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百姓对突如其来的血雨腥风反应极其强烈。
某个县城中,一群百姓在茶馆中大骂:“才十三岁啊!轮(奸)而已,就算不考虑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按律顶多也就是关几年而已,为何要凌迟了?”一群百姓用力点头,虽然大楚朝女子也能当官,但是很多百姓心中就是觉得儿子比女儿更加金贵一些,好不容易养到十三岁的儿子,也看再过几年就能传宗接代了,却因为一件罪不至死的小事丢了性命,他的爹娘肯定苦死。众人越想越是惋惜和悲伤,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感同身受啊。一个百姓用力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碗哐当作响,他厉声道:“依我说,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去死?失去了清白已经没有脸面活在世上,为什么不爽爽快快地死了,还要拖累了自己的堂哥?”一群人用力点头,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男孩子才是家族的希望和根基,为了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孩子死了一个家族中男孩子,简直是亏大发了,还不如让那个女孩子死了算了。
一个少女站在茶馆之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她对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关心,一个女孩子遭受了非人的苦难,她听说后自然是同情的,但也就是如此了。她既不认识那个女孩子,也不知道“遂宁县”在哪里,苦难不会发生在她的头上,她哪里会用心了?她今天只是凑巧经过这个茶馆,然后看到一个自己悄悄爱慕的男子就在茶馆之内,忍不住在茶馆外驻足,希望偷偷地多看那爱慕的男子几眼。不想却因为这小小的少女的心思听到了令她发抖的言语。
茶馆之内,少女爱慕的那个青年兴高采烈地与他人说着雷同的言语:“……是啊,那个女的死了才是最好的……连累了一个家族中的男子……才十三岁,太可惜了……毁了一个男孩的人生……”
那少女很想站出来问一句,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子不该死,所以那个被轮(奸)的少女就活该了?那个被轮(奸)的少女的人生就没有被毁了?
她看着茶馆中几个妇女同样大为支持不该杀了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看见一个漂亮且充满智慧,妆容稳重又透着飒爽的杨姓中年女子大声地道:“他才十三岁,他还是个孩子呢!”
那少女只觉世界颠覆了,她一直很佩服那个中年女子,暗暗以她为榜样,学习她的言行,没想到却从这个中年女子的嘴中听到了令她震惊的言语。
茶馆中各种为被杀的十三岁男孩叫委屈,认为这是冤狱,必须去京城告御状的言语越来越响。
那少女瞠目结舌,现实与她学得一切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一个少女的家族中人从茶馆中出来,见少女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瞬间就知道了理由。他暗暗叹息,想要离开,却终于走到了那少女的面前,低声道:“你快回家,不要留在这里。”
那少女看着家族中人,颤抖着问道:“十九叔,为什么……”她的印象中十九叔是讲理的啊,也曾在家族聚会中大力称赞将那十三岁的男孩凌迟干得漂亮,为什么也在这茶馆中大放厥词?
那十九叔温和地道:“因为遂宁的案子与我无关,而这茶楼中很多人都与我有关。有的是我的老相识,有的与我家有生意往来,有的地位很高,我不能得罪,有的虽然与我没什么牵连,但是我为什么要为了同样与我无关的事情与他争辩?为了与我无关的事情与其他人翻脸对我有害无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十九叔盯着完全无法理解的少女,缓缓地道:“别信书本上的大道理,因为你接触到的人都不讲大道理的。”
茶馆中,那妆容稳重又飒爽的杨姓中年女子与众人相约上京城告御状,而后告辞回到了家。
家人责怪她:“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告御状?当今陛下可不是讲理的人。”不论是“污妖王”的外号,还是胡问静的所作所为都透着野蛮不讲理的信息,与胡问静讲理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那杨姓中年女子惊愕地道:“我怎么可以不参加?”她无奈地看着愚蠢的家人,道:“我家与李家关系莫逆,李家是一定会去京城告御状的,我若是不跟随,以后如何与李家打交道?李家可以好几个在县中为官的族人,我家的富贵都在李家的手中。”
家人更惊讶了:“李家为何一定会去京城告御状?李家可不是热心公益之人。”外人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李家的德行?
那杨姓女子更加惊愕了:“李家有一个儿子!”
家人一怔,终于懂了,李家的儿子比那个遂宁(轮)奸女子的十三岁歹徒好不了多少,甚至犹有过之。李家若是不推翻了十三岁歹徒被凌迟的案子,天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李家的宝贝儿子被凌迟了。
县城的另一个宅子中,某个男子告诉家人:“我家必须参与上京城告御状。”
一群家人皱眉,李家有金枪小霸王,杨家与李家关系莫逆,我家与李家杨家都没什么牵连,瞎凑什么热闹?风险明显比收益高。
那男子苦笑:“我家现在没有金枪小霸王,可是我家以后会有啊。”他家在县城内算不上大家族,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之中难保会出现一大群纨绔子弟金枪小霸王,难道刀砍到身上才知道痛吗?必须未雨绸缪。
……
另一个县城之中,一家人聚集在宅院之中神情惊慌。
“如何是好?”不时有人惊恐地问道,却没人能够答复。
榆林铁笼女案已经杀了几百人了,听说周处不肯罢休,不仅仅参与的人,知情不报的人也尽数杀了,手段之残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人大哭:“我家一定……”
其余人脸色惨白。他家不在榆林,他家在中原,但是不代表中原就没有类似的铁笼女,这世上没有铁笼有铁链,没有铁链有木笼,没有木笼有地洞,没有地洞有打断腿,这种事还少了吗?看大楚朝通告天下的架势定然是要在全天下严查了,他家作为知情不报人士怎么可能逃得过屠刀?
一个男子厉声道:“哭什么?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看着一个个家人,厉声道:“告御状!推翻周处的判决!”
若是任由朝廷继续严查和追究下去,总有一天轮到自己,无论如何必须拦住!
……
某个集体农庄之中,一群人默默地种地,眼神却不停地看一个男子。那男子厉声喝道:“看我干什么?我是花了三百文买来的!”
以前一个村的人都知道他的老婆是花了三百文从外地买回来的,如今榆林铁笼女案死了不少人,听说凡是买卖妇女儿童的人都要砍头,好些人怀疑这个男子多半也要被杀了。
那男子额头青筋直冒,厉声道:“买人有什么错?哪个地主老爷家里没有买来的奴仆?我买个婆娘又哪里错了?”周围好些人帮腔:“对啊,我们买个婆娘有什么错,难道只准地主老爷买奴仆,不准我们买婆娘吗?官老爷也不能办理冤案!”
集体农庄的兔舍之中,一群妇女围着一个女子劝着:“孩子都生了八个了,还能怎么样?……人家对你也不错……就这么过下去好了,嫁给谁不是嫁?……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不要惹是生非……”那女子只是低着头,心里既不气氛,也不激动,被拐卖后的生活起初像是醒不过来的噩梦,但时间久了,她已经麻木了,已经有了八个孩子了,她就算告了官又能怎么样?她还能回去吗?没了丈夫后她还能怎么样?想到未知的明天,她竟然有些惊恐了。
一群劝解的妇女看着那女子的神情,心中已经有数,又是一个可怜愚蠢又懦弱的女人,以后可以放心了。
……
府城的学堂中意外的没有传出郎朗的读书声,教室中并没有夫子,唯有一群学子聚集在一起喧哗。
“那些人渣该死!”一个学子厉声道,洛阳是天子脚下,敢在天子脚下轮(奸)妇女并杀人灭口就是造反,杀了那些人渣理所当然。
一群学子点头,心中充满了正义感,与那些禽兽人渣相比,他们的道德品质高到了天上。
另一个学子大声地道:“可是,这‘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就有些过了。”
一群学子用力点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朝廷官员也必须按照朝廷律法做事,遂宁案、甘孜案、榆林案显然都不该是死罪,或者至少不该是全部死罪。
一个学子满脸的正气,厉声道:“‘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中主犯死罪也没什么,轮(奸)女子,强迫女子卖(淫),数罪并罚判个死罪也无不可。但那些从犯就有些冤枉了,他们被主犯威胁,若是不听主犯的就会被打死,怎么能够怪他们参与呢?”
“‘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就更奇怪了,县衙的官吏确实处理不当,但是对百姓怀柔又有什么错了?人不是他们杀的,案件的源头也不是他们,为何要杀了他们?那杨家的人更不该杀,他们是无知的百姓,他们闹事是官逼民反,官府的责任就是对他们谆谆教诲,而不是杀了无知的百姓。”
一群学子振臂疾呼:“对,朝廷判案过重,我们要去抗议!”
有学子大声地道:“我们要联合方圆五十里之内所有的学子游(行)抗议,然后去京城公车上书!”
一群学子听到“公车上书”几个字就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个学子握紧了拳头,大声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为国为民,就在今日!”
一群学子用力点头,有的跑去联络其他人,有的赶去制作标语和旗帜,一股改变时代,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情怀和责任挤满了胸膛。
学堂的内堂,一群夫子淡淡地喝着茶,悄悄地听着前面的动静。
一个夫子慢慢地走进内堂,含着笑,道:“张铁煽动学堂内的学子去公车上书了。”
几个夫子听着“煽动”二字,毫不惊讶。在学子们看来这只是一群心中有朝廷有百姓有正义的行动,在夫子们眼中却全然不是如此。
一个夫子冷冷地道:“张铁读书不成,这脑子可是很灵光的。”
一群夫子点头,大楚百姓阶级跃升的道路有三条,农庄管事、科举、参军,但对大城市中家中富裕的年轻人而言其实只有科举一条道路,胸中有锦绣才华,谁会去农庄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种地或者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杀出一个未来?只是这科举的道路狭窄也就罢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总有人可以过去的,倒霉的是好些人根本走不上科举的道路。
学儒家扬名其实很容易的,四书五经只要死记硬背其中几篇有名的,挑几篇生僻的,再厚了脸皮瞎吹,保证别人一时半会听不出有几分才华。当年大名鼎鼎的琅玡王氏的族长玄学清谈领袖王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想要写华丽的骈文洛阳纸贵自然是万分艰难,找个范本仿写几篇雄文冒充才子还不容易吗?当年二十四友之一的陆机的《辨亡论》不就是仿写贾谊的名著《过秦论》吗?“命意相似、笔致相似、句法相似、句度相似”,打脸至此,就差直说是仿写了,可谁能否定陆机的《辨亡论》是篇华丽的好文章?何况写骈文还能找枪手。
总而言之,学儒扬名的难度远远低于外人的预料,只要操作得好,只认识几个字的废物也能成为“天才”。
这格物道就不同了,一个简单的公式却能变出无数的题目,懂就是懂,会就是会,公式背得再熟,不懂就是不懂。无数习惯了靠背书学习知识的学子瞬间就在格物道面前倒下了,无论如何走不上格物道的道路。
而这个该死的格物道竟然是极其难以弄虚作假的!
平日再怎么吹牛灌水弄虚作假,在科举的过程之中都会一一露馅,名落孙山。
这个学堂的夫子们非常清楚自己的格物道水平,更清楚他们的三流水平之下教出来的浮躁不堪的弟子是十八流都算不上的,尤其是那个张铁,人情世故极其的精明,弄虚作假那是一套又一套的,每个夫子都觉得张铁只要进了仕途必然会有大成。但张铁的格物学惨不忍睹,去荆州的集体农庄找个学了三五年格物道的幼童都比张铁要强。张铁是无论如何都考不上科举的,他对格物道根本没有入门。
一个夫子淡淡地道:“张铁抓住了这次机会,是不是能够鱼跃龙门就不好说了。”
一群夫子点头,张铁不可能凭借实力考科举当官,但是可以凭借巨大的“忠心”、“义举”、“爱民”、“正义”等等声望当官。大缙朝可以刷声望当官,凭什么大楚朝就不可以?只要全天下都觉得某个人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不当官全天下的人都不服”,那么大楚朝就必须让这个人当官。
只要跨过了科举的阻隔,善于做人,懂得人情世故的张铁就能风生水起。
“世人皆私心也。”一个夫子淡淡地道,那些跟着张铁闹事的学子中有几个是真的为国为民?有几个心中没有一丝考虑过大闹之后天下知名,朝廷必须安抚奖励他们?
另一个夫子捋须道:“由得他们去,只看个人造化了。”他们在格物道上只是普通,不然他们自己就去考科举了,野心也是普通,不然早就第一个跳出来闹事了,他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然,若是张铁真的成了官员,他们作为张铁的夫子多少还是有一些好处的。
……
另一个城池中,一群学子举着标语和旗帜经过大街,有人叫着:“官员错判,用刑太重!”“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楚要公平公正,不能任由官员欺压良善!”
路边无数百姓围观,有人脸上满是看热闹的欣喜,有人却缓缓点头,大楚朝酷吏太多,动不动就凌迟和杀人满门,哪有如此残忍的官老爷的。
有人低声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事不能做绝,杀人满门和凌迟实在是太过了,有伤天和,不符合天下百姓互相包容,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美好愿望。
人群中,有人无声地冷笑,他一点不在意什么“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案”、什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等等,他没有女儿,没有妻子,没有姐姐妹妹,不曾买卖人口,光棍一条,也不曾欠下银钱,不会蠢得打入官府,没有胆子抢劫强(奸),这些案件距离他足有十万八千里之遥,关他P事?
但是他依然对有人对朝廷不满,(示)威(游)行等等感到无比的喜悦。
“活该!”那男子心中愉快地想着,“狗屎的大楚朝早就该有人闹一闹了,最好推翻了大楚朝。”
那男子不是门阀子弟,没有几千亩田地被大楚朝充公,也不是儒家子弟,对废儒毫无感觉。但他就是一万分的不喜欢大楚朝。
他在大缙朝的时候见到女子上桌吃饭,他能大喝一声“男人吃饭,哪有女人的份,滚!”,那个女子只能面红耳赤地逃回厨房,因为这是规矩。
他在大缙朝的时候逢年过节只要坐在椅子上,就有年纪比他大,甚至一把胡子的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叫着“三叔公”,他可以肆意地看着族中侄女、侄媳妇、孙女、孙媳妇的身体,淡淡地道,“害羞什么?三叔公看你几眼还不行了?”那些人只能含怒不语。谁让他人小辈分大呢?长辈对小辈就是肆无顾忌,规矩如此。
他在大缙朝看到贵女在街上游荡说笑,他能指着贵女的鼻子呵斥,“汝知道羞耻乎?”那贵女只能满脸通红的掩面而走。他虽然不能得到一丝的好处,但那理直气壮呵斥贵族女子的感觉比任何好处都要让他愉快。可惜平民女子不讲礼仪,随意游荡,被呵斥了竟然还敢还嘴,哪里有贵族女子懂得礼仪。
他在大缙朝若是存下了一些银钱,遇到了灾年就能挑个漂亮的好生养的女子买回家,价格未必比一头猪贵多少。
他在大缙朝可以拍着饭店的案几,厉声道:“知道我是谁?我侄子是衙役!老子下大饭馆吃饭从来不给钱,吃你一只鸡你竟然敢收我的钱?”
他在大缙朝……
这些华夏优秀的传统、规矩、潜规则,在大楚朝尽数被废弃了,他在大缙朝的乐趣全部都没了。
大楚朝给他的只有辛苦到死的农庄活计,只有管事的皮鞭与呵斥。
他为什么要支持大楚朝?这种狗屎的王朝完蛋了才是好事!
……
某个城池。
长街上,一群学子大声地喊着口号前进:“为国除奸!”“还百姓公道!”
几个衣衫华丽的女子坐在马车上兴奋地看着学子游(行)示(威)。
游(行)的队伍终于经过马车,渐渐远去。
马车上几个女子意犹未尽,一脸的兴奋,有女子扑在车窗上对着马车边一骑骏马上的人叫道:“苏彧,我们要不要参加?”其余几个女子也兴奋地看着那骏马上的人,她们也想参加游(行)示(威),只是眼看游(行)队伍中的人都是男子,女子加入只怕多有不便。
骏马上的苏彧皱眉道:“回府再说。”马车中的女子们用力点头。
苏彧用力拍马:“驾!”骏马疾驰而出。
马车上的女子们大叫:“苏彧,等等我们!”急忙催促车夫驱动马车跟上。有女子撅嘴恼道:“苏彧就是这样!”
长街之上的众人见苏彧纵马而至,急忙躲开。有一路人看清了苏彧的容貌,微微一怔,脱口道:“这不是一个女子嘛,为何身穿男装,闹事纵马?”其余人摇头,有钱人家的女子为什么要身穿男装关他们P事。
苏彧纵马疾驰回了府邸,利索地跳下马,将缰绳扔给了仆役,大步进了内堂。一群仆役见怪不怪,苏彧虽然是个女子,但就是喜欢穿着男装鲜衣怒马。
有仆役叫着:“快给小姐准备沐浴更衣!”苏家是最近从岭南迁移北迁到的此地,岭南天气炎热潮湿,一天要沐浴几次,苏彧已经养成了出门回家就要沐浴的习惯,哪怕身上没有汗水也非要沐浴不可。
等马车中的贵女们到了苏家,苏彧已经沐浴出来,头发上犹自带着水气,她也不在意,任由头发在炙热的阳光下灼烤。
一个贵女喝着冰镇绿豆汤,问道:“苏彧,我们该不该参加?”
苏彧道:“该,但又不该。”
一群女子睁大眼睛看着苏彧,不解其意。
苏彧弯曲着手指一个个数着案子,道:“‘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这几个案子有的贼人丧尽天良,欺人太甚,有的贼人枉顾国法,统统罪该万死,我等为何要为这些贼人伸冤?”
一群女子用力点头,有道理啊。
苏彧道:“可是,我等还是该参与游(行)示(威),因为大楚太过倒行逆施了。”
“身为女子,当以《女训》《女诫》为人生指导,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贯彻终生。”
一群女子怔怔地看着苏彧,穿男装,鲜衣怒马,怎么看都是不符合女德的。
苏彧重重摇头,道:“女德当然不是全对,但是女德却包含了华夏文明的精华部分,我等万万不可抛弃。”
她看着众人,道:“比如琴棋书画,礼仪歌舞,这原本是女子必学的东西,可以提升女子的修养和气质,让女子更加的高贵,可大楚却弃之不用,尤为可惜。”
“大楚朝抛弃了琴棋书画,我可以忍。但是,大楚朝不该改变女子的人生!”
“女子的人生不该是如此的!女子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是爱情!最重要的人是良人!最重要的事情是嫁人!最重要的品德是温柔娴淑,最重要的才华是相夫教子,为夫君的未来铺路!”
一群女子眼睛放光,重重点头,苏彧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她们的心里去了。
有女子泪水四溢,道:“苏彧,你说得太对了!这才是女子的人生!”
一个女子哭着道:“女子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女子为什么要上战场?女子为什么要杀人?女子为什么要抛头露面当官?女子不该是家中的贤内助吗?不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吗?不该每天甜甜蜜蜜地等着夫君回来吗?”
又是一个女子愤怒地道:“为什么女子要学格物道?女子不是只要漂亮温柔贤淑就够了吗?为什么女子要每天苦读,要与男子一样科举?为什么女子要像男子一样在地里劳作?为什么女子要拿着刀剑在太阳底下大喊‘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我只想做个安安静静的小仙女不可以吗?为什么大楚朝可以夺走我们女子的人生?”
一群女子一齐悲愤莫名,泪如泉涌。
这大堂中所有女子都是从小就开始学琴棋书画,礼仪歌舞的。四岁开始嘴里咬着一根筷子学习如何微笑,必须做到笑不露齿;五岁开始学规矩,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恭敬语言和态度;六岁开始学走路,头顶的书本是绝对不能落下来的,奔跑之类更是坚决禁止的;七岁开始学孔孟,务必把孔孟的每一个字都当做真理,深深地渗入骨髓;八岁开始琴棋书画,各种书画的流派必须了如指掌,看着一副无名画卷就能脱口而出说出是哪个名家的画作……
为了学这些东西,每个家族都花了大比的银钱,请了大量的女夫子教导,每个贵女在十岁之后重要的活动就是参与各种宴会,在宴会中彬彬有礼地与其他贵公子贵女打招呼,在花园中温温柔柔仪态大方地展示自己琴棋书画的功底,有礼有节地与其他贵女阴阳怪气地撕逼。每当遇到灾年,贵女们还要饱含泪水地提议节省下有些胭脂水粉钱,给灾民买米施粥,顺便接受那些穷苦的女子跪下来磕头感谢,有时候还会买几个可怜的女子做丫鬟。
然后,也是贵女们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寻找一个有钱、有权、有才华、英俊、花心但是只爱自己一个、冷酷却只对自己一个温柔的丞相儿子将军儿子四阿哥八王爷谈一场热烈的激情荡漾的爱情,期间有无数绿茶想要插一脚,有无数妖艳贱货勾引良人,有无数家人无视她坚贞的爱情想要将她许配他人或者为她的良人另觅佳人。但这些阻隔只是她们伟大的爱情的调味剂,因为她们最后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爱情大团圆,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每天就在丞相儿子将军儿子四阿哥八王爷的华丽豪宅之中画画弹琴下棋挑选华丽的面料与一群小妾婢女斗来斗去。Hττρs://wWw.hしΧS9.CòM/
这就是所有识文断字,知道礼仪廉耻的女子的终极人生!五百年前大汉朝是如此的,一百年前曹魏是如此的,十年前大缙是如此的,这是经历了岁月考验的女子人生的绝对真理!往后一千年依然会有无数的女子认同!
可如今这大楚朝是什么样的?女子当官!女子当将军!女子种地!女子与男子的区别在哪里?大楚朝的女子根本不是女子,而是叫做“女子”的男子!
更糟糕的是,大楚朝的女子可以为官、为将等等措施让整个婚姻市场大洗牌。
以前站在婚姻市场顶端的女子们陡然不值钱了!
家中富贵,父亲兄弟是官员?有女官前途无限吗?
书香子弟,才华横溢?能够考中科举当官吗?
懂得琴棋书画,仪态万千?能够在农庄当管事还是能够在衙门当衙役?
素手调羹,巧手缝衣?能够拿起刀剑博取功名吗?
会打理商铺赚钱,能管好家宅用度?有女将可以开疆拓土封得万户侯吗?
以前大缙朝女子们最骄傲的才华在大楚朝不值一文不堪一击!
那些温柔体贴英俊有钱有才华身份高贵的夫君只盯着大楚朝的女官女将女管事,看得懒得看懂规矩晓礼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女子们一眼。
无数女子悲痛嚎哭,这简直是天降横祸啊!
苏彧厉声道:“大楚朝做了很多好事,让百姓吃饱饭,杀了不少歹人,虽然很多手段太过血腥了,但是我觉得乱世用重典,矫枉必须过正,朝廷多杀几个人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女子的人生该由女子决定,什么时候由得朝廷决定了?”
“朝廷连嫁人的年纪都要管!”
“这太过分了!”
一群女子用力点头,她们没有“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案”中无知无耻凶残的堂兄弟;她们也不会像“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中的刁民一样无视朝廷律法,以为人多就可以冲击朝廷衙门殴打朝廷衙役;她们也不会像“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中的新娘家人心疼几个“拦路讨喜钱”,导致新娘被贼人所害;她们生长在富裕家庭,不会落到“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中的悲惨下场。可是她们真的想要有个温柔体贴英俊有钱有才华身份高贵的夫君疼爱她们啊。
苏彧厉声道:“为了可以找个如意郎君,为了完美的爱情,我们要去京城抗议(示)威!”
一群女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们与那些虚伪的,看不清歹徒就该死光的学子不同,她们是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争取自己的权力,女人凭什么要与男人一样打打杀杀辛苦工作,女人就该活得温馨温暖浪漫舒适。
一群女子咬牙怒斥:“大楚皇帝陛下根本不配做女人!”
要是她们有权力,就将胡问静开除出女人的队伍!只会打打杀杀的胡问静不如去做个男人好了!
……
某城的豪宅之中,几百人肃穆而坐。
一个老者坐在上桌,目光深邃。
他缓缓地道:“大楚朝皇帝陛下是个雄主!”
几百人一齐点头,大楚朝光速崛起,征讨天下,不仅仅历史上的不争之地西域、草原和海外都被征服了,还远征到了史书上都不曾记载的极西之地。这大楚朝的疆域超过任何一个朝代,大楚朝的皇帝陛下胡问静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不折不扣的雄主。
他们不是腐儒,更不是虚伪的道德家,既不会因为胡问静是个女子就否定她的功绩,也不会因为胡问静的行为不符合孔孟就严厉抨击。
他们客观公正地看待大楚朝的一切。
那个老者的目光从一个个人的脸上掠过,沉声道:“大楚皇帝陛下出身卑微,做事疯疯癫癫不合理法,对家人残忍,杀人无数,这些丝毫不损雄主之名。”
“刘邦逃难的时候踢儿女下车,难道不是对家人残忍吗?刘邦老父将要被烹,刘邦言分我一碗肉羹,虽有谋略之意,却难掩无视亲情之心,难道就符合孝道吗?但刘邦开创四百年大汉,难道不是雄主?”
“曹操杀戮百姓无数,屡次屠杀州府,徐(州)破败,襄阳百姓闻曹操之名而惧而逃之,曹操难道不是雄主?”
“大楚皇帝陛下对家人残忍不及刘邦,杀人亦不过与曹操仿佛,自然不损雄主知名。”
“大楚在陛下手中将开创华夏前所未有的纪元!”
众人用力点头,生在这个时代真是走运啊,竟然可以经历如此波澜壮阔的人生。
那老者长叹道:“但是,大楚朝已经走上了歪路。”
“自三皇五帝以来,明主立国之前定然是久经沙场,杀人无数,不吝鲜血的。”
“立国之后却会体恤百姓,休养生息,以仁义示天下,收拢百姓之心,而后国祚自然绵长,万国来朝。”
那老者悲愤地看着数百人,数百人同样悲愤悲伤无比。
“可是大楚朝却在立国之后行恶法,无视百姓的意愿和习俗,屡次残杀百姓,难道不知道这会失去民心吗?”
“国家安定,没有内忧外患,民间却爆发恶劣案件,这是朝廷教化百姓失责,皇帝陛下不反思朝廷的错误,反而指使酷吏屠戮百姓,难道不以为耻吗?”
一群人用力点头,好些人泪水四溢。
那老者厉声道:“华夏九州各有习俗,身为君主当尊重各地的习俗,以教化百姓为己任,让百姓在稳定的环境之中休养生息,慢慢地移风易俗,如春风化雨,渗透人心。如此,天下定,百姓归心,国家安泰。若是只知道以暴力杀戮百姓,民心不服,怨恨四起,大好江山就要在眼前败坏!大楚朝有万世之基,难道不过七年就要江山异色吗?”
几百人呜咽,伟大的大楚朝决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那老者大声地道:“我等虽然只是凡夫俗子,但是我等既然是大楚子民,就当为大楚的安稳和万世基业不惜己身!”
“老夫当进京请愿,大楚朝必须废除严刑峻法!废除死刑!纵然陛下大怒,砍下老夫的头颅,老夫也绝不后退一步!”
几百人眼中含着热泪,人人悲壮无比,齐声道:“吾等愿意跟随阁下一齐入京请愿!”何为国士?虽千万人吾往矣!此为国士也。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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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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