人生已经够传奇的了,偏要写得这么狗血,就不怕贾充从棺材里跳出来?哦,贾充也是奸臣,无所谓狗血和造谣的。
白絮回想一个个狗血的剧情,笑得几乎站不住了,此刻贾南风的脸色一定非常好看。她仔细回想,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在推出各种忠君爱国和为国尽力就会有丰厚回报的戏曲,什么《诸葛武侯传》,什么《赵云传》,每一个历史人物的经历都似是而非,细节上更是瞎编得一塌糊涂,一分真九十九分假,反正就是要突出忠臣会有好报,大家学习什么的。
白絮明白了,这是胡问静想要树立忠君思想。她耸耸肩,觉得这也没什么,忠君爱国哪里有错了?忽然,她又狂笑了:“胡老大会不会写《荀勖传》?”
《荀勖传》没什么可炒作的,但是《文鸯传》就精彩了,几乎不用动脑子,只要照着《贾充传》的路数山寨就是了。
白絮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文鸯会不会晕过去?
房间外,有侍卫敲门:“白将军,有金渺将军的飞鸽传书。”
白絮笑着开了门,听说胡老大正在费力地降低无线电报的成本,她也不懂,但是飞鸽传书很方便啊。白絮取过信卷,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猛然睁大了眼睛,再看了一遍,瞬间晕了过去。
一群侍卫大惊失色:“白将军!白将军!大夫!快找大夫!”
那一卷飞鸽传书从白絮的手中飘落到地上,上面写着:“……胡老大要写大楚一百零八名将系列,包含《周渝传》,《白絮传》……”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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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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