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问静仔细核查人口,确定荆州多出来的人口不少是从中原各地南渡荆州的。
“不奇怪啊,中原眼看要打仗,扬州虽然地广人稀,但是不怎么靠得住,还是去荆州好。”荀勖淡淡地道。贾南风心中一动,好像听出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听懂,转身看了荀勖一眼。
胡问静一掌拍在案几上,道:“要不是朕有了蒸汽机拖拉机,开辟了无数的良田,不愁吃喝,这回肯定被这冒出来的百万人口坑死了。”贾南风扫了一眼胡问静,胡问静肯定听出了荀勖言语中的含义,明显故意转移话题。
荀勖微笑,心里对胡问静的反应很是满意。“扬州靠不住,荆州靠得住”,这言语说得很明显了,也就贾南风听不懂。
胡问静转头看去泰,问道:“荆州各地的蒸汽机收割机可够用?”
去泰点头:“够用。工部正在加紧制造,力求每个县城都有两台蒸汽机收割机。”他的眉宇间微微有些得意。
胡问静道:“播种机可有成果?”蒸汽机拖拉机解决了最费力的犁地和收割,但是还有一个消耗人力的播种目前依然靠人力完成。这在大楚朝的百姓眼中不值一提,地里的农活累死人的多了去了,播种实在是个相对轻松的活计,纵然是烈城的女子们也不在意人工播种。没了最费力的犁地,播种算的了什么?但是在大楚朝用以往不敢想象的速度开垦田地,以及开垦出以往不敢想象的巨大数量的田地之后,播种竟然成为了限制田地产出的巨大瓶颈。
烈城的几千个女子们再坚忍不拔,难道还能一个人给一百亩地手工播种吗?咬咬牙或许可以,但是明年呢?胡问静的目标是将大楚境内所有平原的耕地尽数种上粮食,这个目标听着伟大,实际操作却会让人发抖。只有几千人的烈城至少可以开发几百万亩田地,烈城的女子们再玩命,能够搞定人均一千亩地的播种?
胡问静命令工部必须把播种机的研发放在第一位。
去泰皱眉道:“不曾有结果。试验了几种方式,但播种的密度、精度都很差。”华夏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条播器具,种子会顺着槽自动落到地里,但是这种器具有个重大的问题就是播种缺乏控制,有时候洒落一两颗种子,有时候洒落几百颗种子,有时候又一颗种子都没有。
在地主家都没有存粮的狗屎年代,这种播种方式太过奢侈和浪费了,用真金白银买种子,恨不得每一粒种子都能得到最大收益的农民完全无法接受这种播种方式,宁可老老实实人工手动操作。
去泰主持研究的播种机就被硬生生卡死在了这一道门槛上,种子的播撒根本不受控制。若只是浪费了种子,去泰咬咬牙也就忍了,毕竟大楚如今粮食充裕,只要产出比投入高,略微浪费一些种子不是不能接受,但去泰看了几处试验田,心就拔凉了。手工播种的田地秧苗整齐有序,每一株都充满了生趣,但机械播种的地方就像是狗啃过了,有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有的地方挤满了秧苗,密集到去泰这个不怎么懂农业的人也看得出来绝不会有丰收,大量秧苗之间互相争夺养分定然会在内卷中完蛋。Hττρs://wWw.hしΧS9.CòM/
胡问静皱眉苦思,她没见过另一个时空的播种机,不知道有什么精巧的办法解决播种精度的难题,但作为农业白痴有农业白痴的办法。
“胡某最喜欢的就是转轮了,这世上没有转轮搞不定的东西。”胡问静咬牙,动手画图,在一个圆轴的外壁上画了许多小孔。
去泰瞬间就懂了,失声道:“高!”
荀勖和贾南风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也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儿。
去泰仔细地看图,再次反复思索。只要将种子放在一个满是播种孔的□□之内,种子就会自动沿着播种孔落到地上,虽然还会有一些小问题需要处理,但是这个思路却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他微笑道:“如此,只要控制播种孔的大小和密度,这播种的数量和间距都有了。”
胡问静点头,播种机肯定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但那是工部的事情了,然后她使劲地瞅去泰,去泰呆呆地看着胡问静,莫名其妙。
胡问静瞪着去泰,愤愤不平:“你为什么不热泪盈眶,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将胡某绘制的图纸收好,仿佛拿着全世界最伟大的科技成果?”
去泰慢慢地转头看荀勖和贾南风,荀勖抬头看屋顶,贾南风浅笑。去泰面无表情,对胡问静的草图看都不再看一眼,转身就出了御书房,只要有了思路,要那鬼画符干什么。
胡问静大怒:“一点点政治觉悟都没有!来人,将朕的播种机构思图裱起来,挂在国库之内!咦,拿朕的玉玺来,盖章!签字!这份大楚开国皇帝陛下御笔亲书的天下第一张播种机构思图在几千年后一定可以卖大价钱的,大楚朝的末代皇孙搞不好能够靠这张图混口饱饭吃。”
贾南风低声嘀咕:“果然是狗屎图……”
胡问静瞪她:“要不要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贾南风淡定微笑:“你听错了,我说得是构思啊。”胡问静瞪她,捏拳头。
……
荆州。
数万山民畏畏缩缩地看着眼前巨大的蒸汽机拖拉机,官府为什么要做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在这里?
有山民浑身发抖,低声道:“难道是要在这里杀人立威?”低低地声音传遍了几万山民之间,所有人脸色惨白,眼角含泪。
新来的人不听话,自以为了不起,上位者用拳头皮鞭刀子亲切地问候新来的人,让新来的人知道规矩,知道该听谁的,这难道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哪怕大(牢)之中都有杀威棒呢!
一群山民死死的盯着那巨大又古怪的蒸汽机拖拉机,老虎凳等等酷刑和传说浮现在所有山民的脑海之中,坐在拖拉机上冷笑的豆饼简直就是反派大BOSS啊。
豆饼注意到数万山民个个发抖,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你们的脸红了?”
数万山民反应极快:“容光焕发!”
豆饼继续问:“为什么你们的脸又青了?”
数万山民齐声道:“防冷涂的蜡!”
豆饼冷笑:“为什么你们在发抖?”
数万山民不卑不亢:“尿憋的慌!”
豆饼抬头看天,道:“哎呀,到时辰了。”
数万山民惊恐不安,不是午时问斩吗?大早上就砍头了?有人想要逃跑,但是看看四周荒凉无比,一眼看去都是杂草,连一棵树都没有,又能在官府的大军面前逃到哪里去?唯有虔诚地祈祷,死道友不死贫道。
豆饼大声地道:“都看仔细了!”
数万山民看着豆饼伸手操作蒸汽机拖拉机,好些人瞬间懂了,这个古怪的东西就是刑具!
一道黑烟中蒸汽机拖拉机的烟囱中冒了出来。
有人失声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炮烙?”好些人脸色大变,传说纣王发明的刑具?
有人摇头:“不是!这应该是大楚朝独创的新式刑具,迷(魂)烟!”好些人缩成了一团,大楚皇帝是妖王,肯定要吸人魂魄的。
众人低声哭泣,早知道不该出山的。
黑烟中,蒸汽机拖拉机缓缓前进,众人惊呼出声,这像房子一样大的家伙没有牛马牵引也能动?
有人脸色惨白:“果然是妖术!”众人大哭,亲眼看到妖术之后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有人抱着孩子大哭:“儿啊,黄泉路上一定要抓紧了娘的手。”
蒸汽机拖拉机慢慢加速,荒芜的土地上渐渐地出现了一道道深深地沟壑。
有衙役大声地叫着:“看清楚了,这是我大楚朝的蒸汽机拖拉机,以后犁地再也不用人力了!”
听到“犁地”二字,无数哭泣的人瞬间清醒,在山中吃野菜都不能吃饱的人对“犁地”二字实在是过于敏感了。
有人死死地看着那蒸汽机拖拉机背后深深地沟壑,沉声道:“不错,这是在犁地!”那一条条沟壑若不是犁地还能是什么?
有人蹲在了沟壑边,伸手试探沟壑的深度,又捡起被割断的杂草根部,惊讶地道:“厉害!草根都断了!”
有人转头望着蒸汽机拖拉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拖拉机至少完成了十亩地的犁地,并且不知疲倦地继续向远处前进,一片片杂草肉眼可见的倒伏,切碎,在风中四处飘扬。
有人颤抖地道:“这妖物……不,这神物一日能够犁几亩地?”
数万山民呆呆地看着豆饼驾驶着拖拉机在地里纵横,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百余亩田地的犁地,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最最美好的东西。
豆饼驾驶着蒸汽机拖拉机回来,停下拖拉机,大声地道:“你们看清楚了吗?大楚朝再也不怕犁地的辛苦了!”
数万山民静悄悄地看着豆饼和蒸汽机拖拉机,落针可闻。一个男子颤抖地问道:“官老爷,这神物一日可犁多少亩地,需要吃多少童男童女?”
无数人死死地盯着豆饼,自古以来妖物神物都是需要献祭的,童男童女那是标配。好些人心中琢磨着,若是一年只献祭十个童男童女,也不是不可接受,死几个孩子就有饭吃不是不可接受的,孩子吗,死了再生就是了,若是地里没了吃食,本来就是要易子而食的。
豆饼盯着一群眼中充满期盼的百姓,心中一阵愤怒,只想将这些毫无人性的家伙尽数杀了。她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地道:“这蒸汽机拖拉机不吃人,不吸收人的魂魄,它只需要吃煤炭。”她打开拖拉机的煤炉,铲了煤炭投入炉中,原本已经稀薄了的蒸汽机拖拉机的烟囱中的黑烟立刻浓郁了几分。
无数百姓惊喜地看着煤炭,欢呼出声:“真是好宝贝!”“竟然不吃人!”“吃煤炭啊,那太好了!”
豆饼跳下蒸汽机拖拉机,换了一个衙役操纵拖拉机继续耕地。这里几万山民加入了荆州集体农庄,虽然荆州在秋天就能收获大量的芋头,绝对不愁粮食,但是必须尽量多的开垦荒地,防范未来,大量耕种第二季稻子。
豆饼大声地道:“这蒸汽机拖拉机一天就能干数百人一个月的活计,在集体农庄之内绝对不会有吃不饱饭的事情!”
无数百姓大声地欢呼,眼神中再也没有从山中被迫进入集体农庄的恐惧和犹豫,唯有投奔幸福的欢喜。
有老农缓缓地跪下,冲着蒸汽机拖拉机用力地磕头:“神物保佑!神物保佑!小老儿给你磕头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真心诚意地对着蒸汽机拖拉机磕头,对能够让百姓吃饱饭的神物磕头那是理所当然的。
有百姓叫道:“若是今年真的丰收了,就给它建庙!”无数百姓恍然大悟,欢喜地叫道:“对!建庙祭拜!”
龙王有庙,接受香火却未必肯下雨。若是这蒸汽机拖拉机能够保证丰收,为它建庙有何不可?世上还有比让人吃饱饭更伟大的神灵了吗?
豆饼微笑着,这些虔诚的百姓之中有人渣,有好人,有懂得感恩的,有吃饱了就翻脸的,她的任务就是一个个找出来,将有的人送入矿产。大楚全国都在推广蒸汽机拖拉机收割机,这铁矿和煤矿的需求直线上升,矿区有多少人都不嫌多。
……
胡问静对解决大楚朝吃饭问题充满了信心,今年秋季丰收之后大楚全国就能摆脱吃野菜粥野菜饼的凄惨生活,虽然吃肉自由还要等等,但是所有大楚实际控制人口都能吃上粗粮了。对胡问静而言需要考虑的问题从食物转到了衣服。
“衣食住行,最后一个可以不理,这‘衣’真是难题。”胡问静皱眉,然后张开了嘴。小问竹急忙将一勺冰淇淋喂到了胡问静的嘴里,然后又给张大了嘴司马女彦喂了一口,这才笑眯眯地吃了大大的一勺。
荀勖认真地道:“民以食为天,这衣还能等等。”
胡问静听着这句注定了被平民百姓骂死的言论,微微苦笑。没吃的立马就会饿死,而冻死却是很多人看不到的未来,在很多人眼中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破衣服照样穿,没衣服穿就穿树叶,冷了可以烧柴,冻死只是极少数人,饿死才是大多数人。
她轻轻地抚摸小问竹身上的丝绸,光华又舒服。哪怕到了冬天,小问竹也会有厚厚的棉袄和充足的炭盆,绝对不会感到寒冷。
可是大楚朝有多少人有这个条件?棉花棉布在大楚朝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大楚朝的人穿的多是麻衣,冬天很多人鼓囊囊的“棉衣”其实里面只是芦苇絮,几乎没有一丝保暖的效果。
随着天气可能越来越冷,多少人会冻死?集体农庄有坚固的房屋厚厚的墙壁遮风避雨,有篝火取暖,就不会有人冻死了?天气会不会更冷?必须在露天工作的人怎么办?纸甲确实比铁甲更能够保暖挡风,但是纸甲依然漏风啊!
胡问静摇头,身为帝王者就要考虑在前面,而不是等问题到了眼前再找到解决的办法。
“朕变不出棉花地,朕还在忙着解决吃饭问题,今年冬天的棉花产量不会有一丝的增加,但是朕必须给百姓找到其余的办法保暖。”
……
平州。
刘弘看着温暖的太阳,炎热的酷暑很快就要到了,是在此刻就将人口都集中起来,还是在秋后再集中?他知道有不少百姓散落在平州各处,汉人胡人都有,但这些汉人胡人都是种地的老实人,他没想对这些愿意成为汉人的胡人赶尽杀绝,只是他收到消息,高句丽人正在联系扶余人,打算在秋后杀入平州抢劫粮食。
刘弘沉吟,若是在秋后集中百姓,只怕已经迟了,会有百姓被高句丽人屠戮,若是早早的集合,却又浪费了地里的粮食,尤其是平州经历了战火,气候又寒冷,粮食的产量少得可怜的情况之下,他能随便浪费粮食?
刘弘沉吟不决,两个方案各有利弊。
刘琨走近,道:“将军,陛下有圣旨。”
刘弘点头,快步去大堂迎接圣旨。大楚朝点亮了海运的技能,大量的粮食从海路运到了平州,耗费不到陆路的十分之一,但长期依靠南方地区的粮食救济可不是办法。
大堂中,佘戊戌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刘弘暗暗失笑,这不是有什么坏消息或者钦差大臣摆架子,而是佘戊戌不习惯海路的颠簸晕船了,这类情况他见得多了。
“来人,拿浓茶和姜片来。”刘弘大声地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治疗晕船,有的人对浓茶和姜片有效,有的人不但无效反而更加厉害。
佘戊戌闭着眼睛,嘴唇轻微地动着,似乎在言语。刘弘靠近一些,听不清楚,再近一些,终于听清了佘戊戌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晕船……我不会晕船……我一点不觉得晕船……我是骑着一条龙在空中飞翔……白云穿过我的指缝,太阳就在我的头顶……我向下俯冲了,凉风扑面,我又向上飞了,太阳好热……”
刘弘认真地盯着佘戊戌,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佘戊戌眼睛都没有睁开,反驳道:“你才疯了!这是精神控制晕车法!我姐姐说了,晕车是大脑反应到了身体,我只要欺骗自己的大脑,我就不会晕车了……”
她继续嘀嘀咕咕,刘弘无声地笑着,胡问静手下多有各种古怪的人。
许久之后,佘戊戌终于睁开了眼睛,原地复活。
“圣上命令刘将军大量与胡人交易皮毛,多少钱都行。”
刘弘皱眉,胡问静要这么多皮毛干什么?佘戊戌摇头不知,她原本在兖州当太守,临时被抽调运送一批红糖去冀州东部和平州送信,哪里知道胡问静要大量皮毛做什么。
刘弘打开圣旨,细细地看了许久,叹气道:“老臣知道了。”
几日后。
烈日之下,刘琨坐在高句丽某个大官的面前,淡淡地道:“本官要大量的皮毛,什么皮毛都行,本官按照质量付钱。”
那高句丽官员冷笑着,汉人与高句丽打了多年了,但是两国官员之间的私下贸易从来没有停止过。他问道:“什么价格?”
刘琨笑道:“就按照市价的九成。”
两人举杯共饮,生意愉快成交。
那高句丽官员微笑,确定刘琨是个蠢货,哪有市价九成收购的道理,以前的官员都是按照七成收购的。
刘琨微笑,确定那高句丽官员是个蠢货,银子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要粮食交换?有了粮食还需要打仗拿命去抢吗?
平州。
集体农庄的各个管事紧张地看着刘弘,不明白什么事情惊动了刘弘。
刘弘冷冷地道:“从即日起,你们收集所有的鸭毛、鹅毛、鸡毛、兔毛,洗干净了,在烈日下晒干。几日后就会有大量的皮毛运到各个农庄,你们在皮毛之内缝制衬里,每四指宽为一格,塞入鸭毛、鹅毛、鸡毛、兔毛。”他取出一件样品成衣,通传各个农庄管事。
一众农庄管事细细地看了,刘弘厉声道:“老夫知道你们此刻看了,到时候依然不会搞明白,没有关系!一点点都没有关系!你们不明白了,只管再来问老夫,老夫绝不会怪你们没有听懂怎么制作,问一百次老夫都不会嫌弃你们烦,但是,你们若是自作主张做错了,老夫就拿你们是问!”
一群农庄管事用力点头,不就是多问嘛,那还有什么搞不明白的。
刘弘拿着那件样衣掂了掂,胡问静说如此可以更保暖,这是真的?他知道胡问静在大事上一向认真,但加入鸭毛鹅毛鸡毛兔毛就能保暖?兔毛他多少能够理解,兔毛虽然短而细,但是好歹是兽皮兽毛,自古以来都被用来制作衣衫,谁没有见过兔皮帽子呢?但其余东西实在是不靠谱。
刘弘叹了口气,胡问静多半是因为没有棉花,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替代棉花了,至少比一件单薄的兽皮衣衫强。
佘戊戌等了半个月,等第一批兽皮鸭毛袄出来,她取了一件穿到身上,立刻浑身热得出汗,但她也搞不起这是夏日的炎热引起的,还是这兽皮鸭毛袄真的保暖。
“我取百余件送去洛阳,你们切不可耽误了。”上船前,佘戊戌再一次提醒道。
刘弘微笑,心中下定了决心先发制人,在高句丽人打过来之前先打过去,只要拖延了一个月,平州的粮食收割完毕,各地百姓收缩到了大城池之内,那些高句丽人有胆子只管来试试大楚的泥土高墙和(弩)箭。
佘戊戌看着高大的海船,再一次开始念咒:“……我不是在坐船……我不晕船……我是骑着一匹有翅膀的天马……我正在享受和煦的海风……我要到海底捞月亮……”
刘弘忍住笑,催着一群手下将冰块运到海船之上,叮嘱着:“凉快一些,或许就不会晕船了。”
佘戊戌用力点头,牢牢地抱住了一块冰块,好像是不那么晕了。
海船一路南下,再一次停靠在冀州东部的海港,就在一个多月前佘戊戌给这个海港送来了大量的糖。
“这葡萄可成熟了?”佘戊戌下船就问道。当地的官员摇头:“只怕要到八、九月,再算上酿酒的时间,至少要到十月。”他有些紧张,第一次种葡萄,第一次做葡萄酒,会不会出现意外?
佘戊戌松了口气,那就快了,她又问道:“酒桶有没有准备好?马车呢?”当地的官员点头,所有需要的酿酒、装酒、运输器具都准备好了,就等葡萄成熟。
一个多月后,佘戊戌看着众人将葡萄洗净,去掉茎叶,小心的扔进了容器中,使劲地压榨,一股带着葡萄的香气的紫红色液体流过滤网进入了下一层的木桶中,然后加入糖,准备发酵。
她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当地的官员摇头,他哪知道?他只是按照陛下的指令酿制而已。但是似乎陛下也不是很有把握。
那当地官员道:“接下来是对照组,天字第一号,保留葡萄皮……”
众人再一次重复洗干净葡萄,压榨等等流程,却没有过滤,将葡萄皮一起封进了木桶之中。
“天字第二号,保留葡萄皮,不加糖。”
“地字第一号,过滤之后不加糖。”
“玄字第一号……”
一群人忙忙碌碌制作了几十个对照组,细细的记录了,然后费力地将葡萄酒抬入地窖保存。
那当地官员看着无数的酒桶,道:“接下来就看到底哪一种酿制方法的味道好了。”
佘戊戌看着无数葡萄被严格按照这两个方式酿制葡萄酒,心中想着若是味道好,就多带一些回去给姐姐尝尝,哦,还要给苏雯雯等同僚尝尝。
一段时日后,佘戊戌与当地的官员等人聚集在两个木桶前,人人屏住了呼吸,成功与失败就在眼前。
佘戊戌轻轻地打开了木桶的一个小阀门,酒水流淌到了玻璃瓶之中。她合上阀门,举高玻璃瓶。灯火之下,玻璃瓶中的葡萄酒水颜色艳丽。
佘戊戌轻轻地倒在了几个玻璃杯中,几个官员每人取了一杯。佘戊戌浅浅地抿了一口葡萄酒,一股甜甜的又带着酸味的奇妙味道在她的舌尖跳动。
“好像还不错。”佘戊戌满意地道,比米酒更加有味道,也更醇厚。
其余品酒之人点头,有人欢喜地道:“不错,是酒水,不是葡萄汁。”只要是酒,那么这次酿制就是成功了,品质好坏可以慢慢调整。
有人慢慢地道:“颜色别有韵味。”他喝惯了米酒,对葡萄酒的味道不好评价,但是这色泽比浑浊的米酒漂亮多了。
佘戊戌微笑道:“我立刻启程将葡萄酒运去竹州。”
……
洛阳。
大殿中所有的官员都拿到了一杯葡萄酒。
荀勖轻轻摇晃,闻着怪异的葡萄酒香,道:“论香气,似乎与黄酒各有千秋。”
冯紞皱眉道:“但是不能加热,这葡萄酒在冬天可不怎么好。”他摇晃着玻璃杯,冬天喝温酒舒服无比,喝一杯冰凉的葡萄酒会不会冻死?他转头看王敞,道:“你说呢?”
王敞摇头:“我不喝酒。”大殿中这么多人,只有王敞将葡萄酒放在了案几上,只是看着酒水的颜色。冯紞微笑点头,王敞以前是喝酒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喝酒了,他有些不信,会不会是王敞当了礼部尚书之后摆架子,与谁都喝酒,就是不与他喝酒?今日一试,方知是他多心了。
小问竹趴在胡问静的肩膀上,道:“姐姐,我也要喝。”这葡萄酒的颜色真好看,味道一定很好。
胡问静坚决反对:“小孩子不能喝酒!”使劲地将凑过来的小问竹推开,小问竹不依,拼命挣扎。
众人微笑着看着皇帝陛下与长公主打闹,老胡家时而什么东西都给小孩子,时而严格地像是后妈,小孩子喝一口酒水又不打紧。
胡问静道:“诸位,饮胜!”浅饮一口。
众人一齐饮了,纷纷品味,只觉虽然怪异,但是后味好像也不错。
林夕笑道:“这是并州第一批葡萄酒,有十几个对照组,一定能找到大家都喜欢的味道。”
胡问静点头,道:“以后这并州产的葡萄酒就送到司州冀州等地。”渤海湾附近的葡萄酒可以顺利的走海路销售到东南亚去,但是这并州的葡萄酒运输出来的成本太高,只能走黄河水道,经过几次舟船和马车互换之后才能堪堪到达洛阳,胡问静只能考虑并州的葡萄酒大半由大楚国内消费,小部分继续走水路去东南亚,而这宁夏平原的葡萄酒只能出口西域了。
她看着酒杯中颜色亮丽的葡萄酒,若是葡萄酒在东南亚发了大财,她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小问竹扁着嘴,姐姐是坏人。金渺对小问竹眨眼,小问竹看懂了眼色,立刻去了殿后,果然看到了大量的葡萄和葡萄汁,她取了葡萄汁深深地喝了一大口,扁嘴:“好像不怎么好吃。”然后欢喜得眯起了眼睛。
……
凉州。
马隆注视着大帐中站立的几十个将领,这些人有的是鲜卑人,有的人是羌人,有的人是氐人,此刻都是他麾下的大将。
他沉声道:“陛下要我们西出西域长史府。”
一群原胡人将领不以为然,心中毫无概念,一群汉人将领却微微皱眉,道:“这西域长史府可没什么油水。”
马隆毫不在意那将领用“油水”形容国家利益,守卫边关的将领多为平民中提拔起来的,认识字已经是奇迹,哪有什么文雅的词语。
他道:“陛下有两件事,非要打通了西域长史府。”
“其一,陛下要将葡萄酒卖到波斯去。”
“其二,陛下要在西域长史府种棉花。”
一群将领依然茫然,穷逼出身的将领和胡人压根没有听说过葡萄酒,棉花倒是知道,但是为什么要到西域长史府种棉花?中原不能种棉花吗?
马隆不动声色,厉声道:“陛下的旨意就是我等的命令!”一群将领肃然道:“是!”
马隆盯着一群将领,他心中其实也有很多的困惑,他对种棉花是完全不懂,若是在西域种棉花,又怎么运回中原呢?这可真是万里迢迢了,为了运输棉花耗费的粮草将会拖垮整个国家的。想来胡问静一定有所设想,不会乱来。
马隆对葡萄酒多少有些知道,这葡萄酒在大汉时候就随着丝绸之路从波斯传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大缙朝开始就不见波斯人贩卖葡萄酒到凉州了,是波斯发生了内乱,还是葡萄酒被西域长史府区域内的一群胡人抢了?西域长史府内各个异族都不怎么老实,已经许久不听中原的号令了,龟兹等异族更是公然立国,没有杀入西凉只是因为西域异族众多,谁也不服谁,没能统一西域长史府之前谁都不敢贸然挑衅庞大的中原。
马隆厉声道:“陛下对西域长史府定下的策略是蚕食,第一步,我们要消灭西凉的隐患,第二步,将葡萄酒卖到西域长史府。”
胡问静定下蚕食的策略是真,卖葡萄酒到西域长史府去的计划也是真,不先占领了西域长史府的市场,有如何打通波斯的商路?但是这消灭西凉的隐患却是马隆自己增加的。
卢水胡最近越来越不老实,马隆派人去联系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对方效忠的答复,如今西凉要经略西域长史府,收复对西域的统治权,怎么可能在腹地留下一个隐患。
从宁夏通往武威城的水路之中,一艘船费力的逆流而上,船上所有人都在卖力的划动船桨。
那德罗西一边划船,一边看着身边的地图,大声地叫道:“大家加油,再过十里地就到了。”
十里外,宁白自言坐在地上打瞌睡,她奉命带一军入西凉支援马隆西征,但是半路上必须在此接应从胡八旗运送来的货物。
“葡萄酒啊。”宁白自言淡淡地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咦,我说什么了?”
陈酿已经习惯了宁白自言的胡言乱语,拿着《格物》细细地看着,三年后就要科举了,他必须学会了《格物》教导家乡父老乡亲,争取出几个当官的。
……
张掖郡附近的卢水胡营地,一群胡人聚集在一起,人人神情中满是愤愤不平。
有人大声地道:“以前秃发鲜卑的人穷得裤子都没有,现在个个抖起来了。”
有人大怒:“秃发鲜卑也配抖起来?”
有人叫道:“何止鲜卑人,现在羌人,氐人也抖起来了!”
卢水胡人头领彭护坐在案几后一脸的愤怒,心中却只有冷笑。秃发鲜卑?鲜卑人?羌人?氐人?真是笑话,这些人也敢用这些词语说别人,这卢水胡中有多少鲜卑人、羌人、氐人?难道大家都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了?但彭护不能笑出声,卢水胡是个地域胡人部落集团,他需要所有部落人忘记自己以前是鲜卑人、羌人、氐人,把卢水胡当做唯一的部落。
一个胡人眼角泪水都流出来了:“老子有个兄弟,以前瘦得像根柴火棒,老子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馕饼。现在那个王八蛋投靠了汉人,老子前几日见了他,竟然胖了!竟然比老子还胖了!”
其余人不知道那个“兄弟”是谁,但是大家的心中同样有一个“富贵之后忘记往日的恩情的毫无良心的兄弟”,于是一齐咒骂。
有人叫道:“王,一定要给那些王八蛋一点厉害看看!”
好些人大声附和,以前大家都是穷光蛋,然后在“鲜卑人、羌人、氐人也是汉人”的口号中,第一批人投靠了汉人,开始了种地和踢蹴鞠,卢水胡的地盘中剩下的都是坚决贯彻自由和爱的草原雄鹰好汉子,没想到仅仅年许工夫,又有更多的人投靠了汉人,以汉人自居。众人眼睛发红,这些王八蛋竟然抛下自己去过舒服日子了!果然可以共贫穷却不能共富贵!
越来越多的人叫道:“王!杀入张掖,杀了那些汉人!夺了他们的田地!抢了他们的女人!”想到吃不完的粮食和美丽的女子,一群人神情越来越激动。
彭护厉声道:“休要冲动,要从长计议!”他严厉地看着众人,道:“汉人有锋利的刀剑,有可以射百丈的(弩)矢,我们有什么?骨刀?骨箭?我们拿什么与汉人厮杀?拿头吗?我们要冷静,要克制,要找到汉人的弱点,然后才是我们反攻汉人的时刻。”
彭护大声地道:“大家不要心急,我们在这里慢慢等,慕容鲜卑慕容廆、匈奴的刘渊都给我送来了消息,他们很快就会进攻中原,到时候汉人就会自顾不暇,那时候就是我们杀入张掖的机会!”
彭护厉声说着,这个消息是几年前的消息了,这一番言语他说了好几年了,一点新意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慕容廆和刘渊到底有没有起兵造反。彭护知道这些卢水胡人已经听腻了这一番说辞,一个字都不会听了,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他带头,这些卢水胡人绝不会擅自进攻。他冷笑着,都是一些小部落头领,狡猾着呢,谁愿意耗费自己的部落的人马为他人开路?个个都想着他带头攻打汉人呢。
可他同样为什么要耗费自己的实力为其他部落开路?
彭护很讨厌汉人,讨厌马隆,大家都穷的时候多好,为什么要忽然有钱有粮有蹴鞠了?但彭护坚决不会进攻马隆,他吃饱了撑着鸡蛋碰石头?做个卢水胡的王不是很舒服吗?卢水胡再穷也穷不到他的头上。他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可以从马隆手里要一些粮食银钱,然后卖了这些不听话的卢水胡呢?比如彭荡仲,这个家伙一直想要篡位,不如借马隆的手铲除了才好。
“噗!”一把刀子从彭护的背后直透前胸。
彭荡仲的声音从彭护的背后传来:“从今日起,我就是卢水胡的王,我要带领大家杀光了汉人!”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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