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看着天空,慢慢地道:“炊烟断,田野荒,天地苍茫。枯草丛,新坟上,白幡飘荡。西风中,饿死骨委弃道旁。民受苦,咱怎能袖手观望!”
四周静悄悄地,上万胡人有的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彭荡仲,这家伙干嘛忽然唱戏了?还唱得这么难听。有的自顾自坐在地上聊天:“王宝家的,你家女儿几岁了?”有的认真地对年轻的女子道:“三日后我就要去杀敌了,只怕不能活着回来,你陪我三日如何?”有的抬头看天,这么好的太阳是不是该回去洗衣服?
彭荡仲眼中杀气四溢,一群混账!
几个手下很理解,新王说话,四周百姓一个都不配合,这叫新王如何下台?
有人急忙劝道:“王,要忍耐。此刻是关键时刻,人心未稳,不易强硬。”杀了彭护上位没什么关系,草原的王者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背后偷袭杀了彭护就有些不光彩了,这些胡人能够不造反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想要对方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大喊“大王杀不杀”,那纯属做梦。那手下认真地盯着彭荡仲的眼睛,想要有一群顺民也需要时间,此刻逼迫太紧了,胡人说不定就反了,造反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为先王复仇”,绝对名正言顺。
彭荡仲眼神复杂,恶狠狠地看着那个手下。
其余手下懂了,有人道:“王是做大事的,哪里是会在意胡人跪不跪下的人?王的意思是,那些胡人为什么不排队?这么乱七八糟的站着像话吗?那些汉人将军向士卒训话的时候,士卒整整齐齐的排着队伍,看着就感觉是精锐,哪有眼前这上万卢水胡人这么乱七八糟的?知情的人清楚只是新王训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赶集呢。”
那手下呵斥了几句,又转头对彭荡仲打眼色,道:“王,卢水胡人就这个秉性……”胡人的习惯就是自由,随性,留在这里的卢水胡人就是因为受不了汉人的规矩,要是指望卢水胡人能够像汉人一样老实排队,那么这些胡人肯定归降汉人了,汉人和卢水胡人都要讲规矩,汉人那里有饱饭吃,留在卢水胡吃野菜粥吗?
一群手下用力点头,安慰着彭荡仲:“习惯就好。”“若是王觉得打仗要讲规矩,那么慢慢训练,总会成为精锐的。”
彭荡仲恶狠狠地看着一群手下,喝道:“我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吗?我在意的是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人!”卢水胡号称有三十几万人,虽然打了水,但是十万人总是有的,哪怕有些人投靠了汉人,怎么也还有几万人,为什么眼前只有不到一万人?彭荡仲本部人马都要一万了,做了卢水胡王后人口怎么会越来越少?
一群手下尴尬了:“是有几万人啊,可是那些人不肯打仗啊。”前几年关中大乱,数万卢水胡人跟着郝度元等人杀入了关中,结果连尸体都没能回来;这几年西凉的生活越来越好,时不时有卢水胡人脱离卢水胡,以鲜卑人、羌人、氐人的身份投靠了汉人,又是踢蹴鞠,又是骑马游街,又是当衙役士卒,要银子有银子,要美女欢呼有美女欢呼,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去年马隆击杀汉人的大官卫瓘,小十万人个个都有甲胄刀剑战马的,分分钟就被马隆灭了,京观比天还要高。留在卢水不愿意被拘束生活的卢水胡人倔强归倔强,又不是白痴,会搞不清双方的实力对比吗,为什么要造反送死?这彭荡仲再怎么热泪盈眶,再怎么为了百姓而哭泣,愿意出来与汉人打仗也就眼前上万人了,哦,对了,这上万人不是全部愿意出来打仗的,还有不少是闲着无聊出来看热闹的。
彭荡仲死死地盯着一群手下,再看看一群看热闹的卢水胡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彭护作为缩头乌龟推三阻四不肯与汉人打仗,却依然做了这么久的卢水胡王了。
彭荡仲深深地呼吸,没关系,看眼前愿意打仗的人也有几千人,有几千个胡人勇士在,马隆又毫无防备,他一定可以击溃了马隆,夺取西凉的。
彭荡仲厉声道:“我卢水胡的勇士们,跟随我的旗帜,夺取张掖城!”
数千胡人勇士乱七八糟地叫着:“杀汉人!”“去张掖城!”“我要抢一匹骏马!”“妹子,哥走了,亲一个。”有胡人勇士挥舞着手里的兽骨,拍着胸脯嚎叫:“啊啊啊啊啊!”周围的胡人勇士不甘示弱,用力跺脚:“啊啊啊啊!”
彭荡仲极力不去看乱糟糟的队伍,所谓大业初始谁不是一团糟的?就算曹操也有打不过菜鸟的时候。他冷冷地望着远处张掖城的方向,只要打了一仗,这些不懂兵法军规的菜鸟就会变成老鸟,手里的兽骨就会变成汉人留下的锋利刀剑。
“夺取了西凉,然后建立胡人的王朝!”彭荡仲心中对夺取张掖没有一丝的记挂,张掖城毫无防备,城门都不会关,城内只有几十个衙役,遇到几千人的卢水胡打个P啊,张掖城一定会落入他的手中。
“杀!”“去张掖!”无数胡人大声地叫着,乱哄哄地或跑或走。
彭荡仲心中已经开始考虑在武威城与马隆会战了,只要所有的胡人都跟着他,打败马隆也不是问题,西凉就只有马隆能打,杀了马隆之后就在武威称帝,武威有田地有人口,真是帝王之基业啊。
一个时辰之后,卢水胡数千大军到了张掖城外,却见从来不关的张掖城城门紧闭,无数人手持刀剑弓箭守住城头,城内不时可以看到有人奋力挖土建立泥土城墙。
彭荡仲大惊失色:“王八蛋,谁走漏了风声?”他转头看身边的手下们,厉声道:“有内奸!是谁!究竟是谁!”
……
张掖城内,太守脸色铁青,若不是收到了马隆准备进攻卢水胡,要求他先行准备的公文,他怎么会征集人手挖泥土高墙,怎么会派人去盯着卢水胡,怎么会发觉卢水胡竟然要进攻张掖?
“有奸细!有奸细透露了马隆的战略!”张掖太守厉声道,死死地盯着城外的数千胡人,卢水胡号称有三十几万,这些年来有几万卢水胡人归降马隆,剩下的卢水胡应该有二十来万,这数千人只是卢水胡的先锋,后续的大军最怕有好几万,张掖城只怕守不住。
张掖太守厉声下令道:“快,派人十万火急报告马将军!”虽然他第一时间安排了飞鸽传书,但这么热的天,鸽子有可能中暑,有可能被老鹰吃了,有可能迷路,要是紧急军情送不到马隆手中怎么办?还是派八百里加急稳妥。
有张掖官员提醒道:“太守,此去武威有四五百里路,往返有千里,马将军得信后就是连夜出发,只怕大军赶到武威也在十日之后了,张掖城能在数万大军围攻之下坚守十日?”
张掖太守脸色惨白,难道只能等马隆给自己收尸?
那张掖官员道:“如今之计,唯有两条,第一,点燃烽烟,召集附近的驻军。我张掖城没有大军,可是西面酒泉郡嘉峪关、敦煌郡玉门关皆有朝廷大军,东面西郡也有朝廷大军,见我郡烽烟告警,定然会来支援。纵然不能前后夹击大破卢水胡人,至少也能加强我张掖城内的守卫力量。”
张掖太守重重点头,忽然遇到胡人造反有些手足失措了,点燃烽火召集大军才是正道。他不等那官员说下去,厉声道:“来人,点燃烽烟,向各地求救!”看着有衙役匆匆而去,心中大定,这才又热切地看向那机灵的官员,道:“敢问第二条计策是什么?”
那机灵的官员沉声道:“远水难救近火,指望救兵不如指望自己,太守当召集城内所有丁壮为义勇军,杀敌保家。当年陛下为军假司马的时候能够以百姓灭杀数万胡人,难道我张掖就不能?”
张掖太守铁青的脸色变得通红,看看四周的官员和百姓,咬牙道:“事到如今,不能也要能!”
“来人,去全城征兵!”
片刻后张掖城内喊声震天:“凡我张掖百姓拿起刀剑跟随太守保家卫国,不从者杀无赦!”
张掖城内无数人愕然抬头,只见一道浓浓的黑烟直冲天空,而远处,同样一道黑烟直冲天空。
……
马隆接到张掖郡卢水胡人作乱的消息的时候,满脸通红,他还想着打卢水胡人一个出其不意,没想到被卢水胡人打了个出其不意,这脸真是丢到了姥姥家了!他拔剑斩断了案几,厉声道:“还等什么?骑兵立刻跟随老夫出击!其余人按照序列出兵!”
一群将领拼命地劝马隆:“马将军当坐镇中军,何以冲锋陷阵以身犯险?”马隆一把年纪了,哪里还能带领骑兵出战?不小心很容易嗝屁在军阵之中的。
一群鲜卑汉人、匈奴汉人、羌人汉人将领使劲地拍胸脯:“将军!我等加入军中之后寸功为立,为何不让我等出战?”
马隆定了定神,理智终于超过了心中的羞愧,正色道:“好,你们立刻带领三千骑兵救援张掖郡!敢造反的人尽数杀了,不用留活口,老夫只要卢水胡彭护的人头!”没想到彭护忍了多年,终于忍不住了,早知道就该早早下手的。
一群胡人将领领命欢喜而去,马隆不断地调兵遣将,卢水胡忽然作乱,不能简单视之,万一卢水胡勾结了青海周围的胡人呢?这西平郡的大军不但不能调动,还要加紧戒备;各地的粮草要尽数调到前线,天知道要打多久?
马隆心中更有一丝担忧,为了经略西域长史府而计划扫荡西凉内部的卢水胡,如今卢水胡提前作乱,会不会有西域长史府内的各个胡人部落的影子?他不敢怠慢,又细细地写了自己的考虑,向关中和洛阳求助。
奋武将军府内无数人忙忙碌碌,调兵遣将,准备粮草,厉兵秣马。
马隆看着闹哄哄的众人,心中渐渐平静。戎马一生,难道还怕了小小的卢水胡不成?他忽然一笑,虽然有些草菅人命,但是作为将军,他还是很高兴能够不断地打仗的。他一辈子都在军中讨生活,征讨过蜀地,打过秃发树机能,如今若是能够打到西域长史府,他的职务怎么也要动上一动吧?周渝白絮等人的职务都在他这个老头子之上啊,输给了后辈,也太丢人了。
“来人,命令武威郡、西郡、西平郡立刻开始全民征兵备战。”马隆平静地道,做好了与卢水胡以及西域长史府的胡人决战的准备。
奋武将军府很快完成了军队的调动。原本就已经在为征讨卢水胡做准备,该调动的军队和粮草早已在路上了,此刻只是将原本慢悠悠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节奏而已。
马隆在三千骑兵出发的第二天就带领万余大军上路。他坐在平稳宽敞的四轮马车之内,细细地看着地图,若是张掖失守,他该在何处建立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感谢泥土高墙这个便宜到了极点的临时工事,挡住胡人的战马不是那么的艰难了。
前方有一骑迎面而来。
有将领低声道:“将军,是张掖郡的斥候。”
马隆心中一沉,难道张掖失守了?他心中立刻想好了四五个应对方案,沉声道:“带他过来。”
那张掖的斥候满头汗水地到了马隆面前,道:“将军,张掖的胡人作乱已经平息了。”
马隆呆呆地看着那张掖斥候,老子还没有上场就赢了?是那三千胡人骑兵吗?但计算时日,那三千骑兵只怕还在路上。他心中一动,难道又冒出了一个“身被数创,斩敌酋而还”的胡假司马?急忙问道:“是何人平定的卢水胡人?”
那张掖斥候有些尴尬:“这个……这个……其实……”
马隆有些恼了,这都说不清楚做什么传信的斥候?他夺过公文,打开了细看,然后脸色同样尴尬无比。
……
几天前,张掖郡。
示警的浓烟冲天,“凡我张掖百姓拿起刀剑跟随太守保家卫国,不从者杀无赦!”的呼喊声在城中回响。
某个街坊内,无数鲜卑汉人怔怔地看着天空,打仗了?打谁啊?怎么回事?忽然,一个鲜卑汉人怪叫一声:“发达了!发达了!老子要当官了!”拿出一把刀就冲向城门口。其余鲜卑汉人同样醒悟过来,不管是谁打张掖,这时候只要为张掖打败了敌人,大楚朝能不封赏一个大官吗?无数鲜卑人大喜过望:“送上门的军功啊!”纷纷拿起刀子冲向城门口。
有鲜卑汉人夫人拼命地催促丈夫:“快去!快去啊!晚了就没有机会了!”那丈夫拼命地找刀子:“刀子呢?刀子呢?我记得就放在这里的?”自从踢蹴鞠之后谁还带着刀子到处晃荡?实在记不起刀子在哪里了!
有羌族汉人拿着木棍就冲出了大门,仰天怒吼:“我终于要发达了!”然后拼命地跑。他的妻子在房间内顿足:“回来啊!回来啊!你没拿刀子!木棍有个P用!”转身看到了十来岁的儿子,一把扯过儿子,递上了刀子。儿子会意:“娘亲,我一定追上爹爹,给他送刀子。”娘亲一巴掌拍过去:“放你妈的P!我是让你拿着刀子杀敌!胡司马十几岁能杀敌,你今年十一岁了,也能杀敌!”她拿起扫把,又扔掉,取了一根粗大的柴火,厉声道:“走,我们去拿军功!”
隔壁的羯族汉人原本已经出门了,一瞅羌族汉人全家上场,立马回家叫道:“我这个蠢货!你们还愣着干嘛?全部抄家伙!我家全家都要去抢军功!”全家人反应过来,军功还有嫌弃多得吗?当官还有嫌弃多得吗?全家当官比一个人当官好了几百倍了。全家人拿起柴火擀面杖鞋拔菜刀门栓,厉声叫着:“杀敌!杀敌!”
另一条街上,有人叫着:“张老三,快出来杀贼!送上门的功劳不捡,小心后悔一辈子!”张老三急匆匆冲出了房间,叫道:“老子怎么会错过今天!”
马隆在武威郡击杀卫瓘的时候发动了不少平民百姓从军,大战之后不少人进入了军中当兵,有的更是当了将领,这平步青云的机会让其余各郡的百姓眼红无比,今日老天有眼馅饼掉到了张掖百姓的头上,这都不懂得张嘴大咬一口,祖宗十八代都从坟墓里跳出来!
只是片刻之间,张掖城中无数人大声地欢呼:“凡我张掖百姓拿起刀剑跟随太守保家卫国,不从者杀无赦!”一个个百姓上了街头,拼命地向城门跑去,然后一瞅城外只有区区几千个卢水胡人,城内的百姓齐声欢呼:“幸好老子跑得快!”
城外,彭荡仲正在飞快地谋算未来。消息走漏,张掖城的城门紧闭,未能一举攻克,算不上什么大失误。张掖城内只有几十个衙役,关闭了城门就能挡住数千大军?不过是多拖延个把时辰而已。彭荡仲心中正在推算的是马隆比他预料早的得到了卢水胡作乱的消息,只怕会准备的更加充分,剿灭马隆的战斗可能会拖延许久了。
彭荡仲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哪怕不能一个月内击败马隆,只要能够在三个月内击败马隆就无妨。汉人朝廷从关中调遣援军起码要半年,有三个月的空余时间足够他扩大军队,加固城池的了。
忽然,张掖城的城墙上出现了无数的百姓,齐声欢呼:“幸好老子跑得快!”
彭荡仲一怔,这些百姓以为卢水胡人少?或者以为张掖城的低矮的城门城墙可以挡住他的大军?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冷冷地下令:“准备攻城,我要杀入城中,杀尽……”忽然,彭荡仲看到张掖城的城墙之上有一个百姓跳了下来,下一刻,几个,十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数不清的百姓纷纷跳下了低矮的城墙。
无数张掖百姓厉声大吼:“抢啊!”
彭荡仲呆呆地看着张掖城内的百姓,抢什么?有货车翻了吗?
下一刻,张掖城的城门打开了,更多的百姓蜂拥而出,厉声嚎叫:“抢啊!”
无数百姓挥舞着刀子棍子擀面杖砖头瓦片指甲刀冲向卢水胡人。
有百姓目眦欲裂,衣衫爆裂,除了前方的卢水胡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百姓鞋子掉了都不知道,只知道拼命地跑,一定要超过前面的人。
有百姓一边跑,一边怒吼:“那是我的!你们不要抢!”
有百姓哭喊着:“不要抢,不要抢!我只要一个!我只要一个!”
有跳城墙时候扭了脚的百姓奋力推着亲友,怒斥道:“不要管我!快去抢一个人头!”亲友泪崩,习惯性照顾家人而已,扔下家人拼命地冲向前方的卢水胡人。
一群卢水胡人看着无数张掖百姓拿着刀剑冲过来,有人狞笑着:“勇士们,与我一起杀汉人!”他拎着骨剑,大步前进,对准一个张掖百姓刺去,厉声道:“去死!”附近无数刀子棍子一齐落下,噗哩啪啦,那个勇士立马嗝屁。差点被骨剑刺杀的张掖百姓满脸通红:“这是我的!”其余人理都不理,你刀子都没见血,凭什么说是你的?
有卢水胡人一看无数张掖百姓不要命得疯狂冲过来,气势立马就泄了,转身就逃。身后无数张掖百姓怒吼:“是男人就站住让我砍死!”Hττρs://wWw.hしΧS9.CòM/
有卢水胡人与张掖百姓厮杀,那张掖百姓分明不会打仗,手中的棍子只是乱砸,那卢水胡人很有把握在几个回合后就击杀了这个胡乱用力气的莽夫,可那张掖莽夫每砸一棍就大声地叫着:“不要过来帮忙,这个人头是我的!”那卢水胡人看着四周疯狂冲过来的张掖百姓,不论男女老少,每个张掖百姓的神情都是疯狂而兴奋地,就像饿虎看到了兔子,他手脚立刻就软了,随便打了几下,转身就逃,背上立刻挨了一棍子,但是他忍着痛拼命地跑。身后,那张掖百姓大声怒吼:“那个人是我的!你们不要追!停下!你们不要追!”
彭荡仲看着眼前数千卢水胡勇士几乎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张掖城的百姓击溃,四下溃逃,瞬间就懂了,怒喝道:“圈套!是圈套!我中了马隆的圈套!马隆在张掖埋伏下了重兵!”
几个手下拼命地扯彭荡仲:“单于,快跑!快跑!”危急之下高贵的“王”的称呼都忘记了,只记得最顺口的“单于”。
彭荡仲在众人的拉扯之下愤愤地瞪着低矮的张掖城墙,以及不停蜂拥而出的汉人士卒,愤怒无比,马隆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有张掖百姓眼尖,欢喜地叫道:“贼人头领在这里!”四周无数人疯狂地跑了过来:“是哪个?是哪个?”那眼尖的百姓后悔无比,打你个嘴贱的,怎么可以喊出声呢?闷声急追。其余百姓只瞅了一眼就知道谁是贼人头领了,有人欢喜地叫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就是贼人头领!”其余人的衣衫都破破烂烂,就彭荡仲穿着招摇的红衣,不是贼人头领还能是什么?
彭荡仲冷笑:“认出了我又如何,难道你们两条腿还能跑得比马快?”一转头,看到无数张掖百姓奔跑速度比骏马冲刺还要快,远远望去只见无数道沙尘从远处笔直地冲向自己。
彭荡仲大惊失色,一定是马隆特训出来专门抓他的特种兵!他拼命地催马,一口气跑出了十数里,战马冲刺之下都坚持不住口吐白沫了,背后的无数道黄沙却似乎没能落下多远。彭荡仲眼珠子都要掉了,是什么让你们跑得与战马一样快?难道是爱?
彭荡仲跳下跑不动的战马,活动筋骨,老子也有脚,老子也能长跑!
只听黄沙之中无数人大声地喊叫:“穿红衣服的就是贼人头领!”
彭荡仲脸色惨白,一群手下悲伤地看着他,此刻知道装逼被雷劈了吧?彭荡仲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帮我脱衣服啊!”
无数张掖百姓死死地望着彭荡仲,大声地叫:“那个穿内衣的就是贼人头领!”
彭荡仲淡定无比,以为老子会光膀子,然后你们喊“那个光膀子的就是贼人头领”?他淡淡地对手下下令道:“你,把衣服脱了给我。”
彭荡仲换了手下肮脏恶臭的衣衫,心中得意无比,这件衣衫普通到了极点,穿这件衣服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不信你们能找出什么特点。
无数张掖百姓远远地大叫:“那个英俊的就是贼人头领!”
彭荡仲眼神都要碎了,我总不能破坏我英俊的脸吧?
几个手下认真地盯着彭荡仲,为了活命,英俊算老几?厉声道:“脸上糊泥巴!”彭荡仲用力点头,拼命地在脸上糊泥巴。
无数张掖百姓大叫:“脸上有泥巴的就是贼人头领!”
彭荡仲悲愤极了:“为什么老是盯着我?”
无数张掖百姓拼命地追赶,升官发财,发家致富全靠这个贼人头领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落下了。
彭荡仲又逃了十数里,身后无数张掖百姓死死追赶,丝毫不见人数减少。彭荡仲只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拼命咬牙坚持,老子有马,你们没马,你们比老子多跑了十几里,就不信老子跑不过你们!
前方忽然有百余骑对着这里疾驰。
彭荡仲大喜:“是我们的援兵到了!一定是卢水胡人中有人发觉不对,前来接应我了!”一群手下也是大喜,对着前方的骑兵挥手:“这里!这里!马蛋!不是援兵,是汉人!”
尘烟之中,那百余骑分明穿着汉人衣甲,打着汉人旗号。
彭荡仲心中冰凉,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奈何?他冷笑一声,盘膝坐下,淡淡地道:“慌什么,既然被抓到了,那就投降了。当年秃发树机能第一次兵败之后投降,汉人不就放过了他?孟获被抓了七次都没死,我投降一次又有何妨。”他镇定无比,胡人造反作乱被抓,只要态度好,汉人多半就会放了。
彭荡仲心中冷笑,虚伪的汉人啊。他开始积攒泪水,等被抓了,他就要哭得梨花带雨,然后一定会被原谅的。说到底,他只是刚刚造反,对汉人城池百姓都没有损伤,没有必要重判他,他甚至可以狡辩没有造反,只是因为买卖之中被汉人奸商欺骗了,所以跑来要个公道,一切都是误会,罚酒三杯就够了。
百余骑兵越来越近,见有人坐在地上等待,有无数不明敌友的百姓疯狂靠近,一时之间不明是非。
骑兵将领举手示意,百余骑在几十丈外停步,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彭荡仲微笑,就知道是这个套路,他示意手下扔掉了刀剑,高高举手,微笑道:“误会,误会!”
那骑兵将领沉着脸,盯着彭荡仲。他只是看到张掖点燃了告警的烽火,急忙带人支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彭荡仲淡淡地道:“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卢水胡……”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响,无数张掖百姓疯狂地冲到。
彭荡仲淡淡地继续道:“……被汉人奸商……”
无数张掖百姓怒吼:“杀了贼人头领!”彭荡仲一怔,喝道:“我已经投降了!你们休要乱来!”无数张掖百姓乱刀砍下,彭荡仲和一群手下被砍成了几百段。
无数张掖百姓大声欢呼:“我们杀了贼人头领,我们可以当官了!”然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那骑兵将领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怒喝道:“王八蛋!抢老子的人头!”一群骑兵泪水都下来了,明明白捡一个军功,却让自己错过了。有骑兵哭泣着:“打官司!必须找马将军打官司,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张掖城中,太守和一群官员衙役呆呆地看着数千卢水胡人被瞬间击溃,然后张掖百姓有的拼命追杀,有的抱着胡人的尸体不肯放手,有人努力砍下胡人尸体的头颅,只觉今天实在是太魔幻了。
张掖太守很想说几句“民皆如此,国复何忧?”可是这胜利太莫名其妙,这些张掖百姓太疯狂,他完全被镇住了,脑海中一片空吧。
一个官员回过神来,厉声大叫:“乡亲们,快回来!卢水胡的大部队就要到了!我们坚守城池,等待援兵!”
无数没有捞到军功的张掖百姓大喜,每个人都像过年一样开心:“真的还有大部队?”有人关切地问道:“有多少卢水胡人?够不够我们每人分一个?”有人看看城墙,在看看身边无数百姓,坚决不回城:“我就在这里等卢水胡,没得又跑得慢了没捞到战功。”
有人厉声警告抱着胡人尸体不放的人:“你们已经有军功了,别想着多砍几个,老实滚蛋,不要耽误了我们的前程,否则老子认识你是同乡,老子的刀子不认识你!”抱着胡人尸体不放的人压根不在意,军功还有嫌弃多得吗?杀一个是小兵,杀十个是将领,你自己菜鸟抢不到军功,凭什么老子要让着你。
时间从上午到了中午,从中午到了下午,从下午到了黄昏,从黄昏又到了深夜,张掖城内外灯火通明,无数人失望极了:“卢水胡人怎么还不来?”“难道是迷路了?”有人直接找张掖太守,神情坚定极了:“本朝皇帝陛下追杀胡人三千里,何时见本朝皇帝陛下等待胡人了?向前!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战死!本朝只有向前战死的百姓,何曾有原地等着挨打的百姓?太守当带领我张掖百姓杀向卢水胡老巢,全歼作乱的卢水胡人,还我汉人尊严,威震天下!”
张掖太守看着说话的羯族汉人,心中有了一种踩了狗屎的感觉。
其余张掖百姓大声支持:“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
更有百姓愤怒地瞪着张掖太守:“汝畏敌不前,错失战机,何以面对马将军,何以面对陛下?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张掖太守目瞪口呆,不是踩了狗屎,是吃了狗屎!只能道:“诸位,我等立刻聚集兵马,出发讨伐卢水胡!”
张掖城内外欢呼声震天。
府衙之中,一群扛着胡人尸体的百姓拼命催促记录的文书:“写好了没有?快点啊,休要误了我出战!”“我叫胡一刀,家住花果山水帘洞一号甲,写了没有?不要写错了,一个胡人人头啊,一个胡人人头!”
……
数日后,张掖太守府内。
“……事情就是这样。”张掖太守长叹,不知道这次自己是有功还是有过,事情太稀奇,历史书上都没记载的。
马隆淡定地喝茶,第一次听见和第二次听见毕竟有很大的差距,他已经能够平静地喝茶,不溅出一滴水花。许久,他问道:“卢水胡如何了?”
张掖太守又是一声长叹:“不知踪影。”张掖城内百姓勇则勇矣,究竟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什么包抄合围通通不懂,跑得快的卢水胡人回了营地,其余卢水胡人立刻就逃进了大漠深处。也不知道是向西进了沙漠还是向北去了荒野,或者干脆化整为零假装鲜卑、羌族等胡人,投靠了西凉的其余城市。
马隆继续喝茶,他不担心卢水胡人混入了西凉其余城池,西凉经过几年的治理,融合胡人的能力已经出类拔萃,当胡人放弃了游牧,进入了城池之中学习耕种之后,胡人很快就会被汉人同化,成为汉人的一部分,何况卢水胡中本来就有不少人加入了汉人,那些逃散的卢水胡人将会毫无问题的成为西凉汉人的一部分。
马隆慢慢地道:“义勇军的军功按照军中规定奖赏,不可克扣了一分。”张掖太守点头。
马隆问道:“这卢水胡的背后可有西域的胡人?”
张掖太守缓缓摇头,虽然没有抓到活口,但是他没有发现有西域胡人参与的痕迹。
马隆微微点头,心中大定,若只是卢水胡人因为各种理由作乱,终究只是小事一件。他想到自己已经下令整个西凉备战,尤其是最西面的敦煌郡与西域接触的玉门关和阳关,必须立刻关闭关卡,准备大战。
马隆有些苦笑,不知道算不算打草惊蛇,让西域的胡人警觉了。
“唉,老夫还给关中和洛阳都发了告急文书。”马隆对此倒不是很在意,随口一提而已,身为边关将领自然要谨慎一些,宁可误报也不能迟报。误报了不过被朝廷骂几句,迟报了就是江山沦陷了。
张掖太守赔着笑,用P股想也知道这次张掖郡要出名了,只是究竟是成为全国的笑话还是英雄,就看陛下的心情了。
马隆笑道:“老规矩,建立京观,然后……”
有人疯狂地冲进了大堂,大声地道:“将军,玉门关紧急军情!西域一百零八国向我大楚宣战!”
马隆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一脚踢翻了案几:“王八蛋!”
大堂内,一群将领又是震惊又是庆幸,西凉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张掖郡,而西凉南部三个郡已经开始战争总动员,对关中和洛阳的求援也发出去了,战争准备前所未有的完善,别说是西域一百零八国了,就是一万零八百国都不怕。
有将领更是欢喜地道:“这卢水胡幸好已经灭了。若是大战之时再冒出来捣乱,事情就不太妙了。”
马隆也是这么想,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来人,立刻发兵去敦煌。”马隆厉声下令,敦煌条件艰苦,算不上有重兵把守,但是玉门关和阳关地理位置都不错,怎么都能坚持一阵子的。
敦煌的第二个使者很快又到了,马隆镇定地接过公文,仔细地看,脸色陡然大变,老脸通红,然后又铁青,然后再发黑,最后又白了。
所有将领大惊,战局只怕不利。
马隆冷冷地看了公文半晌,恶狠狠地转头看其余官员,厉声道:“老夫眼花,你们帮我看看。”
一群将领急忙接过告急公文,同样脸色大变,不知所措。
……
敦煌。
敦煌太守看着大堂内趾高气昂的西域胡人宣战使者,脑门上汗水不断地滴落,这辈子没想到遇到过这种稀奇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转头看其余官员,其余官员同样茫然和汗流浃背。按理,敌方前来宣战,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接了宣战书,然后很有风度的“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将使者赶出了大楚国境。可是这群该死的西域一百零八国使者实在是太狗屎了,没有一个官员知道该怎么处理。
有官员小声地问道:“马将军何时能到?”其余官员苦笑,这次宣战的事情太匪夷所思,甩锅马隆也没用,马隆多半也搞不定。
敦煌太守绝望极了,难道要直接上报皇帝陛下?会不会被胡问静认为自己是废物或者懦夫啊?他恶狠狠地看着嚣张跋扈的西域一百零八国使者,很想厉声道:“尔要战,便作战!”可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他实在是不敢说出豪言壮语。
那个西域一百零八国的使者傲然看着敦煌太守,厉声道:“我西域一百零八国的战书,你们可敢接下?”
敦煌太守沉默,死死地看着案几上的宣战书。
“……西域一百零八国向大楚宣战……以蹴鞠定胜负……胜利者得西域一百零八国疆土……”
这忒么的谁敢答应!
敦煌太守只想砍死了西域一百零八国的所有单于,你们脑子是不是有病!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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