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法家子弟傲然看着那十几万请愿百姓,有人冷冷地道:“世上就是因为你们这种目无法纪,自以为是,口口声声讲‘道理’,其实无视公平,无视他人死活,只记得自己的一文钱好处的人太多了,才变得混乱和不安。把你们尽数送去挖矿,这世上就太平了。”
数百法家子弟或点头,或捋须,人人赞同。“刁民”这个词语充满了污蔑性,但从法家子弟的角度看任何不遵守律法,以为自己的道理比律法大,律法要为他让步的人个个都是下贱的刁民。
一个法家子弟轻轻拂袖,仿佛甩掉了一粒尘土,淡淡地道:“我等何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与这些不懂法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降低自己的格调。
有人不跟不理睬十几万请愿百姓,这些人都是蝼蚁,在形成了大局之后就再无作用,重要的是紫禁城上的皇帝陛下。
一个华衣男子看了一眼附近的法家子弟,见有人紧张发抖,微微皱眉,低声道:“不要紧张,大事已成,陛下已经中了我们的圈套。”另一个华衣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低声呵斥道:“胡说八道!我们何时有设置圈套?我们的言语句句为大楚为陛下考虑,若是大楚执行民愚之策,对大楚有无限的好处。”
一群法家子弟用力点头,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丝谋害皇帝陛下或者大楚朝的意思,民愚之策真的是治国大道。
那紫衣老者恭敬地看着紫禁城城墙之上的胡问静与一群大臣,深深地鞠躬,道:“草民听闻陛下曾评说法家是君主看世界。‘帝王想要有权力,就要从大臣和百姓的手中夺取权利,不让大臣和百姓做某件事,只有帝王可以做某件事。’”
“草民认为陛下果真是深得我法家精髓,看透了皇权的本质。”
“一国之重不在于民,不在于君,而在于江山社稷。只要江山社稷在手,君主何愁没有千秋万代?”
“为君者首要就是让百姓手中没有刀剑,无法反抗,秦始皇陛下收天下刀剑之法过于粗暴,但其心其意却不曾有错。陛下在各个农庄建立军队,闲暇时军训,农忙时种地,此诚不妥。百姓有了刀剑,对大楚朝对陛下的忠诚何在?如何稳定和谐?百姓手中没有刀剑,如何反对朝廷取百姓的权力?收取天下之兵才是安邦之策。”
那紫衣老者重重地磕头,认真地道:“草民一片爱国忠君之心,正言若反,请陛下明察。”
数百法家子弟齐声道:“请陛下明察。”
十几万百姓愤怒地看着那数百法家子弟,好些百姓有心反驳,天下百姓的权力什么时候归了皇帝了?难道天下百姓吃口饭,呼吸空气,还要得到皇帝的同意或感谢皇帝的赐予吗?但这种话绝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尤其是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说出口。
那数百法家子弟淡定地无视近在咫尺的十几万请愿百姓,别以为我们当着你们的面揭穿了法家的真相、皇权的核心等等,然后你们就能有所防备或者与朝廷对抗了,天下大局就是你明明知道是个坑,你也只能往里跳。
好些法家子弟傲然抬头看天,身为法家子弟就是这么的嚣张和独立特行。
紫禁城上,胡问静微笑着看着下方跪拜磕头的紫衣老者,以及那数百个一脸的走在时代的前面的法家子弟,轻轻地叹息:“来人,将他们赶走。”
紫禁城上无数官员和御林军,紫禁城下十几万百姓一齐死死地看着胡问静,哪怕胡问静说“将他们都杀了”也没有轻描淡写地一句“将他们赶走”更震惊更不可思议。
那紫衣老者猛然抬头盯着胡问静,惊讶地道:“陛下!”
有法家子弟反应极快,一定是胡皇帝陛下认为他们不该当众说出法家真谛和皇权核心,所以假装一下反对剥夺百姓的权力什么的。他急忙叫道:“陛下果然是爱国爱民之人啊,不愿意夺了百姓的权力,呜呜呜!陛下真是一代雄主啊!”
其余法家子弟瞬间懂了,哀怨地看着那紫衣老者,早就说了有些言语不可公开,只能秘密交谈,你偏不听!众人急忙捶胸大哭:“陛下真仁慈之人也,三皇五帝不及陛下之万一!”
一个法家子弟在地上打滚:“陛下知道如何管理百姓而选择开民智,舍己为人,爱民如子之心虽三皇五帝不能及也!”不能提孔孟,不能提佛教,一时没有准备,竟然记不起还有什么仁慈的皇帝,只能翻来覆去的在三皇五帝上打转。
另一个法家子弟揉着眼睛,大惊失色叫道:“天啊,你们看!陛下的身上有万道金光!那是功德金光!”
无数百姓情不自禁地看胡问静,怎么看都没能看出万道金光。
小问竹仔细地看,同样没看见,她认真地安慰胡问静:“姐姐别担心,早夏说下次做个会发光的电灯,我一定让姐姐有万道金光。”
胡问静哀伤地瞅一群官员,真是失望透了,这个时候喊一声“哎呀,我被功德金光刺瞎了眼睛!”的简单手段都不会,以后怎么当官啊。一群官员更尴尬了,在污妖王面前拍低级马屁很有压力啊,被贴上马屁精的标签很难撕掉的。
紫禁城下,一个法家子弟重重地磕头:“是我等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羞愧无比,立刻退走。”掩面而起,慢悠悠地离开。
数百个法家子弟人人都懂了,胡问静脸皮不够厚,脑子不够好使,竟然在乎十几万爬虫的看法,想要维持自己的形象,那就绝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让法家子弟当官,他们必须配合皇帝陛下洗白自己。
数百法家子弟大声嚎哭:“我等真是垃圾也!”“幸好陛下宅心仁厚,不追究我等的胡言乱语。”众人干嚎而去,一点都不惊慌,今晚定然会有皇帝陛下的心腹大臣悄悄会见他们,邀请他们进紫禁城详细会谈。
好些法家子弟掩着面孔的衣袖之下不是嚎哭而是无限的欢喜,今日抓住机会奋力一搏,果然中了大奖,很快就要当官了。有法家子弟心中汹涌澎湃,考科举是没指望的,但是法家子弟自然有只有法家子弟才能走的金光大道。
十几万请愿百姓不知道这数百法家子弟的心思,只要能够平平安安离开紫禁城前就是祖坟冒烟了。
有请愿百姓低声对身边的百姓道:“快走!快走!不要停留,连夜回家。”众人点头,谁知道皇帝陛下会不会反悔,早些离开才是上策。
有请愿百姓心中总觉得不安,皇帝陛下已经杀了数千人,抓了数千人挖矿,大家都是前来为民请命的,凭什么杀了一些人放过一些人?只怕皇帝陛下只是一时口误,金口玉言不太好当众撤回说错的言语,但多半会在十几万百姓回家的路上抓人杀人。
“千万不要走大路,要昼伏夜行。”有请愿百姓警告身边的人,大楚极度缺乏矿工,被抓去挖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有请愿百姓犹豫不决,他对“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全部都反对。大秦执行严刑峻法,结果二世而亡,大楚的律法比大秦还要残酷,大秦虽然砍手砍脚的残酷律法蛮多的,但好歹还有一条命在,大楚动不动就是凌迟处死,满门抄斩,这律法比大秦残酷了何止百倍?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就是想要向皇帝陛下请命采取比较缓和的律法,至少要去掉“连坐”性质的律法。
作为“父母在,不远游”的传统百姓家族,四世同堂都是小意思,算上十几岁的叔爷爷,五世、六世同堂都多得是,大院子里人口近百,谁能保证不出一个精虫上脑或者挑衅国法的傻逼纨绔人渣的?难道全家老老少少近百口人就要为了一个人渣全部脑袋落地,这也太不合理了。
那为了免去“连坐”恶法的请愿百姓停下脚步转头眺望远处的紫禁城头,这辈子距离皇帝最近的时刻就是此刻,是不是该咬咬牙“上达天听”,仔细阐述自己的要求呢?
有人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快走!不要留下来!你不要命了?”
那为了免去“连坐”恶法的请愿百姓低声道:“是不是该……”
那拉他的友人低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现在绝不是时候,看看那地上的鲜血,想想抬走的数千尸体,再看看被赶走的法家子弟,陛下坚毅刚愎,不是能够听劝的人。”
那为了免去“连坐”恶法的请愿百姓长叹,他也看出来了,皇帝陛下根本不听劝,一心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事,甚至用当众屠杀的手段警告其余人。他心中深深地叹气,昏君啊!然后又愤怒地看着那数百个法家子弟的背影,十几万百姓请愿的超级大事啊,竟然因为这些法家子弟的言语而提前散去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温和又节制的愿望。
“虎头蛇尾!虎头蛇尾!”那为了免去“连坐”恶法的请愿百姓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记入青史的伟大的百姓请命事件竟然如此草草收场,这世上不如意之事果然是十之(八)九。
紫禁城内,一群大臣跟随着胡问静回到了大殿,人手一碗冰淇淋排除暑气。
司马女彦不甘心地看着贾南风,低声道:“娘亲,你怎么就这么笨呢,我请个夫子教你好不好?”贾南风拿冰淇淋的手都在抖,四处寻找小问竹,今日非要痛打小问竹不可。
小问竹缠着胡问静,道:“姐姐,那些法家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群官员看着胡问静,好些人将手里的冰淇淋放下,他们心中同样有些不解。
王莎莎看看众人都将冰淇淋放下了,自己是不是也该放下?可是看看碗里的大块冰淇淋,她有些舍不得。她喜欢细细地品味冰淇淋的味道,吃得就慢了,碗里还有大半碗冰淇淋呢。王莎莎看看四周的同僚,个个都将冰淇淋放下了,她咬牙放下,临到了最后一秒又拿了起来,大口地猛吃,浪费食物的习惯可不好,嗯,不能浪费食物。忽然王莎莎感觉到有一条视线盯着自己,转头看去,却见贾午也在大口吃冰淇淋。两人目光交汇,心中都定了,不是唯一一个好像就不是那么的显眼了。
白絮低声道:“我觉得法家的人应该是觉得大楚名为走法家道路,其实走偏了。”她尽量说得婉转,法家之言其实直指大楚的立法核心,客观地说是两种理念之争。法家认为该采取民愚之策,百姓越是愚蠢越容易管理,而胡问静想要让百姓知法守法。虽然白絮是偏向胡问静的方式的,“民愚之策”四个字从字面上就让她感觉不适,她除了是大楚的官员也是大楚的百姓,“民愚”是不是要把如她这般的大楚百姓尽数变成白痴傻瓜?这方式太过恶毒。不过,法家只是从国家管理角度或者直白地说是从皇帝维护权利地位的角度出发提出一个更传统的经过历史考验的更可靠的管理手段,其中一心为国为君的心还是很明白的,胡问静不应该赶走他们,而应该量才而用。
一群官员缓缓点头,法家的人对大楚忠心耿耿是没错的,而且也符合大楚以法治国的根本,是可用之才。
一个官员道:“大楚虽然有了科举取士的方式,但是国土扩张太过迅速,短期内依然急缺人才,多数百个法家子弟不无小补。”
一群官员重重点头,然后看胡问静,胡问静若是认为那些法家的人说错了,依照她的脾气定然是当众打脸的,却偏偏只是淡淡地让法家子弟离开,难道真是为了不能公开向百姓表示采取民愚之策,因此虚伪地暗暗召见法家子弟?好些人的眼神幽怨了,目空一切的胡皇帝陛下竟然也变得虚伪了。
胡问静摇头,道:“胡某是出了名的暴君昏君,这是无论如何都洗不白的,再虚伪都没用,何必浪费力气?”
她笑了:“你们以为这些法家子弟忠心耿耿,只是为了立法理念而借势向朕请愿?你们太单纯了。”
一群官员凝神细听,司马女彦扯贾南风的衣角:“娘亲,记下来!记下来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拿纸笔记下来,每天看一百遍,肯定会变得聪明的。贾南风握紧了拳头,是不是该当众家暴?贾午一把将司马女彦扯到怀里,想都休想。
胡问静道:“首先,今日为何有十几万百姓进京请命?是因为大楚采取严刑峻法吗?是大楚开民智,结果出了一群刁民吗?”
胡问静认真地道:“其实不是。”
“大楚出现十几万百姓进京请命,是因为大楚没有真正执行法治。”
荀勖鼓掌道:“不错!大楚根基不牢。陛下能够看透这一点,实在是国家之幸也。”
胡问静看着不解的众人,道:“‘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在百姓的眼中各有重点,比如‘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和‘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牵涉到民间重男轻女,不把女人当人;比如‘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的重点是读书不代表就学会了善良,读书人不代表就是善良的人,有知识的人不代表就是善良的人等等。”
一群官员缓缓点头,从表面看,这几个案子就是这些性质。
胡问静叹气道:“但其实在朕的眼中都是一个性质,那就是大楚朝的律法没能真正普及地方。”
“‘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很能够说明百姓对朝廷律法的无知,竟然以为人多势众就能冲进衙署殴打朝廷官吏了,更神奇的是当地县衙的官吏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朕的大楚朝的律法的普及不仅仅没能普及到百姓心中,连普及到基层官员都没能做到。这大楚朝的根基真是不牢到了极点啊。”
一群官员点头,这一次十几万百姓上京请愿的本质同样是百姓不知法。
胡问静道:“朕屡屡强调律法无情,大楚以法治国,以格物道取士,可是朕的言语竟然是没用的。大楚朝的官员不是朝廷不是皇帝的官员,而是上级的官员。一州刺史说要仁慈,要少杀慎杀,一州之内的官员谁敢判决死刑?一州刺史说要打击拐卖妇女,一州之内处处都是衙役追查拐子,好像没有上级下令,这些拐子就个个不存在了。”
“违抗刺史的命令判决一群歹徒死刑?是打算明年去琼州种荔枝,还是被刺史找出一大堆罪行发配到沙州种地?”
一群官员个个尴尬,“唯上级论”毫不稀奇,谁不是如此?果然当过底层小吏的胡问静最清楚官员的龌龊真相了。然后又看着胡问静,官吏为了自己的位置围着上级转确实是官场宿疾,但是大楚朝何以根基不牢,有些夸张过头了。
胡问静叹着气,然后注意到一群官员面面相觑,笑道:“你们觉得大楚朝的根基是军队,是集体农庄,所以大楚朝的根基牢不可破,大楚朝万万年有些吹牛拍马,但是三四百年肯定没问题?”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大楚朝以征战立国,兵锋之盛天下无敌,又抛弃了虚伪的“仁义”,从帝皇到官员个个不在意杀人,这大楚朝怎么会根基不牢?
胡问静认真地道:“军队,粮食,百姓,你们讲的是一个国家的根基,是大缙之前所有华夏朝代的根基,却不是大楚朝的根基。”
“朕的大楚朝与华夏历史上的所有朝代都不同,朕的大楚朝的根基是‘公平’。大楚朝不是为了实现朕当皇帝的野心,或者为了朕的荣华富贵而建立的。”
“朕建立大楚朝是为了做一个伟大的实验,那就是建立‘公平’的国家。大楚朝的一切都是围绕‘公平’二字而展开的。只是朕花里胡哨的招数太多,你们没看明白罢了。”
胡问静淡淡地笑,大楚朝无数人听她说过“公平”,无数人为了“公平”追随她,但是到了国家的本质的时候却没人想到“公平”。
“皇帝”二字让所有人忘记了“公平”,以为当皇帝就是为了皇族的荣华富贵。
胡问静轻轻地拍着龙椅,道:“朕霸占着龙椅,只是因为只有朕可以推行‘公平’。若是有人可以替代朕,朕可以让出龙椅。”她斜着脑袋哈哈大笑,似笑非笑:“听起来很伟大是不是?是不是找几万个人传出去?记得谣传中朕是一边流着泪,一边看着天下黎民百姓而说的。”
一群官员看着胡问静,胡问静说谎太多,正言若反太多,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愿意让出龙椅的惊人言语是钓鱼是谎言是洗白自己还是真心话。
胡问静看了一眼众人,正色道:“朕将大楚朝的根基反复地提,写在公文上,要求所有官员每十天必须开一次座谈会研究大楚朝的根基,写一万字的心得体会,有用吗?”
“只怕是没用的。”
“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公平’立国的王朝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甚至‘公平’二字根本不能作为立国的基础。”
胡问静笑道:“绝对的公平不可能存在。我为什么要与别人分享我努力得来的东西?我家三代人的努力才有的财富和资源为什么要与别人分享?我流血牺牲努力换来的荣华富贵为什么要与别人分享?我奋斗终生得来的财产就是为了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为什么不能给我的家人而要分给别人?”
一群官员纷纷摇头,纵然是白絮也轻轻摇头,她浴血奋战得来的东西凭什么给那些什么也不做的懒汉?若是什么也不做都能分到好处,谁还愿意奋斗?
胡问静继续道:“若是真的绝对公平,朕是不是也该置于国法之下?若是真的公平,朕是不是该与百姓穿一样的衣服,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东西,在集体农庄种地?大楚的官员凭什么比集体农庄的社员吃得好,这公平吗?”
一群官员微笑:“是啊,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胡问静微笑着,她以“公平”二字为目标的时候就知道在奋斗的时候会有无数人信,“公平”二字实在是太美好了,人人公平的世界让人想一下就为之目眩。但立国之后就会有无数理想主义者感到迷惘,大楚国哪有“公平”?因此而质疑她,质疑“公平”,乃至彻底抛弃了“公平”等等不一而足。
她淡淡地道:“惯性强大,千百年当官就是为了自己的权利和钱财,大楚两千万子民谁不是这么想?这大楚朝既然做不到真正的公平,那么平时喊几句口号,其实认真为了自己谋利又有什么错?”
一群官员不敢出声,胡问静这是要勃然大怒了?
胡问静却一点都不生气,她早就从历史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平静地道:“朕知道大楚朝的官吏和子民个个想着披着‘公平’的皮,行‘自由’的实,朕能查得出来?朕能全部都杀了?大楚朝就找不到几个真的信‘公平’的人,朕难道要杀光所有人?大楚朝根本就没有推行‘公平’的土壤。”哈啰小说网
小问竹睁大了眼睛看着胡问静,姐姐这皇帝做的真是憋屈啊。
胡问静笑了笑:“以为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楚朝再次回到与千百年前的朝代毫无区别的旧路?各个有能力有背景有资源的人用尽各种手段,‘自由’地摄取利益,压迫百姓?你们也太看不起朕了。”
“朕要推行公平,要公平深入民心,要公平万世不灭,朕唯一的办法就是开民智。”
“百姓知道了公平和自由的区别,知道了公平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才是唯一的选择,大楚朝就真地有了万世不灭的基业了。”
小问竹用力点头,道:“我懂了,那些法家的人想要‘民愚’,看似是为了朝廷和皇权,其实是挖大楚的墙角啊。”
胡问静笑道:“‘故事《诗》、《书》谈说之士,则民游而轻其君;事处士,则民远而非其上;事勇士,则民竞而轻其禁;技艺之士用,则民剽而易徙;商贾之士佚且利,则民缘而议其上。’《商君书》好些地方是有道理的,能够指点如何管理国家。但是它的立足点是为了皇帝夺取权力。与朕最想要的东西不同,朕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绝不会全盘照搬。”
“那些法家子弟无视时代、科技、思想的变化,以为上古传下来的典籍就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可以流传万世,纯属冥顽不灵,朕怎么用他们?”
“若这些法家子弟只有这么一个缺点,朕倒是想用他们。大楚朝学法家的人少之又少,可能真的只有今日见到的几百个人。人无完人,朕到处缺人,又知道法家子弟的缺点,谨慎使用,怎么也能填补大楚缺人的问题。”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胡问静前面说了一大堆只是为了强调大楚的真正根基是什么,绝不会走“民愚”的道路,如今才终于说到了这些法家子弟的来意。
胡问静慢慢地道:“老实说,朕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朕多心。”荀勖道:“应该不是。老臣也觉得陛下没有猜错。”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众人,道:“不过,就算是猜错了也无妨。陛下只要不冒险,这大楚朝就稳如泰山。”
胡问静点头微笑,看着不解的众人,道:“那些法家子弟说了一大堆为了大楚朝为了朕的天下的言语,去掉华丽的忠君爱国为民请命的国士的外衣,法家子弟到底要什么?”
小问竹举手:“第一,要模糊律法。”
胡问静点头:“不错!”
小问竹继续道:“第二,是为了自己当官。”
胡问静微笑:“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法家之人除了当官之外,最合适的职业就是与‘法’打交道。”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若是百姓不懂法,法家子弟就是不能当官也能当个讼棍。若是律法详细、公开且依法办事,法家的人若是不能当官,难道去种地吗?”
“若是只为了这一条退路,朕倒是许了他们当官了,人皆有私心,谁能不考虑自己的饭碗?”
胡问静淡淡地道:“法家模糊律法的提议若是被朕采用,法家子弟当了官,又会怎么样呢?律法模糊,该如何判案尽数由官员说了算。‘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案’是不是可以只判首犯,而十三岁的男子因为还是孩子就无罪释放?‘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是不是可以只追究杀人的赵衙役和冲击县衙的刁民,而造成这个恶劣情况的根源的县衙的其余官员罚酒三杯?‘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是不是可以用‘误杀’结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是不是可以拖而不决,最后说个别现象,已经批评教育?”
“这每一个不同的判决背后是不是有无数人愿意掏出银子换取自己的无罪?”
小问竹用力点头:“那些人真坏啊!”
胡问静摇头:“或许朕说得太直接了,大楚朝还没有人胆敢公然在大案上直接搞鬼。不过,若是换个方式呢?”
“比如那些法家子弟上书言称大楚朝的律法太重了,动辄凌迟和连坐,既不仁慈,也损害国力,何不让有罪之人去挖矿呢?凌迟一个人只能让围观百姓惊恐一次,一个终生挖矿的歹徒却能随随便便组织百姓围观一百次,惊恐一百次。”
“这个理由肯定可以说服朕的,因为朕不就是这样对待朕的家族的?”
“废除死刑,改为苦役终生的建议一定会得到朝野无数人的支持,今日在紫禁城外的十几万请愿百姓之中只怕有一半人是看不惯大楚朝的严刑峻法,希望换个更平和的惩罚手段。”
“天下已经平定,百姓需要稳定和幸福的生活,不需要动不动就担心被凌迟处死。严刑峻法适合乱世,太平世道适合平和的尊重百姓的律法。”
白絮重重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
胡问静摊手:“看,这个建议合理合法合情,朕丝毫挑不出错,届时朝廷内部官员上书苦劝,朝廷之外百姓跪地请愿,朕又没有损失,为什么不答应?”
小问竹机灵无比,问道:“姐姐一定有重大损失,可损失是什么呢?”
胡问静认真地道:“废死之后,何以惩罚罪犯?难道那些被杀的人的命不值钱,杀人犯的命才值钱?一旦仁慈开了头就会越来越仁慈。杀人犯不该死,不过是终生苦役,那贪赃枉法就更应该降低惩罚了,杀人都不过是终生苦役,难道贪赃枉法比杀人还要严重?顶多就是二十年苦役了。以此类推,经济犯罪,诈骗,(强)奸,高利贷,是不是更应该轻判了?”
“这些贪赃枉法、经济犯罪、诈骗、高利贷的人都是谁?只怕多半都是非富即贵。”
“若是觉得大楚法律宽容,难以威慑百姓,那就提高其余穷人才会犯的罪名的惩罚啊。偷个面包就十年起步,买卖鹦鹉就二十年牢饭。看穷人谁敢犯法?”
胡问静淡淡地道:“这大楚朝以后是不是权贵杀人都罚款三百,穷人说话都要坐牢了?这倒真是公平啊。”
“大楚朝还配以公平立国?”
贾南风怔怔地看着胡问静,打死没想到那些法家子弟“模糊法律”的背后是“废死”,而“废死”的背后是权贵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是改天换地。
胡问静继续道:“这些都是朕的推测,那些法家子弟此刻什么都没做,朕不能以心判断案,所以朕只能让他们滚蛋,明知道他们有可能有深刻的图谋,朕为什么要冒险?朕让他们滚蛋不过是维持现状,不得也不失,凭什么要为了区区几百个官员的蝇头小利冒国家‘变色’的巨大风险?”
“哪怕那些法家子弟没有这么深刻的居心,朕也不会用他们。他们明明知道法治就是从官员和百姓手中夺取权力,却建议朕采取模糊律法,将朝廷好不容易从官员手中得来的权力还给官员,这岂不是违法了法家的本意?朕怎么能用‘知法犯法’的蠢货?”
荀勖重重点头,冷笑道:“那些法家子弟憋屈了数百年,终于利欲熏心了。”
胡问静淡淡地笑。大楚朝走格物道和法家的道路,这道家沾光还有些道理,毕竟道家早早地押宝胡问静这个冷门,无数道家子弟进入荆州官场,牢牢地捆绑在胡问静的身上。道家得到通天大道理所当然。
可这法家子弟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明明对胡问静毫无贡献,就因为胡问静坚持以法治国,忽然就成了支撑大楚朝的两个显学之一。法家子弟压抑太久,不小心就飘了,以为可以进入朝廷干涉朝政了。
胡问静认真地道:“民间百姓总喜欢将‘朝廷’拟人化,以为‘朝廷’有情感,有责任,有见识,只要想到了就能做到。其实不然。”
“任何王朝的朝廷不是一个统一的意志体。朝廷是由一个个官员组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朕不认为朕可以让每个官员都站在朕的角度考虑问题,也不认为每个官员管理百姓的过程中可以严格贯穿朕的思想,所以朕只能限制每个官员的自由,能够做什么,不能够做什么,该怎么做,朕统统都细细地定死了。”
“朕知道这种管理方式极其僵化,毫无积极性和自主性,但是朕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朕的一生将会努力建立一个摆脱人治的体制。”
一群官员恭敬地看着胡问静,污妖王不会冒金光,但是有时候冒些黑气也让人目眩。
胡问静道:“朕知道你们怀疑朕任由十几万百姓进京请命是在钓鱼,一直猜疑朕要钓谁。”
“其实这大楚朝真没有什么值得朕花力气钓鱼的了。门阀尽数被推翻,儒家或杀或贬或流放,兵权在朕的手中,科举建立了百姓进入朝廷的阶梯,新州、沙州、竹州、扶州等地给那些想要建功立业或者受不了朕的人打开了新的大门。”
“还有什么人值得朕花力气钓鱼?”
“朕没有早早地下令压制天下百姓游(行)示(威),没有下令阻止十几万百姓进京,其实是朕故意把事情闹大。”
一群人看着胡问静,你又图谋什么?
胡问静长叹:“不是朕图谋什么,是朕的名声不好,不得不如此。大楚朝百姓个个知道朕坑蒙拐骗起家,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钓鱼,阴谋阳谋,引蛇出洞,无所不用其极,谁敢确定朕下的圣旨、朝廷的公文是朕的真实意愿?”
“会不会朕嘴里说着公平和法治,其实却想着杀光刁民?”
“或者朕嘴里说着周渝处理得不错,周处处理得很好,其实心甚恶之?”
胡问静无奈极了:“嘴巴会骗人,脚和手却不会。朕只能把事情闹得天下皆知,然后用实际行动表明朕的态度。”
“朕要的是天下官员都确定朕要公平,朕心中没有男女之分,没有法不责众。朕也不在意民意,不在意别人告御状,人再多也不能改变朕的主意。”
胡问静长长地叹息,说到底大楚还是立国太快了,她的思想、愿望、计划和决心没有能够到达所有人的心中,更没有大量可靠的如臂使指的官员。
“所以山贼造反大多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胡问静微微出神,她能够建立大楚朝真的是拖了对手都是猪的福啊,不然像山贼多过像官员的荆州系人马早就完蛋了。
小问竹扯着胡问静的衣角:“姐姐,就这么放过那些请愿的刁民?要不要送去北面草原?”
胡问静叹了口气,“刁民”?她摸着小问竹的脑袋,认真地道:“那些请愿的百姓中有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推波助澜的刁民和贼人,有的是愚昧无知以为祖宗家法传统习俗一定是对的白痴,有的是真心觉得大楚朝不能严刑峻法的善良百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愿,他们只是随着时代的洪流走到了一起,却不是一样的人。”
“可是,朕必须追究他们。”
“朕若是放任他们,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动辄对抗朝廷的法令。”
“朕只能尽量不要误伤了好人。”
胡问静苦笑,接下来是各地的基层官员的事情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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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讨厌夏天的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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