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扶南官员手脚颤抖:“这扶南再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不是扶南,是大楚扶州!”一个穿着大楚士卒军服的扶南士卒厉声道,看那扶南官员的眼神很是不善。“动作快点,若是有隐藏文书,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扶南官员咬住牙齿,他慢慢地从办公室走到了花园,冷冷地看着那些明明是扶南人,却以大楚人自居的士卒。他恶狠狠地看着地面,不就是跟着大楚去了一趟波斯吗,竟然以为自己是大楚人了,世上竟然有如此无耻之徒!
另一个扶南官员走了过来,感慨地道:“其实,现在的结果也不错的。”虽然出乎所有扶南官员的意料,大楚没有继续留用对本地“知根知底”的扶南官员,而是将扶南官员尽数送去了集体农庄,但是这并不算是最坏的结果。
那愤怒的扶南官员深深地呼吸,是啊,至少没有杀光他们。所以,他要感谢大楚的宽宏大量吗?他冷冷地笑,大楚卑鄙无耻,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如何东山再起。大楚夺了扶南,可是扶南这么大,大楚未必能够消化,当所有扶南官员尽数进入了集体农庄后,扶南官员就能联络所有不忘扶南,有志于夺回扶南的忠义之士了。他悄悄地握拳,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一定可以联络无数忠义之士,夺回扶南,夺回他的荣华富贵。
衙署的一间间办公室内,大楚士卒们搜索核对着各种资料,扶南的土地、人口、地理、矿石等等资料被一一找了出来。扶南官员并没有刻意地隐瞒或者销毁资料,但是佘戊戌依然很不满意。
“这就是矿产地图?”佘戊戌看着一张兽皮上粗略地画着一些图形,对扶南官员的马虎恨之入骨,这不是要她从头调查吗?
其余大楚官员长长叹气,以后有得忙了?
一个大楚官员看了一眼门外站得笔挺的扶南裔士卒,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些士卒对大楚忠心耿耿,这扶南,不,这扶州绝对翻不了天。
一群士卒押着扶南官员进入了集体农庄,士卒头目对农庄的管事喝道:“对这些人要小心提防,若是有什么不轨,立刻杀了!”那农庄的管事不答,仔细地看着那士卒头目,笑道:“想不到你现在也有了一些官老爷的模样。”
那士卒头目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若不是你进了集体农庄当管事,哪有我晋级的机会。”那农庄管事笑道:“你可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当官。”
那士卒头目用力点头,他看着手下的士卒们,心中充满了得意和自信,道:“人生的机遇果然等待有准备的人啊。”那农庄管事大笑点头。
几年前,他们只不过是千千万万想要成为大楚人的扶南人中的一员,但是在大楚征兵西征波斯的时候,他们踊跃报名参军,顺顺利利的入选,顺顺利利的到了波斯,期盼着通过军功完成移民大楚。事情的发展与他们想象的相同又不同,他们果然通过军功成为大楚人,然后扶南整体回归了大楚,他们这些西征旧部有的成为了集体农庄的管事,从此改走政途,有的在军中获得了晋升,继续为大楚效力。
短短几年时间他们完成了激烈的人生变化,走上了金光大道。
那农庄管事认真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人每天说什么,做了什么,都会有人盯着,若是他们心中存了对大楚的反志,我立刻杀了他们。你也要当心,除了我们自己人谁也不要轻易相信,此刻扶州新建,难保没有居心叵测之辈。”
那士卒头目重重地点头,他只信大楚官员和西征旧部,在扶南成为扶州之后才加入大楚军中的人当然不能轻易信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要阴谋复辟。
农庄之中,一群扶南社员欢喜地聊着天。
有社员道:“……我婆娘在养猪场,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她昨晚还哭了,说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猪肉……”一群社员点头,谁不是第一次吃到猪肉啊。
有社员小心地扯着衣衫,道:“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这件衣服一点都不好,只是普通的麻衣,但对于一直以来穷苦得只能树叶当衣服,甚至不穿衣服的普通扶南人而言,一件麻衣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奢侈品。
有社员一声不吭,卖力地干活。他吃了大楚这么多东西,做人要厚道,必须干对得起这些食物的活计。
一个社员望着远处即将成为普通社员的扶南官员,又是看着别人落魄的兴奋,又有报应不爽的幸福感。他重重地吐了一口痰,道:“叫你们不把我当人看,叫你们打我!活该!”
集体农庄的养鸡场中,一个小女孩子蹲在母鸡边上,看着母鸡下蛋,欢喜地叫:“娘亲,母鸡下蛋了。”她的娘亲急忙跑了过来,笑道:“哎呀,真的下蛋了。”小心地捡起鸡蛋。
一个管事走了过来,看着小女孩子皱眉道:“怎么在这里玩耍?还不去学堂。”
那娘亲听了呵斥,有些紧张,急忙赔笑:“孩子说学堂不好玩,怕生……”
那管事摇头,道:“不识字是没有前途的!朝廷让所有孩子识字,那是对孩子的栽培,我们这辈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怎么可以因为孩子怕生就让她逃学?”
他看了一眼那怯怯的小女孩子,招呼其他社员,道:“去食堂取一些鸡蛋给学堂送去,好好学习就有鸡蛋吃。”
一个社员在一边微笑着听着,心中却苦涩无比,短短几天时间她就看出扶南王朝是再也回不回来了。她只能考虑自己的前途,是继续假装不识字的普通人在养鸡场干活,还是暴露自己是扶南权贵子女的事实,然后去学堂教书?
……
一艘运兵船在大楚交州交趾郡的某个港口缓缓靠岸,数百交州士卒站在船舷边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家乡。
一个交州士卒兴奋地道:“我忽然回家,我家人一定高兴坏了。”从大楚五年九月登船西征波斯,到如今大楚七年六月回到交州,他都快有两年没有回家了,不知道家中有没有变化,小妹有没有嫁人,小弟应该比桌子高了吧?
另一个交州士卒一遍又一遍的望着码头上的人群,虽然很清楚家人不知道他回来,不会出现在码头上,但止不住总会期盼奇迹。
一个交州将领呵斥道:“身为军中健卒,何以懒散如此?列队!立正!”
运兵船上的交州士卒听到号令,急忙列队。
那交州将领厉声道:“我等为国开疆拓土立功而归,一举一动当为交州楷模,诸位下船之后休要丢了我等的面子。”
数百交州士卒用力点头,大胜而归,个个都是勇士,当然要展示勇士的气节和雄伟。
运输船靠岸,数百交州士卒排着整齐地队伍上岸,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数百个交州新兵在远处等待登船去波斯,他们古怪地看着那回来的交州老兵,丝毫没有看到同袍回来的兴奋,也没有去波斯建功立业的期盼。Ηtτρs://WWw.HLXs9.cóm/
一个交州新兵看着那些穿着整齐的大楚士卒军服,一脸我是大楚人的交州老兵,低声骂道:“叛徒!”其余交州新兵轻轻点头,看交州老兵的目光之中尽数都是鄙夷,身为交州人怎么可以为屠杀交州百姓的大楚人效命,纵然身不由己强行征调,至少也要衣衫松松垮垮,走路拖拖拉拉,一脸的不情不愿的模样,这才是交州好男儿的节操。
一个交州新兵将领冷冷地道:“你们都听着,谁要是真心投靠了大楚,休怪我杀了谁!”一群(交)州新兵士卒用力点头,谁会投靠大楚啊,交州人有交州的尊严,绝不会投靠大楚。
那交州新兵将领远远地望着交州老兵的队伍,终于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个交州老兵将领是他的旧相识,记得被征调西征波斯之后,那人坚定地道:“我生是交州人,死是交州鬼,我绝不会为大楚卖命,我在战场上只会好好保护自己,若是有机会,我会偷偷杀了大楚的统帅,让大楚人见识我交州人的气节。”这些豪言壮语言犹在耳,可此刻这人却穿着笔挺的大楚将领服装,带着一支“大楚精锐士卒”回归交州了。那交州新兵将领心中鄙夷到了极点,若不是怕连累家人,他此刻就杀了这个交州叛徒。
“登船!”那交州新兵将领将交州老兵已经尽数下船,厉声喝道。他绝不会背叛交州,他是有节操的。
数百交州老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回到了兵营,一路上无数交州百姓停下脚步,诡异地看着他们。
数百交州老兵得意无比,若不是军规限制,此刻他们就要大声呼叫:“我就是在波斯数万大军之中杀进杀出的交州赵子龙!”
一个大楚将领看着西征回来的交州士卒,微笑着道:“大楚欢迎你们回来!”
一群(交)州士卒齐声道:“为了大楚!”
当晚,一个交州士卒欢欢喜喜地背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久别的家。他重重地敲门:“爹!娘!小妹!小弟!我回来了。”
敲了许久,门终于开了,娘亲勉强笑道:“你回来了。”
那交州士卒激动之下不曾细想,只以为娘亲太过激动了,欢喜地道:“我回来了!”大步进了宅子,招呼其余家人。
“这是我这些年的军饷,远征海外军饷翻三倍呢……这是我立了战功得来的奖赏,那一次我砍死了一个波斯贵族,将军赏了我一大块银子……我现在是大楚军中的小头目了,不是我不用心杀贼,实在是那些贼人实在是太好杀了,大家都杀了很多,没办法,这功劳就小了,只做了个小头目……这是我从波斯带回来的当地首饰,看上去有些怪异,小妹若是不喜欢就融了它,打造喜欢的模样……这是我缴获的波斯匕首,小弟还小,等他长大些就给小弟玩耍……这是我买的衣衫和酒肉,爹娘也该换一身新衣衫了……”那个交州士卒不断地将大包小包中的东西塞到家人的手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能够在大楚军中当个小头目是一件得意的事情,他早就想和家人好好说一说了,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家人的诡异表情。
“呸!我才不要交州奸的东西!”那交州士卒的小弟将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那交州士卒一怔,大怒:“你干什么?”
那小妹冷冷地道:“干什么?你做了交州奸,能怪小弟不要你的东西吗?”
那交州士卒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妹,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是交州奸?”
那小妹冷笑:“你为大楚效命,你不是交州奸谁是交州奸?”
那交州士卒转身问爹娘:“爹,娘,小弟和小妹怎么了,他们……”他呆呆地看着爹娘,从爹娘古怪的眼神之中看出了鄙视和痛苦。
那交州士卒缓缓地道:“爹……娘……”
那爹娘深深地注视着那交州士卒,道:“滚……滚出去……不要留在这个家里……滚!”
那交州士卒在爹娘的推搡,小弟的踢打之中被赶出了宅子,一大堆东西被扔了出来:“谁要交州奸的东西!”然后大门重重地在他身后合上。
“爹……娘……小妹……小弟……”那交州士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周有声音传来:“呸!交州奸!”
那交州士卒茫然转头,见一个个邻居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那熟悉的邻居的冰冷的眼神让他手足无措。
一个大妈鄙夷地道:“还以为是条汉子,没想到是个投降大楚的懦夫!”
一个老翁顿着拐棍,道:“与这种人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个少年卷着袖子,喝道:“我们去打死了他!”其余人劝道:“打他就是脏了自己的手。”
那个交州士卒感受着众人的鄙夷和敌意,有些明白了,却有更多的不明白,喃喃地道:“我怎么就是交州奸了呢?”
另一条街道上,西征回来的交州将领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大宅院前,轻轻地敲门,道:“是我。”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那交州将领一闪而入。宅子的庭院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个个冷冷地看着他。
“你竟然还有脸来?”一个女子厉声道,拳头握得紧紧地。身边一群男女劝道:“低声,低声!”
那女子压抑了怒气,低声再次道:“你竟然还有脸来!”
那交州将领深深地叹气,道:“诸位,我是交州人,我没有吃过大楚一粒米,用过大楚一文钱,我对交州满怀感情,我没有投靠大楚。”
庭院中一阵冷哼声。
那个女子的嗓门又提高了些,道:“你被征调去波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刺杀了大楚的统帅,然后呢?”那个女子嘲笑着:“你不是很喜欢大楚的将领服吗?为什么不穿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那交州将领苦笑,缓缓地道:“诸位,我的心从来就没变过,我是交州人,我绝不会投降大楚。”
一个男子厉声道:“那么,为什么你活着回来了?你杀了大楚的统帅吗?那个勇敢的、正义的、为了交州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在哪里?你站在这里的只是你的躯壳,你的灵魂已经死了,你只是一具不知道廉耻,不知道忠义,不知道正义,对屠杀交州的大楚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行尸走肉!”
庭院中的其余男女重重地点头,只觉这句话说到了他们的心里,眼前这个人不是他们熟悉的慷慨悲歌的交州勇士,而是装着贪生怕死贪图富贵的懦夫的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交州将领看着众人的眼神复杂,他是怀着绝不为大楚效力,若是有机会就杀了大楚的统帅为交州死难百姓报仇的心去的波斯。他也不断地寻找机会。可大楚人根本不信任交州人啊,交州士卒自为一军,武器装备统统不如大楚军,他总不能带着交州士卒穿着布衣进攻穿着铁甲拿着(弩)箭的大楚士卒吧?他只能选择隐忍,等待机会。可随着时间的偏移,他与波斯人作战过,感受过身在异国他乡的紧张和茫然过。面对一群皮肤雪白,眼珠子碧绿的波斯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同样黄皮肤黑眼睛的大楚人、林邑人、扶南人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自己人”。面对波斯人罗马人口口声声叫他“大楚将军”,他当然不会去分辨“我是交州人”,就算分辨了,那些波斯人和罗马人会觉得有区别吗?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大楚人”的身份。面对一群被西征军耍得团团转,用重金买冰块和香料的波斯人罗马人,他自然而然地绝对“大楚人”比那些人聪明智慧以及高等。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做“聪明人”,而把自己与“笨蛋”划在一个圈子里?就这么一步步的,他慢慢地觉得自己是个大楚人,脑海之中再也没有刺杀大楚统帅的念头,直到重新回到了交州。
那交州将领慢慢地打开了宅子的门,轻轻地离开。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在码头比那个交州新兵将领更早地看到了对方,也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对西征交州士卒的鄙夷。
那交州将领慢慢地向前走,他有些愤怒,也有些茫然。难道他必须死在了波斯才是交州男儿?他活着回来就是交州叛徒交州奸?为什么他就一定只能在“刺杀大楚统帅而死的交州真男儿”和“投靠大楚的交州奸”两个身份之中做选择,他为什么就不能做个既不是“交州真男儿”,也不是“交州奸”的普通人呢?那些痛骂他鄙夷他嘲笑他的“交州好儿女”为什么不自己去刺杀大楚官员呢?交州有的是大楚官员,这些“交州好儿女”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只是指责不动手的他?
那交州将领心中越来越愤怒,个个都指望别人送死!个个只想嘴上做英雄!
他茫然四顾,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到了军营之前,而不少西征的交州士卒与他一样茫然地站立着。
那交州将领忽然开始大笑,泪水随着大笑簌簌而下:“当别人说你是个交州奸的时候,最好你真的是个交州奸。”
……
交州府衙之中,谢斯焱忙碌地处理着公务。
一个小吏走过来,低声道:“西征的交州士卒果然都被排斥了。”
谢斯焱抬起头,笑道:“好!”她心里其实微微叹息,又被陛下猜对了。
谢斯焱放下手里的公文,道:“注意那些士卒的心态变化,若是能够认清现实,大楚的大门可以为他们打开。”这些官话套话空话既是真话,也是假话。真的是这些人确实会得到大楚的光辉未来,假的是这些人的职业天花板非常地低,交州在百年内不可能出现一个交州本地土著刺史,甚至太守也不行,交州土著百姓的职业天花板就在县令了。或许在普通百姓眼中县令是了不起的大官,完成了普通人到官员的阶级跃迁,是前朝大缙时期无数地主门阀想了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可是在谢斯焱眼中却不是如此。
大楚蒸蒸日上,人口和地盘都在飞速地提升,今日是小吏,明日就是县令的真实例子不知道有多少,谢斯焱自己不就是快要成为交州刺史了吗?她的族人依然在豫州州牧的位置上呢,若是这几年内不能进入中枢,她就要超越他了。
现在,或者说十年内的大楚朝廷就是一个风口,猪站在风口都能飞起来。交州土著百姓被钉死了天花板,未来百年之内交州都不会出了不起的大臣了。
谢斯焱又是同情,又是觉得理所当然。大楚取交州已经数年了,她对交州百姓也算是尽心尽力,不偏不倚,一切只按照朝廷律法处理,但交州百姓就是没有办法融入大楚。
谢斯焱嘴角有些冷笑,交州从汉末开始就实际独立,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真的以为自己是“国”了。中原政权给好处,交州百姓就收下;不给好处,就是对不起交州百姓歧视交州百姓;向交州百姓征税,就是剥削交州百姓,就是官逼民反。
在交州百姓的眼中大楚是侵略交州,而在大楚的眼中却是“收复”交州。
大楚承认收复交州的过程之中,杀刁民立威。交州百姓认为那是屠戮良善,杀绝交州士人。
双方的观感差异如此巨大,又怎么能有共同语言?
谢斯焱慢慢地在公文上书写着:“……二十年内,每年轮调五千交州士卒去波斯、印度地区……”
那些西征波斯的交州士卒还在大海上,谢斯焱就放出风声大军得胜而归,可去码头迎接亲人的交州人一个都没有;那第二拨调去波斯轮防的交州士卒还没有上船,各地已经有“交州奸”的责怪声。
谢斯焱冷笑着,当交州所有年轻男女都为大楚征战四方过,全部成了“交州奸”,又会如何?会教导他们的下一代自己是交州人、交州奸,还是自己是大楚人?
她真是期待啊。
……
交州军营之中,西征波斯的几百交州士卒几乎全部回来了,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有人破罐子破摔,骂骂咧咧地:“老子以后就是大楚人了,怎么样?”有人沉默不语,想不通为什么就被迫出征波斯两年不到的时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交州奸了?
有人喃喃地道:“我去找大楚人,我去找陆易斯将军,我去找陛下,她们会作证我不是交州奸,我是交州人。”
有人愤怒地叫着:“我怎么会是交州奸?我三叔被大楚人杀了,我与我三叔感情最好了,我怎么会投靠大楚人?这些人怎么乱说话?”四周没人理他,在这里叫嚷有个P用,为什么不在街上叫嚷?
那个交州将领笑道:“你们谁有了孩子?”
没人吭声。众人都是倒霉的光棍。
那个交州将领笑道:“真是走运啊,不过以后你们总会成亲有孩子的,若是有一天,你的孩子被别的小朋友打得鼻青眼肿,胆怯地问你,‘爹,为什么别人叫我交州奸?’你们该怎么回答?解释你们不是交州奸?或者打孩子一个耳光,‘不许乱说!’或者与孩子抱头痛哭?”
数百交州士卒都安静了,想到隔壁邻居从小被人叫做“小偷的孩子”,“杀人犯的孩子”等等蔑称的悲惨遭遇,人人脸色惨白。
那交州将领冷冷地道:“我说错了。”数百交州士卒松了口气,说错就好,这个未来真不怎么样。
那交州将领继续道:“我,还有你们,根本没有资格成亲。哪个交州好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交州奸?”
数百交州士卒绝望地看着那交州将领,用不用这么杀人诛心啊。
那交州将领看着数百士卒,厉声道:“那些百姓都是混账王八蛋!那些混账王八蛋不把我们当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以后回不了家,我们的新家会每天被人砸石头,我们会买不到吃的穿的,我们会娶不到媳妇,我们说不定会被人偷偷杀了!”
“因为那些混账王八蛋想要我们杀大楚人,我们没有!因为那些混账王八蛋不想自己倒霉不想自己被大楚人筑京观,而不在乎我们的性命!”
“我们为什么要讨好那些混账王八蛋?我们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混账王八蛋?我们为什么要和那些混账王八蛋作自己人?”
“老子就是大楚人了!他们能怎么样!老子以后就是大楚的官兵,谁敢骂我,我就打谁的嘴巴!谁敢砸我石头,我就抓他苦役!谁敢动手打我,我就让他全家乱葬岗!”
数百士卒有人缓缓点头,既然不能做交州人,那就做大楚人好了,大楚会替他们撑腰的。有人有些犹豫,问道:“做交州奸……能娶到媳妇吗?”被群众误会的交州奸是交州奸,铁了心做交州奸依然是交州奸,不依然娶不到媳妇吗?
那交州将领道:“好人家不会把女儿嫁给地痞流氓,可是你见过地痞流氓没老婆吗?只要我们成了大楚人,处处为大楚着想,我们就会升官发财,你们见过有钱有权的人没老婆吗?”
数百士卒用力点头,一道闪光从心头掠过,做人最怕三心二意,只要一心一意做交州奸,他们就会拥有美好未来。
一个交州士卒厉声叫道:“我是大楚人,我是大楚士卒!”
数百士卒齐声大喊:“我是大楚人!我是大楚士卒!”
军营角落,一个厨子缓缓记录交州士卒的言行,特意在那交州将领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能够这么快就投靠大楚的人是人才,考核之后可以重用。
数日后,一群士卒进了某个集体农庄,将好几个交州社员揪了出来。
领头的士卒厉声道:“阮老八,你辱骂朝廷命官,按律棒打五十,发配矿区一年。”
阮老八大声诡辩:“你胡说,大楚人听不懂交州话,我是在夸大楚朝廷!”
那领头的士卒笑了,随手一招,一个被打得浑身都是血的农庄社员被拖了过来,艰难地指着阮老八道:“就是他!”然后用交州话说了几句辱骂朝廷的言语。
那阮老八坚决不承认:“胡说!他诬陷我!”
那领头的士卒冷笑:“一个诬陷你,两个诬陷你,十几个人都诬陷你?拉下去,打五十棒,发配矿区一年。若是你在矿区没待满一年死了,你的儿子女儿爹娘老婆就会替你进矿区苦役。”
阮老八眼看逃不过,大骂道:“交州奸!交州奸不得好死!”
那领头的士卒随手一拳打在了阮老八的脸上,道:“来人,打断他的腿,这就是辱骂官兵的下场!”
附近的农庄社员低着头看脚尖,听着阮老八被暴打的惨叫声,心中对那些交州奸恨之入骨,背叛交州的王八蛋比大楚官员更加可恨。
某个街道之中,那西征归来的交州将领曾经踏入的大宅院中,一群男女神情惶恐又悲愤:“没想到那个家伙铁了心做交州奸!”有人破口大骂,才开了个头就被其余人劝住:“小心隔墙有耳!”那破口大骂的人喝道:“怕什么?难道我骂他,他还敢对我怎么样?”
“嘭!”大门被踢开,那交州将领带了一群士卒进了宅院,冷冷地道:“骂我?有种再骂一次。”
那破口大骂的人厉声道:“王八蛋,你……”
“噗!”那破口大骂的人脑袋上挨了一棍子,鲜血直流,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交州将领,缓缓地倒在地上。
那交州将领冷冷地道:“拖下去,苦役三年。对了,盯着他全家,他这身子骨熬不到三年的。”
宅子里一群男女愤怒地发抖,有女子指着那交州将领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
那交州将领冷冷地笑:“我不是没有灵魂吗?我不是行尸走肉吗?我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吗?你敢骂我一个字,我就打断了你的脚,然后送你去挖矿。”
那女子就想骂人,可明明到了喉咙口,就是无法骂出声。
那交州将领冷笑着,目光扫过庭院中众人,道:“都老实点,你们家在哪里,家中有几口人,我清楚得很,谁想全家挖矿,直接与我说,我一定成人之美。哈哈哈哈!”仰天大笑出了门,可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那交州将领沉默片刻,道:“走,去下一家,看谁还敢骂我们交州奸。”
……
胡问静收到西征的交州士卒被排斥,不得不投靠大楚的报告,淡淡一笑。西征的交州、林邑、扶南士卒各军,交州兵心存反意,林邑兵三心二意,扶南兵有心无力。胡问静怎么会靠这些人攻打波斯?虽然远在波斯,语言不通之下不惧怕交州人闹出造反的事情,可运力有限,粮草紧张,胡问静何必带一些不能打和不可靠的人去波斯?
带这些人去波斯为的就是今天。
胡问静原本还想带上印度半岛上的土著,高止山人也好,恒河流域的人也好,跟着大楚跑去了波斯多年,回来之后就不信还能是原本的模样。只要有了一条裂缝,胡问静就有胆子把裂缝扩大一百倍。
可是临到下令征兵却终于放弃了。
印度半岛上的土著过于奇葩,随随便便就刷新下限,而人类又很容易向下看齐。若是西征的中央军和其余各军的士卒看到印度士卒每天睡觉,偷懒,偷军事物资,见到敌人就逃跑和投降,中央军和其余各军会不会也飞速成为印度人二代?
虽然这个风险只有百分之一,但胡问静依然不愿意承担。
“根据墨菲定律,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一定会出现,我为什么要坑死自己?”胡问静如此想,因此坚决地否定了印度土著西征波斯的可能性。
“但是,该怎么对付这些印度懒鬼呢?”胡问静皱眉。
小问竹回答:“杀!十抽一杀了,看那些人敢不敢不听话,若是那些人还是不听话,就再十抽一杀,杀到所有人听话为止。”司马女彦用力点头,问竹姐姐最帅了。小问竹傲然点头,然后抬头四十五度角看天空。
胡问静看着小问竹,忽然肝疼极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污妖王的听话妹妹成了小污妖王,怎么办?
小问竹惊愕地看着胡问静,道:“姐姐,你肚子疼?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喝杯热水?”
……
法奥港。
一群大楚人慢慢地走过了夹板,一个男子看着四周金色的沙土,没有感到一丝心潮澎湃,唯有被流放十万八千里的苦涩。他缓缓地道:“没想到我儒家子弟竟然要四海漂泊了。”
其余人听着“四海漂泊”这个超级符合现实的词语,好几人都落下了眼泪,还以为去了扶南已经是够惨的了,没想到热得要死的扶南都不让他们待。
有人后悔极了:“我命不好,要是当日去了竹州,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在船上问过大楚的将士了,大楚朝只是将扶南的儒家子弟迁移到了沙州,竹州的儒家子弟并没有受到影响。
一群人长叹:“嗟乎!儒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这句话是一群儒家子弟饱受颠簸之余苦中作乐,仿《韩非子??内储说下》“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的自我嘲笑,倒也不是真的发现了“儒有三罪”。儒家高大上,是人类文明的灯塔,怎么可能有罪呢。
众人已经认命了,到了远离本土十万八千里的沙州只有老实配合大楚的意图,就算闹事也回不到本土的。
有大楚士卒催促着:“动作快点,周刺史要见你们。”周言谨慎得很,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些儒家子弟,唯恐这些人中冒出了一两个奇葩,坏了沙州的大事。
一群儒家子弟无精打采地走着,法奥城比他们预料得要大很多,但是一看那熟悉的一层层的泥土高墙就知道这是大楚的手笔,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长街上,一群法奥土著对大楚人已经习以为常,好些土著更是觉得自己也是大楚人,法奥城被大楚占领了,法奥城的波斯人当然就成了大楚人。众人谁也不在意儒家子弟,继续聊天。
一个儒家子弟陡然一震,死死地看着一群法奥波斯裔大楚人。
其余儒家子弟皱眉:“怎么了?”
那儒家子弟不说话,颤抖着指着那群波斯裔大楚人,一些声调怪异的大楚语言传了过来:“……鹿皮附身为双亲,乳汁献老治眼昏。奉孝险遭猎者困,亲意郯子感人心……”
一群儒家子弟都呆住了,这是《二十四孝》中的《鹿乳奉亲》啊,为什么在遥远的波斯竟然也能听到?
一个大楚士卒笑了:“这有什么?《二十四孝》在波斯和罗马帝国很流行的。”他很得意,大楚的文化在波斯和罗马帝国都是上流社会社交必学的课程,街头巷尾到处可以听见各种大楚的励志故事。
一群儒家子弟扭过头盯着那个大楚士卒,一个儒家子弟笑道:“是,大楚的励志故事最动人了。”他看了一群儒家子弟一眼,眼神中的含义只有儒家子弟明白。然后大步向前,身上那股悲怆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余儒家子弟同样神采飞扬。
《二十四孝》是励志故事?当然不是!这是儒家文化忠孝仁义的体现!
大楚一定有儒家子弟潜伏在高位,冒了巨大的危险,“冥顽不灵”地对抗着不许无数的胡问静!
一群儒家子弟心中几乎坍塌的儒家精神在此刻得到了苏醒,有儒家子弟不顾暴露之后身死族灭而悄悄传播着儒家的忠孝节义,他们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被流放而垂头丧气?
有人大声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一群儒家子弟用力点头,我们要坚持住,我们要向所有人灌输儒家的学说,总有一天儒家会重现光彩。
一群儒家子弟经过之后,那些波斯裔大楚人停止了交谈,纷纷散去。其中一人对一个大楚士卒道:“今日已经完成了任务。”那大楚士卒点头,又来了一群傻逼儒家子弟,不如此就无法振作精神,无法好好地向波斯人罗马人传播儒教。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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