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者站在一个商铺外,却不进门,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大片的玻璃橱窗,里面立着一个穿着新款布衣的稻草人。
“这……这是……”一个白发老者慢慢地道,谁没见过稻草人啊,稻草人身上穿衣服也不怎么稀奇,军中给稻草人穿了衣衫假冒士卒蒙骗敌人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服装铺给稻草人穿最新款的衣服的,这不是糟践衣服吗,不带这么浪费的。
另一个紫衣老者不在意服装店给稻草人穿衣服什么的,他只是盯着眼前的玻璃窗,他知道玻璃,也知道玻璃在大楚朝只是廉价物品,哪怕是集体农庄的社员也会买几个玻璃杯,如今玻璃的价格与刚发明的时候的天价完全不能比。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商铺竟然会用玻璃做墙壁,就不知道玻璃墙很容易破碎,不怕贼人砸碎了玻璃偷东西吗?
一个绿袍老者却在看着四周经过的百姓,偶尔有几个人停步看一眼橱窗内的稻草人,议论几句衣服是不是漂亮,大多数人匆匆而过,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那老者微微叹气,洛阳人对玻璃橱窗,对稻草人穿衣服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没有想过砸玻璃窗什么的。这是代表洛阳的治安好,还是洛阳城的人富有到不屑于砸玻璃窗偷东西了?只怕两者兼而有之。
那绿袍老者转身看着商铺之内的伙计,伙计们对一群人围在橱窗外毫无反应,既没有走出来揽客,也没有跑出来赶人,显然对好奇围观橱窗的人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心中又有些异常的感受,难道店小二站在门口低三下四的揽客的行为就要消失了?
远处,有汽笛声鸣响。
街上的人都小心地走到了道路的两边,一辆没有马拉的马车飞快地靠近,马车上有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大声地叫着:“小心,让开,让开!”然后使劲地按汽笛,一连串刺耳的汽笛声传出老远。
那三个老者看着没有马拉的马车冒着淡淡地黑烟呼啸而过,只觉这个世界变化真是太快了。
那没有马拉的马车在某个地方停下,那女孩子大声地叫着:“到了,到了!”长长的车厢内跳下来了十几个人,淡然走开。车厢内又冒出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子,使劲地拍车厢,大声地叫着:“去东城!去东城!一个铜板一个。”【注1】
有人上了马车,给了铜钱,寻了座位坐下。
那三个老者互相看了一眼,也掏了铜钱上了车。
开车的女孩子大叫:“开车咯!”车厢内的女孩子扑到驾驶座,伸出手使劲地按汽笛。那开车的女孩子大叫:“问竹姐姐,不要捣乱!”然后抢着按汽笛。车厢内的女孩子叫着:“快开车,快开车!小心别撞到了人。”然后拼命地乱按汽笛。
古怪的没有马的马车在两个女孩子的欢笑声中启动,慢慢地前进,然后加速。
车厢中,三个老者紧张地贴在座位上,身体东倒西歪,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比最快的马车还要快,街上的场景更是目不暇接。
附近有乘客看出了那三个老者是第一次坐车,笑着安慰道:“不要怕,看到前面座位上的铁杆没有?”他伸手做示范,道:“抓住那扶手就不会摔倒了。”
那三个老者急忙伸手抓住了扶手,果然立刻就感觉好多了。
周围的乘客善意地笑着,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摔倒?那只是第一次坐车的人在不习惯的情况之下的瞎想而已,以后做惯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一个乘客微笑着问那三个老者道:“三位老人家是外地进京的?”三个老者中的绿袍老者点头道:“是啊,进城来投奔亲戚,没想到京城变化这么大,我都快不认识京城了。”
又是一个乘客好心地道:“你亲戚住哪里?认识路吗?我可以帮你找。”
三个老者笑着摇头:“多谢了,多谢了。”那好心的乘客还要继续说,那绿袍老者笑着道:“还未请教,这东西……”他轻轻地拍车厢,道:“……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没有马拉扯也能跑?”
车厢内的乘客们都笑了,有人道:“这叫‘蒸汽机汽车’,不用马,靠‘汽’就能跑。”那三个老者皱眉不解,其余乘客笑着道:“老人家,这‘汽车’说来话就长了,总而言之,是本朝格物道的产品,与拖拉机相同,老人家见过拖拉机吗?”
那三个老者乐呵呵地道:“啊,格物道啊,我们听说过,好东西啊,听说学好了可以当官啊。”车厢中众人笑着,继续闲扯。
汽车到了东城再次停下,开车的小女孩大叫:“到东城了,要下车的赶快!”三个老者笑眯眯地下了车,挥手与车上的其余乘客告别。
汽车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街上,三个老者微笑着看着四周,白发老者脸上带着笑,低声道:“好像是朝廷中人。”紫衣老者轻轻地拍着身上的尘土,道:“不是为了对付我们,不用担心。”那绿袍老者淡淡地道:“被朝廷盯上了才好。”另两个老者一齐微笑,此刻,他们的身份对大楚朝而言当真是一点点忌讳都没有,哪怕实话实说都无所谓,但未来就不好说了。
马车上,姚青锋低声道:“那三个老者警惕性很高,看他们的手脚好像年轻的时候练过武。”玺苏点头,道:“已经有人跟下去了。”
两人微笑着看着胡问竹和司马女彦欢声尖叫,每一个停靠的站点都有五百骑中的高手带着一群人等着,见她们没有下车立刻就知道那三个老者有问题,立马就有人跟了上去。
司马女彦驾驶着汽车乱闯,终于到了一个铺子前。胡问竹跳下了马车跑进了铺子,道:“我要买最新的话本!”铺子里的人赔着笑,道:“最新的一回作者拖稿,还没出来。”胡问竹气呼呼地:“你们不会打到他写稿子吗?”
店铺里其余顾客用力点头,作者拖稿那就打呀,皮鞭,蜡烛,统统上,不用客气。一个顾客气愤地道:“我等了一个月了,竟然还没更新!早知道就不追这本了。”另一个顾客笑了:“像我多好,不追书,追戏班子!从来没有跳票的事情发生。”
胡问竹眨眼:“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西城的戏班子今天有新戏!”
汽车上司马女彦惨叫:“哎呀!”急忙启动汽车。
胡问竹大叫:“等等我!”飞快冲出店铺,一跃身抓住了汽车的窗户边缘,然后一用力就翻入了汽车之中。街上一群目击者赞叹道:“好身手!”胡问竹得意极了,从车窗中伸出小手乱摇:“过奖过奖,在下初到贵地,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汽车远去,留下黑烟在空中飘荡。
……
那三个老者在洛阳城内走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宅院前停下。
三人看着宅子大门上黑色金字的牌匾:“安乐公府”。
三个老者看着那几个字,神情落寞,玄德公为了大业贴上了性命,不想后人却不肖至此。
府邸之内丝竹之声不绝,隐约有笑声传出来。
那紫衣老者脸色微变:“混账!”还以为有个阿斗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刘恂更加废物一百倍。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敲门,却被那绿袍老者拦住,轻轻地道:“兴之所至,尽兴而归,何以搅乱了我等的心境?”
那紫衣老者看着那绿袍老者,微微叹气,摇头道:“算了,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他。”
三个老者肃然而立,看着“安乐公府”半晌,转身离去,刘恂不是一个有资格做人主公的人,恢复汉室的大业不能落在刘恂的身上。
白发老者见左右没人,低声道:“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白絮。”其余两个老者缓缓点头,白絮手握大军,而且近在京畿,随时可以起兵包围洛阳,杀入皇宫,改天换地。
“只要白絮答应恢复我汉室天下,我诸葛家可以许她当家主母的位置。”那紫衣老者低声道,神情决然,诸葛家的当家主母的位置原本是轮不到白絮的,白絮既不是蜀中门阀子弟,也不是荆襄士人,嫁入诸葛家的资格都欠奉,何况当家主母?但是为了大局,诸葛家可以牺牲一个当家主母的位置换取汉室江山的复兴。
其余两个老者缓缓点头,神情肃穆。
……
二十余年前。
荆州南部的某个山区中。
那紫衣老者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的莽莽群山,冷笑着:“司马家以为可以夺取汉室天下了?司马家算什么东西?”
那绿袍老者捋须笑道:“司马炎倒行逆施,弑君(篡)位,人望已经尽数失去,天下人都看清了司马家的用心,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司马家定然会被天下百姓围攻,我等只要抓住时机就能重新恢复汉室江山!”
几百人傲然负手而立,看着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司马炎(篡)位,曹魏旧人反叛者不知凡几,扬州激战,流血漂橹,他们只要在这荆州南部的山区中继续静悄悄地等候就能等到司马家的天下大乱的时候,然后自然是他们带着天下千万百姓的期盼一举收复天下,重新建立大汉朝了。
白发老者大声道:“大家伙要忍耐,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错过了。”众人用力点头,他们都是蜀汉忠臣的后人,有诸葛家,有张家,有费家,为了光复汉室隐忍至今,绝不会冒然处所,一定会等到司马家的江山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才会出手。
……
十余年前。
那绿袍老者皱眉道:“胡问静?她是谁啊?”
几百人一齐摇头,只知道胡问静是个女的,其余一无所知。
那绿袍老者笑了:“女人都开始当荆州刺史了,这司马炎昏聩无能,天下大乱就在最近了。”HΤTPS://wωW.Ηしxs⑨.còM/
几百人大笑,只觉潜伏多年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那白袍老者笑道:“一个女子到荆州做刺史,荆州的各个门阀能够服气吗?接下来那胡问静会做什么?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她是聪明人还是笨蛋了。”
有人笑道:“胡问静身为女子,又是外乡人,最重要的就是拉拢荆州门阀为己用。只是荆州门阀盘根错节,哪里是可以轻易拉拢的?依我之间,胡问静的上策就是使用美人计,在荆州大门阀中选几个贵公子接触,看哪个门阀的公子更真心爱她,然后借那个门阀的力量压制其余门阀。届时胡问静有官府的大义在手,有门阀的力量在后,其余门阀岂能不服?”
一个男子鼓掌笑道:“不错,借力打力才是上策。但听说胡问静名声不好,这荆州的大门阀子弟未必看得上她。她多半只能取中策,那就是与各大门阀妥协,各自放弃一些权力,达到新的平衡。”
众人点头,胡问静多半会选择中策了,这也是大缙朝历任荆州刺史最多的选择。
有人笑道:“若是胡问静年轻气盛,傻乎乎地与荆州门阀硬杠,那就是下策中的下策,荆州定然大乱。”
众人的大笑之中,那白发老者警告道:“区区荆州作乱不符合我等出山的要求,诸位一定要克制。”
众人一齐点头,司马家对荆州严加提防,不断从荆州抽走人口,若是诸葛家与蜀汉忠臣的后人冒然参与了胡问静与荆州门阀的斗争之中,一定会被司马家发现并斩草除根。
“大家都要小心!”众人互相提醒。
月余后,胡问静血洗了荆州各大门阀的消息传到了山中,众人大笑。
“司马炎任用如此愚蠢的人作为荆州刺史,司马家江山定然倾覆!”
胡问静连“政治就是妥协”的烂大街的格言都不知道,一上任就采取最残暴的手段血洗荆州门阀,接下来荆州一定大乱。
绿袍老者笑道:“何止荆州?荆州乱,天下乱。洛阳此刻多半风起云涌,无数人盯着荆州这块肥肉,有的想要夺取荆州刺史的位置,有的记挂荆州门阀留下的财富,有的想要借机铲除异己。这司马家的江山就要大乱了。”
众人欢喜地叫着:“取酒来,必须浮一大白!”
……
七八年前。
天下大乱,中原处处烽火,胡人肆虐,司马家与天下门阀高举义旗讨伐乱臣贼子胡问静。
“来,饮胜!”
众人一起饮酒,大声地欢笑。司马炎死了,司马攸死了,司马家的王侯被斩杀了几十个,天下乱成这副模样,司马家的倾覆就在眼前。
那绿袍老者厉声道:“越是胜利时刻,我等越是要沉住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等要做黄雀而不能做螳螂。”
众人心中一凛,重重点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此刻盯着花花江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越早出头越容易被其余人盯上,必须躲在山里猥琐发育,高筑墙,广积粮,等到天下人杀得血流成河,所有势力尽数登场且疲惫不堪,这时候才是蜀汉后人重整天下的时刻。
……
大楚元年,胡问静称帝建元的消息传到了山中。
众人理都不理,一个平民女子能建立什么王朝?虽然英雄不问出生低,但是一个朝廷中名臣大将都没有的皇帝与强盗头子有什么区别?
那绿袍老者认真地道:“当今最重要的是研究天下第一大师殷浩留下的文章。”殷浩是很有才华的,几篇文章用词华丽,言之有物,是不可多得的治理天下的好文章,可如此胸怀天下,有意建立美好新世界的天下第一大师为什么就倒在了胡问静的刀下?天时地利人和,殷浩样样都有,为什么依然输了?难道殷浩的一身正气竟然压不住胡问静的妖气?不研究仔细岂能轻易动手。
至于大楚朝,众人不屑一顾,既然已经清高地遁入山林之中,“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谁在乎天下是大楚朝还是大污妖朝。
那紫衣老者看着殷浩的一片文章捋须道:“好文章!”一群人簇拥上去围观,击掌赞叹道:“果然是好文章。”
……
几年前。
石喻言的大军就在山外,若是不投降就会杀光了山中所有人。
那绿袍老者冷笑道:“杀光所有人?好大的口气,让她杀进来啊。这山中我们经营了几十年,到处是陷阱,到处有伏兵,还怕了石喻言不成?”
众人点头,这“山中到处是陷阱,到处有伏兵”自然是夸张了,他们哪怕算上了家人和仆役也不过两千人,哪来的伏兵和陷阱?但是遇到大军围剿的对策却早就想过了,在这山中有数十个隐蔽的粮食藏匿点,他们有的是时间与石喻言慢慢周旋,看最后谁耗死了谁。
有人笑道:“某虽然对不起祖宗,不能勇冠三军,但是杀十几个人还是可以的,只要带领百余人定然可以在这山中砍杀十倍与己的敌人。”
另一个人放下碧绿的笛子,轻轻抚摸着宝弓,道:“在下不肖,不能光复汉室江山,但是在下勉强可以做到百步穿杨,这些人敢杀入山中,在下定然射杀敌酋,斩首示众。”
众人信心百倍,对山外的石喻言不屑一顾,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毫无组织的山民,他们是蜀汉忠臣后代,有的学富五车,有的将门虎子,有的忠厚善良,有的温文尔雅,每一个人说出自己的祖先的名字整个天下都要抖一下,还怕了名不见惊传的石喻言?
一只信鸽忽然飞到了大堂之中。
那绿袍老者解开一看,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好孽畜!”
众人挤过去一看,人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骂:“竟然放火烧山?还有人性吗?不怕牢底坐穿吗?”众人愤怒地浑身发抖,如此不按照兵法不按照道德不按照天时地利人和打仗的人也配存在这个世上?
怒骂许久,众人终于没了声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胸中纵然有千般计谋,遇到一个不讲理的只会放火烧山的莽夫又能怎么办?
那绿袍老者忽然大笑,道:“那就投降啊。身在曹营尚且可以心在汉,我们与胡问静无仇无怨,有什么投降不得的?”众人恍然大悟:“对,我们与胡问静没有仇怨,我们可以假装投降的。”
……
几个月前。
荆州某个城池的大宅子中坐满了人,气氛压抑。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怎么自欺欺人,众人也都明白了,这大楚朝已经是稳当了,天下姓胡了,他们已经错过了在乱世之中兴复汉室江山的机会。
拖拉机,玻璃,葡萄酒,冰淇淋,冰块……这些或者都是奇巧淫技,君子不为,但那仓库里的堆成山的粮食,那街上随意可以买到的鸡肉兔肉猪肉,那一张张“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幸福笑脸却骗不了人。
这大楚朝竟然已经得到了天下了!
那绿袍老者眼睛发红,冷冷地道:“到底输在哪里?必须找出来!”一直等待更好的机会,等待更有把握,更符合书中策略的机会,结果已经不是一事无成了,是一事没做。
众人缓缓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更不见当年在山区中的豪情壮志,时间已经让他们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名臣之后,可惜什么智慧才华见识统统没有继承到,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机会”,什么是“时机”,竟然眼睁睁地不以为然地错失了乱世之中发展的机会。这还罢了,毕竟大汉江山不是他们丢的,他们恢复不了也没什么的,大不了交给后代子孙继续努力嘛。但是以为自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个个都是千年一遇的人才,结果在大楚朝混得最好的不过是衙门的九品小官,大部分人都在集体农庄教书,科举更是全军覆没,能过童生试就是他们之中的天才了。
这么蠢的蠢蛋是肯定不指望能够光复大汉江山了,但是必须痛定思痛复盘总结错误,好歹知道输在了哪里,如何让未来过得更好,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有钱每天喝葡萄酒吃香料。
一件件事情被拎出来分析,可是前几件事情的分析还算精辟,后来就越来越没有什么有用的分析了,左右就是低估了局势,缺乏勇气,不敢承担责任等等,还有什么好分析的?
越来越冷清的复盘大会之中,忽然一个男子惊讶地道:“诸葛均的后人之中有人认识白絮?”
众人一怔,仔细地看大楚四年的书信,某个诸葛均的后人写信回山,说荆州的小县令白絮只怕是他的故人,当年白絮还是小地主家的女儿的时候就有过接触,切磋过武艺,聊过天,谈过一些国仇家恨什么的。
那绿袍老者眼睛都绿了,白絮啊!大楚朝左将军白絮啊!为什么他们错过了白絮?他厉声喝道:“那写信的人呢?”
众人无奈极了,多年前早就没了音讯,也不知道是死在了乱世之中还是背叛了组织躲到了某处了。
“查!必须一查到底!”那绿袍老者厉声道,不是要查那个诸葛均的后人,而是要查清为什么当年会错过了白絮,错过了白絮的错误比错过所有机会都要严重百倍。众人重重点头,当年若是众人借着与白絮有旧而加入了胡问静的麾下,此刻早已是一方重臣,富贵荣华,不,是早有机会光复大汉江山了。
众人仔细地回忆,有人道:“我记得当年这个消息是……处理的……”他转头看那绿袍老者,就是你处理的。
那绿袍老者愤怒,我哪记得十年前是怎么处理的?
又是一人道:“我记得……当年……说,白絮不过是个小县令,何必暴露自己与之结交?”他含糊了几处,大家都懂,这句话应该不是绿袍老者说的就是白发老者和紫衣老者说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们说了算,不是他们说的还能是谁说的?而且看这句话的语气也很像他们三人说的。
那绿袍老者与白发老者紫衣老者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了。
那绿袍老者看着众人眼巴巴地盯着他,怒了:“现在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吗?现在最要紧的是能不能联系上白絮!”
众人重重点头,大楚朝左将军白絮啊,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
左将军府邸前,三个老者迈着矫健又轻盈的步伐大步走到了门卫前,朗声道:“请禀告左将军,荆州白家村故人求见。”
门卫一听地名就深深怀疑是白絮的乡亲父老,不敢怠慢,急忙禀告白絮。
白絮很是欢喜,当年逃难之后再也没能见到几个故人,她都怀疑整个村子只有她一个活人了,不然为什么杀人如麻的胡老大都有一群垃圾亲戚找上门,温柔善良的她却没有人找她走门路呢?
白絮笑着道:“请他们进来。”然后唯恐官袍吓住了老实的父老乡亲,急忙去换了便服,取了些银子,又命令仆役准备了好酒好菜,虽然天气已经凉爽,她依然命人准备了大量的冰淇淋。
他乡遇故知,不管来者是谁,白絮都没想让对方空手回去,若是想要走门路,当官是不可能的,她绝不会破坏大楚的制度,但是集体农庄的管事那就随便安排了。若是这些老乡有那么一丝丝胆色,她可以安排老乡去沙州镀金,回来之后前途无量。
三个老者进入了大堂,微笑着看着白絮。
白絮盯着三人看了许久,只能苦笑道:“瞧我的记性啊,竟然不认识你们了。”她没有怀疑这三个人是冒充的,知道她来自荆州白家村的人几乎没有,而这三个老者看上去气度不凡,也不像是诈骗犯。
那三个老者中的紫衣老者笑道:“我等三人真是白将军故人,但从来不曾与白将军见过面,不过……”他看了一眼左右的仆役,淡淡地道:“我等有要是与白将军相商,还请屏蔽左右。”
白絮微微一笑,心中有些苦涩,多半是某个白家村的乡亲犯了大罪,于是找她搭救。看这三个老者的衣衫和气质,只怕牵扯进去的不是小事情。她转头道:“你们都退下吧。”
一群仆役退下,大堂中只有白絮与那三个老者。
“说吧,所为何事?”白絮看着眼前的冰淇淋,拿起来吃了一口,若是等那三人说了什么龌龊的案件,她只怕没心情吃冰淇淋了。
那绿袍老者笑道:“老夫姓诸葛,是诸葛丞相的后人。”
白絮一怔,诸葛丞相?她瞬间记起了当年那自称诸葛均后人的男子,那人长什么模样?她已经不记得了。那人教了她什么?她竟然也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那诸葛均的后人确实教了她一些有用的东西,让她受益良多。
白絮笑道:“原来真的是故人啊。”她心中一宽,原来是来求官做的啊,诸葛丞相的后人肯定是有才华和胆量的,她可以安排众人去沙州,诸葛丞相的后人为了大楚朝开疆拓土也是一件美事。她已经开始想怎么给周言写信了,必须把这些诸葛家的后人放到最考验人的能力的地方去,如此三五年后她就能把积累了大功的诸葛家后人调回中原。
绿袍老者见白絮笑容温暖,心中更加确定白絮对诸葛家推崇备至,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华夏谁人敢不敬重诸葛丞相的名字?谁见了诸葛丞相的后人敢不客客气气?
那绿袍老者严肃地看着白絮,道:“老夫等人远道而来,为的只有一件事。”
他深呼吸,声音低沉,带着力量和决心:“那就是光复汉室!”
白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地问道:“你说什么?”大汉之后是曹魏,曹魏之后是大缙,大缙之后是大楚,现在还有人想到光复大汉?
那绿袍老者等人盯着白絮的眼睛,心里满意极了,白絮并没有震惊或者惶恐,反而有种被揭穿心思的茫然失措,看来白絮心中果然存了光复大汉的心思啊。
那绿袍老者沉声道:“大楚皇帝胡问静出生低贱……”
白絮看着那绿袍老者,心中陡然生起一股愤怒。胡老大已经是皇帝了,为什么还有人说她“出身低贱”,她等着下一个词语,下一个词语是“卑贱女子”了吧。
那绿袍老者继续道:“……倒行逆施,杀人无数……”一连串的词语说下去却没有提到“卑贱女子”,白絮心中一动,想错了,这些人怎么敢在她的面前提“卑贱女子”。
那绿袍老者道:“……天下苦胡问静久矣,人人都盼着回到大汉朝!”
他傲然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此等霸气除我大汉还有谁?”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此等仁政舍我大汉可还有后来者?”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等求贤若渴,可有后来者可超越我大汉?”
“天降陨石助之,有此天意者,除我大汉光武帝还有何人?”
“乱世之中,明知不可为却率十万百姓逃离曹操的魔掌,如此仁义者除我蜀汉先主可有第二人?”
“我大汉与大楚相比,不曾屠戮百姓,此乃仁胜;不曾屠戮学子,此乃义胜;不曾生吃人肉,此乃德胜;不曾夺人产业,此乃义胜;不曾……”
白絮看着那个绿袍老者唾沫横飞,打断道:“你怎么会以为我会背叛皇帝陛下?”她不奇怪有人会想要推翻胡问静,天下脑残的人多得是,说不定还有人以为九九六是福报呢,她何必奇怪有人想要推翻胡问静。但她奇怪的是为什么有人会以为她会想要推翻胡问静,她可是胡问静从荆州带出来的嫡系中的嫡系,胡问静将她留在京畿,其中的信任还需要问吗?
那绿袍老者笑了,眼神之中包含了看透一切的智慧无比的目光,他淡淡地道:“白将军心地仁慈,屡次与胡问静对抗,数次沦落到被贬谪的边缘,难道白将军还以为可以瞒过其他人吗?”虽然蜀国忠臣的后人最高也就是九品芝麻官,但是进了体系之后立刻就能接触到各种朝廷内部的流言蜚语的。
那绿袍老者慢慢地道:“听说白将军几次因为朝廷的严刑峻法而顶撞胡问静,胡问静怒不可遏,当众劝说白将军,可有此事?”
他不需要白絮回答,这是大楚朝官员众所周知的事情。他继续道:“君王反复向臣子解释自己的用意,希望臣子配合,这难道是君臣和谐?这分明是杀机隐隐啊!”
“胡问静已经做了最后的努力,若是白将军不能悬崖勒马,胡问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了白将军的脑袋。”
白絮深深地看着那绿袍老者,竟然在想。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就这么一点点小事竟然传播成胡老大要砍死她了,胡老大的形象是多么的邪恶啊,要不要找小问竹给胡老大洗洗白?
她想到这里,有些好笑,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道:“哦?”
那绿袍老者见到了白絮的笑容,更加心定了。他道:“胡问静有诛杀将军之心,将军何必记着昔日的袍泽之情?当先下手为强。”
白絮平静地看着那绿袍老者,眼中满是笑意。胡老大老是说房子可以传给后人,每一代人给家里挣一套房子,几代人后就是房叔房婶了,智慧不能传到后人,爱因斯坦的后人传几代后说不定也就是个菜鸟。白絮不知道“爱因斯坦”是谁,但是意思还是懂的,不就是智慧不能传给后人吗?她对此一直表示怀疑,荀攸荀彧的后人中出了个荀勖怎么说?名臣的后人还是有很大比例出一个新的名臣的。
但今日以诸葛家的后人观之,白絮开始相信了,天才不常有,蠢材天天有,指望出了一个天才的家族还能再出几百个天才实在是太违反天理了。
那绿袍老者与其余两个老者互相看了一眼,都注意到了白絮眼神中柔和的笑意,看来大事已经成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执行了。
那绿袍老者微笑道:“今日为将军计,有上中下三策。”
“将军可宴请胡问静,与宴会中五百(弩)手乱箭齐发,胡问静纵然武功盖世还能逃得过五百(弩)箭不成?胡问静一死,将军自然威震华夏,长公主、贾南风、荀勖哪怕未死也绝不足以服众,只要将军进入洛阳,高举义旗,光复大汉,天下百姓自然会欢呼响应,天下可传檄而定。此为上策。”
白絮笑而不语,就知道武器太发达是把双刃剑,已经有人想着用(弩)箭射死胡老大了,胡老大的其余新式武器果然不能轻易拿出来啊。
那白发老者慢慢地道:“若是将军顾忌君臣之义,不愿意与胡问静兵戎相见,这也容易。胡问静屡屡离开大楚而去了海外,经年不归。将军只需要等待胡问静再次离开京城的时候入主洛阳,天下同样唾手可得。胡问静在海外消息不通,等她知道大楚有变,天下已经改旗易帜,胡问静难道还能凭借海外的蛮夷打回来吗?胡问静的海船有限,能带回几多兵?将军只要严守各个沿海城池,胡问静定然不能登陆,唯有流亡海外。有沙州竹州扶州等地在,胡问静也不算落魄,依然是尊贵的皇帝,也算成全了将军与胡问静的君臣之情。此为中策。”
白絮又是一笑,这是深深地以为大楚的本土才是华夏,出了海就不是华夏了?这已经不是智力问题了,这是心胸问题了。
那紫衣老者道:“将军手中握有雄兵数万,军中万人敌者不计其数,又近在京畿,若挥军进入京城,胡问静定然不及防备,将军只要堵住京城各处城门,数万大军杀入紫禁城,回回炮可摧毁一切城墙,紫禁城反手之间就能成为废墟,胡问静纵然有万余御林军在手又能如何,唯有死路一条。此为下策。”
“此三策皆能诛杀胡问静,敢请白将军早做决断,切勿被胡问静所图。”那绿袍老者严肃地拱手,只觉这次的劝说当真是轻而易举,连许诺成为诸葛家的当家主母的王牌都不曾拿出来。不过,或许是此刻还不是时候。白絮很有可能正在计算能不能杀了胡问静,来不及考虑光复大汉之后又能得到什么。
那绿袍老者与其余两个老者对视了一眼,白絮没什么脑子啊,听了他们的上中下三策难道不该立刻长跪而起,“白絮得三位如得卧龙凤雏也”,然后握着他们的手感激涕零吗?
三个老者的心中又是得意又是不屑,白絮只是一个应运而生的莽撞武将,既缺乏谋士也缺乏文臣,能够有他们三人提点真是三生有幸啊。
白絮看着三个老者,然后转头看大堂门口,许久,不见动静。白絮失望极了,怎么不看到胡老大鼓掌从大堂外进来,太缺乏戏剧性了。
三个老者盯着白絮,还没想到该长跪请求卧龙凤雏出山?
白絮平静地看着三人,提高了声音,道:“来人,将他们三人抓下去严刑拷打。”那三个老者大惊失色。
白絮可以选择鼓动三个人说出他们有多少人手,潜藏在何处,但是她忽然失去了玩耍的兴致,不论这三个人说出了多少,总归是要严刑拷打的,她何必浪费表情。
那三个老者冷冷地看着白絮,眼神陡然犀利无比。
那白发老者冷冷地道:“你不会以为我们毫无准备吧?你还来得及反悔。”
那紫衣老者狞笑道:“我等三人其实早就被大楚朝廷盯上了,还故意去了安乐公府。朝廷早已猜到了我们的身份,你此刻纵然杀了我们灭口,也绝对瞒不住朝廷。”
那绿袍老者挤出一个冰冷的微笑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老老实实选择下策吧。”
白絮低声笑着,真是三个有趣的人啊。
她不屑于向三个白痴解释理由,只是挥手下令道:“还不拿下严刑拷打?”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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